第十八章 食堂里的故事(1/2)
晋因和齐墨到了学校里的食堂。
当学校开始建的时候,设计者对学生的生活模式大概有这种想法:学生们从寝室出来,吃了饭,去教室,上完课,去吃饭,回寝室。所以,食堂的位置就被摆在了教室与寝室之间的一个地方。
这样一个设计,让很多学生感受到了一种方便,时间得到了节省。具体说起来,当他们会感到方便和节省时间,是因为他们已经认定清了自己的需求,去教室是因为需要去上课、自习或者别的什么事情,回寝室则是因为要回去休息或玩,去食堂是为了吃饭。学生们认定,当他们处在这三个地方的,做他们在这个三个地方期望他们做的事情的时候,他们度过的时间是有意义的,在这之间的路上的时间毫无意义。所以,这样一种节省时间和路程的设计,他们很是喜欢。
有人喜欢,自然就有人讨厌。之所以这样所,并不是基于人的多样性,而是基于自然有一些人希望能表现出与多数人的不同。若想表现出与多数人的不同,最自然的办法就是给自己贴上一些与多数人不同的标签,当多数出没在食堂的人会带着上课用的东西的(或是装在包里,或是直接拿着,表面上看起来只有这两种不同,但是做出这两种不同选择的原因却有千百种,有时是因为是否买得起一个让自己觉得很有面子的包,有时因为他们是否想要显露出那些他们要带着的东西。这只是暂时想到的两个是否,但仅仅是在这个两个是否之间就能产生数不尽的组合,就像两种味道的调料,由于调配比例的不同,能产生多种味道。)于是,在这样一种原因下,也有不少学生不喜欢这样一种设计。有时他们声称当他们吃饭的时候,他们希望能舒舒服服的吃饭,而不用带着各种让他们有些不知如何放置是好的东西,当然他们可以选择不带上这些不久之后上课要用的东西,或者把这些上课用的东西先放回寝室再吃饭,但这样做一是太浪费时间,二是多数人都不这样做。也有的时候,他们声称,当他们吃饭的时候,他们希望自己只是在吃饭,从寝室里出来,吃饭,再回到寝室,会让他们觉得他们只是在吃饭,而如果是从寝室里出来,吃了饭,再去教室(或者相反的路程),会让他们觉得他们只是在填饱肚子。虽然他们这样声称,但事实上支配他们行为与言语的,可能只是一种对同类的怨恨。对于太多的同类的问题,在当前社会,让我们最感到难过的或许并不是人均资源的不足,而是人均人格的不足。人均人格的不足,有时候会让我们忧伤,因为我们会觉得我们只是芸芸众中的一人,有时会让我们感到愤怒,因为我们会发现别人会怀着某种目的说:我认识你这一类的人。
总体上来说,这个学校的食堂能让所有人都吃饱,但不能让所有人都吃开心。就在这样一种状态下,每个人不仅都希望得到更多,而且认为得到更多是自己的权利,是那神圣的、宪法或法律赋予的、上帝赋予的权利。一旦人们将自己的欲望称作自己的权利,他们便放弃直接的满足自己欲望的方式,转而用跪下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欲望。食堂不能同时容下所有的学生,当很多学生希望能够和同伴坐在一起,或者不想和陌生人紧挨着坐的时候,食堂里的座位显得更加紧张。为了能占据有利地位,很多人自然有了一个习惯,到了食堂之后,先用书包之类的东西占下座位,然后再去买饭。很自然的,会有一些人端着买好饭找座位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又一个只坐着书包的空座位,然后他们会从心底生出不同的应对。
在买过饭,转悠了一会,找到两个面对面的座位,开始运行边吃边谈的程序。
齐墨对晋因,也是对自己说:“人真多。”
晋因很随意的说了一句:“是啊。”
收到了晋因的回应后,齐墨接下来只是对晋因说:“找个座位真难。”
鉴于自己已经坐了下来,晋因说:“座位总还是有的。”
齐墨想要提升一下谈话的等级,他说:“很多人都是先放下书包占位子,然后再去买饭,结果很多先去买饭,而不是先占座位的人,买好饭后,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让书包占了的空座位。”当齐墨说到此处的时候,他突然开始担心自己在这件事上的立场会不会被晋因反对,于是他停了下来,想看看晋因会有什么反应。
晋因对这个事情并没有太放在心上,鉴于他们刚刚找座位时遇到的情形,以及齐墨的话里的潜台词,他只是含混的说了一句:“是啊,真是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齐墨觉得自己受到了鼓励,他决定说说自己的观点:“在买到饭之前,用书包占座位是不对的。这些人为了自己的方便,丝毫不考虑别人,而且,这样一种做法造成了资源的浪费。你看,就这样随便一看,就能看到十多个被书包占着的空座位,同时却还能看到五六个端着买好的饭却找不到座位的人,很明显,这样一种状况就是由于人们的不道德的做法造成资源浪费的状况。如果所有人都能先买好饭,然后再找座位,就会很大的减少这种资源浪费,找不到座位的人会少很多。”
晋因说:“可是并不是人人都愿意这样做。他们会认为有一个座位坐着吃饭是自己的权利,座位不够是学校的错,他们占座只是在用一种合理的方法,维护自己的权利。”
齐墨说:“他们错了。坐着吃饭或许可以称为一种权利,但更多的只是欲望,座位不够并非是学校的错,而只是无可奈何的现状,占座更远非一种合理的方法。”
晋因说:“从结果上看,他们的方式是造成了一种资源浪费,应该是他们错了。”
齐墨说:“这种占座的做法当然是错的,必须要改变。”
晋因说:“在学校的论坛上见过不少人在呼吁停止占座,好像不起什么作用。”
齐墨说:“仅仅是这种呼吁当然不起作用。必须要有实际的行动,比如说,当端着饭找不到座位的时候,如果此时正好有座位只是被书包占着,那就应该直接坐在那个座位上。”
晋因说:“但是这样做是有风险的,有可能会引起一场争端,很少有人愿意这样做。多数人只会决定来早一点或来晚一点,避开高峰期,或者也加入用书包占座的人群。”
齐墨说:“是的,很多人都会这样做。”
晋因说:“说到占座的事情,让我想起了住房的事情。在新闻上见到有人买了很多房子,在我知道的人里面,有些人买了两三套房子,但更多人在为一套房子发愁。有些像食堂里的座位,资源被浪费了。我记得看过一个法国作家写的书,书里说,在法国有法律规定,如果一间屋子有一段时间无人居住,那么别人可以不经屋主同意,径直住进去。”
齐墨说:“这规定实在是太棒了。如果我们食堂也能有一个这样的规定,那就能解决占座的问题了。应该在食堂门口张贴出这样的规定。”
当齐墨说到此处的时候,他的语调明显的上扬了,他有些激动了,他已经被自豪吹涨。在他看来,他刚刚是进行了一场解决实际问题的伟大的智力活动。
晋因说到此处,突然不想再说下去了,仿佛齐墨的突然爆发出的热情烧尽了所有的氧气,晋因因为缺少氧气,只好安静下来。晋因突然鄙视起了自己:居然为这样一个破事情用了这么多的心思与口舌,居然还联想到了住房问题,扯到了法国。他又想起那本法国作者写的书,那是一本探索心灵类的小说,看的时候会有些感动,过段时间又会嗤之以鼻。晋因突然觉得,当自己像刚才那样说话的时候,自己就像那本书的作者,只是在贩卖一些有些好看的言论。其实晋因想说,座位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有人想要先占座位,有人不想,又不是端着饭等一会儿就会饿死。晋因更想表达一种厌烦的态度:很多我们要追求的事情,都像食堂的座位,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一旦有人认为这是一件大事情,这个事情才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大多数人都像晋因那样,只是说说,但总有人付出实际行动。行动一旦作出,在现实中来回碰撞之后,结果必然会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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