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失控(2/2)
她推了推房门却没有推开,左右两扇窗户也关的不露一丝缝隙,让她完全窥不到房内的情形,跟前二天她来时的情形一样。这个叶禅真够奇怪的,病了不只不让人关心她,还把别人当成妖魔鬼怪般关在外面。
却听叶禅回道: “不,不用,我并无特别症状,应该只是染了风寒,不必请大夫了,让我休息几日便好。”
叶禅死活不给开门,小山仆只好长长叹出一声:
“可是姑娘要是再不好起来去上课修习,我没办法跟院师父们交代。姑娘如果是不放心我,我这就去请院师父过来。”
转身没走多远却听后面“吱嘎”一声,本来紧闭死死的窗棂欠了条缝细,两边的空处被叶禅用棉被堵的死死的,中间只露出叶禅一条眼睛,黑黝黝亮晶晶的,像两枚反光的围棋子飘在那,说不出的怪异反常。
叶禅看着小山仆隐隐抽动的嘴角,道:
“师父教课就够忙的了,怎么好让他为我再费心?你放心,我明天差不多就能出屋了,师父若是问起,你就跟他说明天我定会按时去修习便是了。”
得了此话,小山仆再不好说什么,勉勉强强点头,原路返了回去。
她一走,叶禅立刻将窗户关上锁好,反身靠过去,抬手揉了揉因为紧捏而发皱的鼻子,疲惫的看向在房中飞来飞去的金色咒文。
它好像很开心,扭动着文字组成的身子,一会儿画个圆,一会儿画个方,一会儿螺旋式上升,一会儿垂直形下降,从床头飞到床尾,又胡乱穿梭在房顶的横梁间,发出的金光像放在阳光里的纯金,从未有过的耀眼灼人。
叶禅烦躁的打过去个枕头,金玉箴言被撞的四散而开,眨眼间却又合了起来,继续撒欢一样在屋子里乱窜,活像只烦人的苍蝇……
叶禅的脑仁更加闷疼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受了极之光的刺激,她隔日一觉醒来便见这家伙像活了一样优哉游哉的飞绕在眼前,一点不受她的控制。任她试过所有能试的办法也没能恢复原状,而且,无论她走到哪,它都像个尾巴一样不离不弃的跟着她。因为怕被人发现,她只得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关就是三天。
可她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房里不出去,院师父们已经起了疑心,明天她不可能再瞒天过海了。
思来想去,只能去找澄方老头帮忙。
叶禅就着幕色掩护,穿进山中一条隐蔽的兽径,往澄方的住处走。金玉箴言摇摇游浮在她肩头,闪耀的金光为她照亮暗窄的小道,她抬手看了看右腕,即便去掉障眼法,上面也再没一丝青色咒印,亦感觉不到半点疼痛,身体从未有过的轻松。
叶禅不禁想,如果可以就此摆脱它就好了。没有了金玉箴言,她便不必再遮遮掩掩,不必忍受疼痛,不必被扯进乱七八糟的事情中,也不必被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她可以做个真真正正、简简单单的普通人。
“普通人?”
一道如冰锥般冷峭的声音在心底深处响起。
“你真的想做普通人吗?还是觉得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你娘也许不会那么讨厌你。”
“别天真了,即使没了金玉箴言又怎样?你还是叶正的女儿,你娘依然不会爱你,再怎么挣扎,你也永远都只能是只没人爱的可怜虫。”
叶禅顿住脚步,双眼虚望着脚尖,只觉身体在不停下沉、下沉,脚下的土道似变成黑影的沼泽,放肆的吞噬拽拉着她,似要把她拽入地狱的深渊。
啪的一声,她倏然狠狠拍住侧脸,痛觉让她从妄念中回过神来。
打起精神啊,叶禅,被动摇的话就输了,你努力了这么久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认输?
胡话美男的下一册还没有写,点石成金的幻术也还没有学,你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没有做,怎么有功夫在这想些有的没的?
叶禅做了个深呼吸,剔除杂念,集中精神继续前行,却见不远处,一块四四方方的透明波光横拦在路中,像是谁在这里张了一张网。
然而它并不是结界,据院师父课上所讲,这应该是通往别处的法门。
叶禅本能感觉到危险的信号。往后退了数步,她左右探察,并没有看到别人。心下长长出口气,转身想绕过此地,再寻它路。腰腹却骤然一紧,刚才还游浮在肩头的金玉箴言竟化成一条金链缠了上来。不待叶禅反应,瞬间将她大力拽入波光之中。
刚还昏冥的天色像泼了深蓝墨水,顷刻暗了下来,空中日月不再,脚下的狭窄兽径也没了踪影,四周听不见半点虫鸣鸟啭,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大片死寂的密林,空气里弥漫出粘稠的魔气,一股诡异的熟悉感让叶禅的背脊隐隐发寒。
此时,腰间的金玉箴言突然松卷开来,对着前方探了探身子,似嗅到什么般,急急飞入密林深处。
叶禅呆愣半晌,本以为这家伙会像影子一样时刻纠缠着她,原来它可以飞离她?顿觉此刻正是摆脱金玉箴言的大好机会。转身想趁机原路返回,那块似网的透明光波却消失不见。
四周具是相同景色,叶禅一时找不到东南西北,无法,只得顺着金玉箴言的方向走,越走,那种诡异的熟悉感越强,直到再次看到灌木丛中,地上浮起的紫色光河,忍不住骂了句混蛋,她怎么又跑到乾坤虚境里来了?
那日紫荆跟靳昌的对话适时回到脑中,心中不祥之感越发强烈起来。
如果在这里遇到紫荆,她可再没逃走的能耐,叶禅立刻倒退着离开。
身子却突然被人用力一拉,她整个人猝不及防的跌进树丛里,下意识失声喊出,嘴巴又立刻被紧紧捂死。
陈庭瑞的脸半藏在丛叶的阴影中,半明半暗,给他俊秀的美貌徒增了份神秘。他声音压得很轻,却不再是浓重的公鸭嗓,沙沙的,又有些低沉,似清风吹过荷塘,只是那语气却是不变的冰冷。他凉凉看了眼手下的叶禅。
“不想死就别再乱走。”
话音刚落,便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间走来一个人。
青色的院士服极不合身的宽大,隐隐露出摆动的手腕,枯瘦如柴,凹陷的双颊透着股晦暗病容。
来的人竟是靳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