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略技桂香(2/2)
赵九渊道:“刚得了一幅名画,想着叫你一起来赏。”
沈辞夕称谢,然后朝桌上望去,只见那幅画作中高山陡耸,气势恢宏,其上覆着皑皑白雪,山石间劲木挺拔,颇有不畏严寒之势。但见崇山密雪,寒木萧疏,堪称山水画中的极品。
沈辞夕道:“莫非……这就是许道宁的《关山密雪图》?”
赵九渊笑道:“自己来看落款。”
沈辞夕凑过去看了,叹道:“果然是他的画,他一个嗜酒疏狂的人,运笔却凝重细劲,真是难得。”
赵九渊笑道:“李成范宽之后,唯有长安许道宁。”
沈辞夕点点头:“我记得黄鲁直有一首诗就是写他的,前面的忘了,只记住了后四句——醉拾枯笔墨淋浪,势若山崩不停手。数尺江山万里遥,满堂风物冷萧萧。”
“好记性,我却一句都记不得了。”赵九渊说罢笑着看她,只见那少女正在低头欣赏,在他的角度,恰好看见白皙的脖颈,小巧的耳垂,当真是冰肌玉骨、我见犹怜。间或有金桂落在她身上,只觉得她此刻一定幽香满襟,那呼吸间的清雅气息,说不清是这三秋桂子的,还是她的。
邀她看画果然是对的,若是心中郁结,八俊赛岂不麻烦?
这名画难得一见,沈辞夕细细欣赏,不经意间瞧见赵九渊正盯着自己看,她赶忙站直,立刻恢复了谨慎恭敬的模样。赵九渊心中好笑,让林樾将画拿到书房,又让侍女奉茶。
赵九渊示意她坐下,随手帮她斟了杯茶,问道:“八俊对马子介,有几成把握?”
他不问身世,不问过往,只是问棋吗?沈辞夕心里疑惑,却还是如实作答:“云公子提醒我仔细看马子介的棋,我昨晚参详棋谱,果然发现了些端倪。他对阵信州林智,皆是毫不手软中盘取胜,许是林智实力确实较弱,所以并未引起关注。而他对阵云公子那一局,计算精准,攻杀犀利,这样意气风发的开局和中盘,最后却输得莫名其妙。我毕竟年少,也不知看得准不准,总觉得……他是故意输的。”
“故意?”赵九渊皱了眉头:“故意输这一场,用意何在?”
沈辞夕道:“丁组林智最弱,赢他毫无悬念,索性输给云松,隐藏实力,然后在八俊赛里出其不意一击制敌。”
“这样么?”赵九渊淡淡道:“那当初丁组的抽签,果然是颇有深意。泸州马子介,不知师承何人,复选十几人中最沉稳、最不张扬、最寂寂无闻,若是真如你说的那般故意隐藏,他对阵云松下出那种开局,应该是忍不住了。”
“想来,一个月后和我博弈,他必会全力拼杀,再无保留。”
赵九渊问:“既然如此,你如何打算?”
沈辞夕道:“复选之战下满三局,局局惊险。磨砺之下,棋艺确有长进,却也发现诸多不足。”
“怎么讲?”
“当初在……永州,只知闭门练棋,刻苦勤奋有之,却少了与天下高手对弈磨砺,日子久了,难免有轻视的念头。入了临安,才晓得大宋国都广纳天下俊彦,能进入椤木堂香阁竞争的,都是少年英杰,绝非易与之辈。不说别人,只说许姐姐,她从学棋以来,不知对弈过多少场,才有如今的从容淡定。”
赵九渊道:“你是说,你需要大量实战?”
沈辞夕点点头:“棋道虽小也是道,应当保持活泼灵动,我可不要坐成枯禅了。昨天来别院路上问过林樾,他说灵隐寺附近也有诸多棋豪,其中也不乏高手,我便想着白天出去会会。”
赵九渊皱了皱眉:“只和棋豪对弈么?”
“不求别的,只求能多面对生面孔,八俊战时坦荡心安。”
赵九渊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你旁的都别想,只管在别院里静心对弈就是。”
沈辞夕心中腹诽:我刚说要出去对弈,你便说只在别院下棋,我还能跑了不成?天醇别院连个棋豪都没有,在这里跟谁对弈?跟林樾?
她见赵九渊没有别的事情,又深怕言多有失,觉得还是和这位王爷保持距离的好,便起身告辞。
她走得远了,赵九渊看看桌上杯盏,心中颇有些恼怒:本王亲手斟的茶,她竟一口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