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倒垂莲(2/2)
沈辞夕摇摇头:“对挂角一方来说,避战虽能逃得一时,但气势必弱,两军相逢勇者胜,开局就甘愿落于下风,这棋还怎么下?”
袁韶川道:“倒垂莲有居高临下风卷残云的气势,崇尚力战的北方高手尤其擅用。这定势变化繁复,传闻北方大能将其化繁为简后,归纳成二三十种图势。马子介对其如此擅长,怕得到什么秘传也未可知。”
赵九渊面色微沉,袁韶川虽未明说,但是在座的诸位都清楚,整个中原棋界对倒垂莲的变化研究远远不及北方。马子介若是真的通晓所有图势,而沈辞夕手上有没有秘谱棋诀,如何能赢得过他?
放眼临安,竟然找不出精通倒垂莲的高手。其实这些棋谱的完备和累积,是中原棋界共同的事业,非旦夕所能完成。
他深吸一口气,初初掌管棋待诏选拔,竟发现诸多诡异之处,看来振兴中原的围棋,还需励精图治,全力以赴才是。
略技阁中一片静寂,众人见王爷在深思,便不敢多言。赵九渊回过神来,笑道:“倒垂莲再强,也总有弱点。就如同金国完颜宗弼的铁浮屠,虽然一时无敌,不也被岳武穆王打得全军覆没?还有二十多天,我临安广聚大能,总能研究出一二。”
林樾接口道:“就算研究不出也无妨,王爷,卑职去把马子介抓来,让他把知道的秘诀都说出来,什么倒卷帘赵飞燕的,让他统统摆出来给咱们看!”
众人忍俊不禁,袁韶川呵呵笑道:“你这小子!棋待诏选拔是风雅盛举,哪能抡拳头拔刀子?”
林樾笑道:“知道不能,这不是看诸位惆怅,说个笑话解闷。”
袁韶川等人如此尽力,让沈辞夕感动不已,她站起来说道:“王爷,袁先生,话说到此处,辞夕不敢有所隐瞒。倒垂莲的定势变化,我手上有七种图势,小女不才,这两年自己又推演出两种,这九种定势虽然差得还远,但是总还能拿出来研究一番。”
赵九渊眸光闪动,唇角浮现笑意。古之棋家,各方高手都有独门研究的秘诀棋谱,轻易不会取之示人。就算大家聚在一起研究倒垂莲,手上有定势的人隐瞒不说的,也大有人在。她虽是女子,却如此坦诚大气,实在难得。
他心里暗笑,闭门几年,自己还能研究出两种定势,真有她的!
袁韶川笑道:“沈姑娘真是让人佩服,老夫若再遮遮掩掩,倒显得小气了。王爷,倒垂莲的定势变化,老夫手上也有八种。”
当下,沈辞夕和袁韶川都把掌握的定势变化在棋盘摆出,两相对照,除去相同的,合到一处一共有十一种定势变化。
云松叹道:“距离完备还差很多呢,马子介不可能掌握所有图势吧?”
沈辞夕坚定说道:“无论如何,余下的二十几天我必竭尽全力,就算不能胜他,也要逼他多出几势。”
袁韶川抚须点头,围棋这种技艺,哪怕对方比自己多懂一个变化,只要实战中碰上,就极可能陷入败军之地,但除了刻苦磨砺,还能有何办法?
不觉已至深夜,袁韶川云松跟赵九渊告辞,回别院客房休息。沈辞夕正要走,却被赵九渊叫住:“近几日看你疲惫得很,拿了些秘制的安神醒脑香给你。”
沈辞夕连忙称谢,一双明丽眸子却不经意瞥了眼门口。
赵九渊道:“这么急着走?”
“还要……回去看棋谱。”
“你的猫腿伤好了么?”
“好多了,最近已经不瘸了,腿上都结了痂,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长出毛来。”
“嗯。”赵九渊道:“从萧应章到陈天龙,再到马子介,对手一个比一个强,这是好事,说明沈姑娘正在步步向上。所以,即便输了,也不必太在意。”
沈辞夕轻声道:“若是输了,就失去成为棋待诏的资格,明年对金国的海内弈圣之争,就只能望而兴叹了。多谢王爷,我……回去了。”
赵九渊笑笑,突然转了话题:“今早要写字,拿起写瘦金的长锋狼毫,却发现笔杆上有道划痕,扰了兴致,便丢在一旁了。不然的话,写幅字挂在略技阁也不错。”
沈辞夕突然想起花花叼笔的事,满怀歉意说道:“王爷,对不住,狼毫上那一道不是划痕,是我的猫……留的牙印。”
见赵九渊皱眉,沈辞夕道:“是不是嫌脏?王爷用惯了的……扔了可惜。”
赵九渊问:“那该如何?”
沈辞夕道:“我……想法子把牙印磨下去,好不好?”
“嗯。”赵九渊很满意:“既然如此,就跟我去书房取那支狼毫,若是弄得不好看,咱们再算账!”
沈辞夕无奈,只能跟着赵九渊去书房,取了笔,赵九渊又说夜里风凉,非要提了灯笼送她回房。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听得树叶簌簌作响,只闻得满院的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