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阿兰(1/2)
在大成军队进入高俪的时候,东瀛军正因为后勤能力到了极限,而进入了一个扩张瓶颈期,所有的东瀛军团都因为这样或那样的问题陷入停滞状态——只有担任前锋的两支部队然保持着高速突击的态势,但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而面对补给困难的,不只是东瀛人,还有大成军。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是要消耗粮食的。陆续开到高俪的大成军队都是久经沙场的部队,统兵将领们熟稔兵事,自然知道后勤保障是胜负的关键。
大成国境内当然好办,各地城堡都有专项军用补给仓库,随走随补,不虞饥绥。可一旦进入高俪,情况就大不相同了。高俪国内多山,道路崎岖,从大成国境运粮进入高俪是件旷日持久消耗极大的工作,成本太高,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当地就食,让高俪人负责粮秣——尤其是成军还可能要深入高俪境内,进攻柳京等地,路途遥远,指望随身携带是根本不可能的。
在很多大成将领看来,让高俪人负担粮草是理所当然的事:大成出兵为你们抛头颅、洒热血,你们负责供应粮食,当然责无旁贷。
根据高俪备边司的记录,一名成军士兵每日消耗一点五升米,一匹战马每日消耗草料与豆饼三升。大成此时在高俪境内的前锋部队一共是三万人,战马三万五千匹左右,所以每天的消耗量十分惊人。
对于这么巨大的消耗量,高俪人最初竟然还表现得相当乐观。在成军前锋侦察部队出发的当天,高俪国王崔鸿烈命首辅刘大钧负责接洽与成军的一切活动,同时负责筹措粮草。刘大钧调查后报告说,在最靠近安东的平州,尚有五百石的粮草储备,再加上周围郡县的储备,俭省些的话,够五千人半月食用。可当刘大钧前往附近村镇一调查,发现麻烦了。高俪朝廷手里掌握的,都是账面上的数字,战争打得这么大,该烧的烧,该跑的跑,仓库早就见底了。一些高俪官员干脆明白告诉他:“现在官府手里的粮食,一千人的成军都供给不起。”
更倒霉的是,刘大钧手底下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全跑光了。幸亏刘大钧是个能吏,召集了一批年轻干员,挽着袖子上阵,象冬天的土拨鼠一样在各处州县掘地三尺,最后总算在宁州凑出来五六百石。至于靠近前线的尚州,是一点粮食都没了。这意味着一旦成军进攻柳京,粮草必须得从后方运,征集民夫又是一件难事。
一直到了七月十日,高俪的补给计划才算初步成形。高俪人的计划是首先让成军在虎落关出发时随身携带三天的粮草,然后第一天走九十里路,到琅车驻停,由附近的隆成运来一日之粮;第二天再走九十里,抵达临岸馆,由附近的轩山运来一日之粮;接下来到平州、和州等地,都是按照这个办法补给。
到了平州以后,就进入交战区了,那里是半点粮食也没有。刘大钧安排隆安附近三县筹集粮草,用大船运到路江下流,让成军在平州就近得到补充。
平州距离柳京这段路程沿途没有补充,但成军在义州出发前携带的三日粮草此时还未消耗。到柳京还有一百九十里路,两天时间就能走完,剩下一天攻打柳京城。柳京城内据说储有粮草四万石,只要打下来,就再不用发愁了。
刘大钧等高俪大臣绞尽脑汁制定的这份计划充分显示了人在绝境下所迸发出来的极限智慧。刘大钧等人清楚地认识到,高俪残存地区粮草存量不多而且分散,绝不可能集中在一处再发遣民夫建立运输线。于是,他把一个大问题分解成了无数个小问题,让当地点对点进行短途补充,层层接力,完成了一项近乎不可能的任务。这个补给计划缜密完整,计算精细,堪称后勤计划中的杰作。李昱得知之后,也不由得很是佩服他们的急智。
但在这份补给计划里,还隐含着高俪君臣的一个小心思,他们只给大成军队准备了到柳京城的单程粮草,没有回程计划——那意思说,要么你们打下柳京城,要么活活饿死。
高俪君臣实在想不出该怎么激励和催促大成军队出兵了。
而这些对大成军人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是以连若琳一个小小的军婢,都能够知道一进入高俪境内后粮草必然缺乏的情况,所以才会说那样一番取笑的话!
李昱正站在那里沉思,一名传令兵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行礼后便将一卷文书交给了他。
李昱展开文书看了起来,这是大将军张成钰下发给各军的命令,他要求各军五日之内做好出兵的一切准备。
“五日之后,便是要进攻柳京了吧?”李昱收起文书,看着忙碌的军营,叹息了一声。
此时的他,不知怎么,眼前竟然浮现出慕容轻尘和慕容远山兄弟的面容来。
“也不知道他们兄弟二人现在如何了,唉!”想到这兄弟二人都接受了前往东瀛国刺探军情的任务,李昱禁不住又有些替他们担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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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珠船出得港来,乘风尽驶了两天光景。初秋海上,粼粼碎金的日光眩得阿兰睁不开眼。
父亲坐在船帮上,把孩子拢在自己身侧:“阿兰,阿爸教的,都记住了吗?”
“记得的。”名叫阿兰的孩子使劲点头,拍拍缚在腰上的绳索。这是父亲第一次带阿兰出海采珠,她把父亲的吩咐记得牢牢的。“只要潜下去,看见可爱的小哥哥小弟弟或者是漂亮的姊姊妹妹,就拉他们上来,他们会给我们好多珍珠,咱们今年的贡珠就有着落了,是不?”孩子只有七八岁模样,脱去了小褂,裸露着黧黑的身与平坦的胸,晒黄的发梢凝着盐花,与男孩并无二致。只有那莺啭似的话音,证明她是个小小的女儿。“阿爹,京叔,竹叔,我下去了。”
父亲紫膛色的面皮忽然皱作一团。“阿兰,你不怕吧?”
阿兰脆爽地笑起来,吸足一大口气,翻身扎进海中,激起熔金般灼亮的水花,旋即拖着腰间的绳索像鱼儿似的消失了。
父亲跪趴在船沿上,紧攥着缚住阿兰的绳子。过了一会儿,阿兰约莫是被拽住了,于是在海下扯扯绳,催他再放长些。父亲手里绷紧了绳,犹豫着。阿京闷头一边坐着,只伸过一只手来,拍上了父亲的肩膊。停了片刻,阿京不见动静,又加了把力气。父亲身子一战,一撒手,绳子就哧溜往下走。父亲的筋仿佛随着那绳被抽掉,瘫下了。半晌才哽着声音说:“阿兰妈还不知道我带阿兰来下海……她准定要恨死我的……”
阿京讷讷地说:“我先前没敢说,咱们出海的前一天夜里,收贡珠的官兵到了西屿村。西屿村只差半升珠子交不出来,屋子和船就全被官兵烧光了,男女老少用锚链拴成一串,说是预备秋市卖了去西洋给洋毛子做奴隶。这贡珠实在……实在逼人,今年的珍珠又少得见鬼。不、不然咱们怎么能把孩子……”他哽咽了下,终究是没有把话说完。
阿竹嗫嚅着对父亲讲:“呆会儿阿兰带着人鱼上来的时候……还是我来罢,你不好做的,阿兰妈会恨死你的……”
父亲把脑袋埋进膝盖里,直着眼睛喃喃说:“可不让阿兰去的话,大家伙儿都只有死路一条。纵然死了阿兰一个,大伙儿都能活命,不管你们谁来做,阿兰妈都恨你们一辈子,还是让她恨我一个好了。阿兰乖囡仔,日后是不会作祟害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化为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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