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第二回 黑蝶千寻逍遥迹 金鹭百探惆怅心(2/2)
千千结坐在树干上,背靠崖壁,惊魂未定,不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今日之事当真惊险之极,若没有无忧这铁杖,若没有这大树,自己势必粉身碎骨了。
正要攀登回崖,瞥眼间却见下方几尺处一片漆黑,仔细瞧去,竟是一个山洞。俯身查看,见山洞内灰蒙蒙的不知有多大。千千结在树上不敢久坐,踩着岩间缝隙攀援而上,终于回到了崖上。
千千结脚刚落地,已被金行鹭一把抱住,金行鹭又惊又喜,道:“兄弟,你可要把我吓死了!你若掉崖,我这便跳下去陪了你!这破鞭子,如此不顶用。”言毕,便要将金鞭掷落悬崖。
千千结忙伸手拦住,道:“大哥说的哪里话!也是我命不该绝,却不知这兄弟为何跳崖。”
回头见那乡农汉子坐在崖边,呆呆不语。千千结走到跟前,说道:“为了你这糊涂汉子黑蝴蝶险些成了蝴蝶酱,你倒为何如此?”
那汉子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叫到:“她不要我啦,她不要我啦......”,语无伦次说了半天,才听明白原来这汉子阿牛的心上人弃他而去,嫁给了邻村的一个员外。
千千结听罢哭笑不得,哂笑道:“你这阿牛白白长的六尺身材,却如此狭隘,大丈夫又何患无妻!”
阿牛怒道:“你又不是我,却只知嘲笑!”
千千结却大笑一声,长身而起,仰头望天,嘴角轻扬,轻轻吐出一句话:“我若是你,也许会难过,但只需一个时辰,便会忘了此事!”
望着天空中明亮的北极星,哼了一声,又道:“天下也只有如这北极星一般的女子,才配得上我!”
好一个高傲不羁的男儿!
只是,你确定,只需一个时辰?
第二天,天刚破晓,黑蝶与金鹭便来到昨日崖前,两人欲探一探昨日崖壁间的山洞。这两人一个十九岁,一个二十四岁,正是年少好奇之时,又自觉武艺高超,若是换做旁人,根本就不会冒险去探一个无聊山洞。
金行鹭首先下崖,他本身轻功极好,只遇了黑蝶才觉低人一等,千千结更不必说。没费什么事儿,两人已来到洞内。但见这洞八尺见方,仅能容五六个人回旋。
千千结点火四顾,却见洞穴西南角一抔黄土堆起,前方立一石碑,仔细查看,竟是一处坟墓!在这巴掌大小的山洞中居然有这么一处坟墓,大为诡异。只见墓碑上刻着三个大字“心之墓”,右下方又题有时间“正德十六年三月初十”,千千结大为奇怪,绕道碑后,却见碑后又题着几行字:
半枚白玉簪天高不可攀
博野病书生何日出庐山
只见字迹孔武有力,飘逸绝伦。千千结思索半天,不明所以。皱眉道:“这诗隐晦难明,我实在不懂了。”
金行鹭却拍拍墓碑,道:“秀才的玩意儿我不懂,不过这人武功是极好的,这么硬的石碑居然能入石三分,当真厉害!却不知这心墓葬的是谁的心,正德十六年,可是十五年前了。倒不如咱兄弟做一回盗墓贼,看看这人的心是何等摸样?”
千千结微觉不妥,金行鹭却已刨起土来。一番折腾,发现墓里埋得原是一个小铁皮箱,箱上早已锈迹斑斑。
金行鹭拂去尘土,吱呀呀的打开箱子,箱中却又是几层油布纸。拨开油布纸,见却只有一柄扇子,半枚玉簪。
金行鹭大失所望,摇头道:“这病书生之心这般不值钱,一柄破扇子竟如此郑重包裹!”
千千结却拿起扇子仔细查看,见其扇骨似为精铁所铸,乌黑如墨,扇面却又不是纸,亮白如新,触手光滑,极为柔韧,扇子正面提了一段诗:
冷雨濛濛长卿桥疏星点点寒山道
仰望天上白玉京让我如何不骄傲
字迹纵横捭阖,如脱缰之马。
金行鹭凑头过来,道:“说的是什么意思?”
千千结道:“司马长卿未扬名天下之时,曾在家乡桥上题词‘不取功名终不还也’。而寒山有诗道‘可笑寒山道,而无车马踪。联溪难记曲,迭嶂不知重’,这病书生以司马长卿和寒山自比,可说是狂傲至极!”说着,将扇子翻到背面,背面却又写了许多字:
寒山问拾得曰: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曰: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这回字迹却又与正面有微许不同,收敛了许多,与墓碑上字迹颇为相似。
金行鹭笑道:“这次我却看懂了,不过这病书生太过愚蠢,你一味的忍让,别人便会怜你敬你么?这世界只有强者为王!”说着,充满精悍气的脸上露出讥嘲之意,见千千结不断把玩那扇子,又道:“扇子兄弟便拿去,这玉簪看来也不值几个钱,我便取来以作纪念,莫要空手而归。”
千千结并不说话,望见对山的半壁上,有两岩突出,好似人形,
晨光照耀下,映上薄薄一层金边,喃喃道:“心之墓?心之墓......”
一束花,一抔土,一颦一笑冷彻骨。
孟婆汤,黄泉路,祭奠已亡心之墓。
五月初的天气,已十分炎热。黑蝶、金鹭二人一路南行,天空海阔的聊个不停,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时间倒过得飞快。这一日,已来到温州府境内。金行鹭言道听闻温州府雁宕三山风景秀丽,两人便向黄岩县行去。
及至来到雁宕山山脚,见这雁宕山风景与天台山又颇为不同,雁宕山连绵不断,处处可见根根山峰冲天而起,如擎天之柱,直插云霄。
而奇峰异石,处处可见,有的如老人采药,有的却又如小童读书。两人感慨不已,叹大自然当真鬼斧神工。
脚不停歇,数十里山路处处花开遍野,鸟鸣不绝,行到午时左近,已是满身大汗,千千结拿出天台山拾到的扇子不断摇晃,却仍气闷难当。金行鹭却笑道,早知今日我就要这扇子了。
歇息片刻,又是一番跋涉。经观音岩,过常云峰,见四周峭壁如刀劈斧削,已到了连云峰。金行鹭道:“兄弟,如此旅程景色美不胜收,便如寻宝一般,可不知还有何宝物等着你我!”
千千结拍掌笑道:“定是有无穷之宝待你我二人发现。”
金行鹭又道:“听闻前方有孔雀峰秀美绝伦,兄弟定要摘得那孔雀翎!”
千千结道:“那是自然!”
说话间,突听前方水声轰轰,如奔雷之势。抬首望去,见峰顶一道瀑布轰然下泄,在空中无依无靠,直捣潭底,犹如从天而落。千千结不禁大喝一声:“好!”
却突听背后一个冷森森的声音说道:“有何之好?”
千千结大惊之下回头查看,见自己与金行鹭二人不知何时已被十数人团团围住,困在谭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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