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第三回 最美初夏五月天 我生从此不羡仙(2/2)
千千结窘迫不已,忙寻座坐下。
冷如月柔声道:“听文师哥言道千公子品貌非凡,今日一见,果然仪表堂堂,倒把这许多自负文才武艺的江南儿郎都比下去了。”
千千结怔怔道:“比下去了,是么?哦!不对!哪里哪里,千某何德何能,怎能与江南才子相比!”
月明似水,人美如月。孔雀当花季,蝴蝶正少年。千千结极为能言会道,他定了定神,便即妙语连连,逗得冷如月不断颔首浅笑,冷如秋更是前仰后合。不知不觉,已过了一个时辰。
冷如月此时却微蹙娥眉,似有难言心事一般。
千千结忙问道:“冷姑娘有何难处么?若信得过千千结,但讲无妨!”
冷如月叹了一口气,道:“千公子莫笑,这却又是一番私心了。明日便是本门与千公子约定比武之日,我见公子人中龙凤,我师叔刘千峰虽苦练多年,怕也及不上公子的武艺。”
千千结见她便皱眉叹息也是如此美丽,忙道:“冷姑娘说笑了,千某怎及的上贵帮刘师叔!明日千某必败无疑!”
冷如月嫣然一笑,目光闪烁,轻声道:“我却也不希望公子落败,真不知如何是好!”
千千结闻言只觉头脑一阵眩晕,胸口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甜丝丝的感觉,仰头望了望天,
今夜,星空好美!
五月初八,苏州府,阊门。
“那孔雀帮二当家刘千峰武艺虽强,我看也顶不住兄弟的五子阵。”金行鹭望了望眼前高大的阊门,道:“他选定此地比武,人多眼杂,就不怕出丑么。”
“他大可放心,今日我必败无疑!”
金行鹭睁大了眼睛,似不认识千千结一般,盯了他半晌,道:“这话却如何说来?”
千千结并不回答,他似乎又闻到了昨夜那淡淡的荼蘼花香,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若你发现自己总能不自禁的微笑,请你一定要珍惜这时光,因为也许,以后就再不会有这样的日子了。
千千结仰望阊门,见其红墙青瓦,威武雄壮。而周身行人如织,商贾云集,叫卖声不绝于耳,听得人声嘈杂,不仅有当地的吴侬软语,各地方言均能入耳,这竟是天下一等一的繁华之地,便在北京顺天府也没有见过如此热闹景象。
巳时一刻,孔雀帮二当家刘千峰携众徒出现在阊门之上,这刘千峰身着大绿过肩金织孔雀缎衣,唇前两撇八字,颔下一缕青须,头顶一方勇士巾,腰间一柄孔雀翎,气宇轩昂,不怒自威。城中有相识的均与其大声招呼,刘千峰只面带微笑,抱拳寒暄。
千千结并不卖弄轻功,在城下拾级而上。走到楼上,向刘千峰微微躬身行礼道:“刘老师好,千千结向您行礼了!”
刘千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见这少年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竟能战胜自己爱徒文如山,实在不敢相信。摇头冷笑一声,道:“少年,你胆子不小,敢寻孔雀帮的麻烦。你说说今日之事如何甘休?”
千千结此时却连一个字儿都没听到,他在门下人群中瞥见了一袭白衣的冷如月,就似万紫千红中的一抹白色茉莉一般,正在含笑看着他。千千结瞬时心中涌上一缕甜蜜,他只是盯着她,任身旁狂风骤雨也好,穷凶极恶也罢,他的眼里只有她。
刘千峰却已气歪了鼻子,他纵横江湖二十余年,在江南武林颇有名望,却从未有人对自己说话如此恍若未闻。他暴怒道:“好狂妄的小子,接招吧!”拔出腰间孔雀翎,绿光闪动,一招迅猛至极的“孔雀啄食”向千千结攻来,他功力深厚,非文如山之辈所能比。一招攻来,千千结若不躲避,非死即伤。
千千结仍在心中不断重复着昨夜的情形,咧嘴傻笑间,突感一阵寒气扑面,不及细想,运气向后纵跃而去,但脸上还是被划了一个道子。当下不敢怠慢,凝神接战。
他本欲随随便便接上几招便垂首认输,以搏佳人一笑,但此时却改了注意,在冷如月的注视下,怎能一战便退,不堪一击!他气运丹田,腾步转身,轻飘飘的绕到刘千峰斜后方,却是“溪月阵”中第一招“临溪赏月”。
刘千峰大吃一惊,他想不到千千结轻功如此轻盈,步法中却又似有玄机。当下横过孔雀翎,一招“顾影自怜”回身向后刺去。千千结却展开“溪月阵”中“八卦阵”的步法,每步均互成“日”字型,在刘千峰身周不断游走,刘千峰孔雀翎连点连刺,却根本伤不到千千结一点,反而觉得越是攻击,自己就被千千结包围越紧。他哪里知道,当年韩云创这溪月八卦,第一步攻防至关重要,需要抢得对方卦点,让对方步法无法形成“日”字,才能冲出八卦。这关节便是千千结也是不知,纵令换了一个武林一流高手来,初见此阵仍难免中招,更别说刘千峰了。
此时刘千峰已是大汗淋漓,狼狈不堪。心中明白越是进攻自己越是不利,却又不能罢手不斗,任人宰割。他焦躁不已,心想一世英名将化作流水,难免心慌神乱。哪只千千结却突然退开两丈,昂首朗声道:“刘老师武艺高强,在下就此认输!”
这一下别说刘千峰大惑不解,便围观人众中不会武功的寻常农妇都能瞧出是刘千峰输了,一时间喧哗不已、议论纷纷。
千千结却毫不理会,他向城下望去,却不见了冷如月,只有冷如秋在向他做着鬼脸。他不知冷如月是否看见他有意相让,心中焦急不已,慌慌忙忙地跑下阊门,寻冷如月去了,只留下刘千峰呆立在城楼之上,双手不住颤抖。
五月初十,夜沉似海,群星闪耀。
千千结又闻到了那熟悉的荼蘼花香。两天不见冷如月,他心中一刻也静不下来。
这两日,他心中有无数个问题。她到底有没有怪我,有没有念我?我真不该逞强好胜,一开始便认输也就是了,若因此累得她生气,那便如何是好?
此刻他就坐在她对面,却一个问题也问不出。目光只是盯着她的脸,一瞬也不能离开。冷如月脸现微红,更增神韵,他看得已然痴了。
倒是冷如月先开口道:“多谢千公子手下留情,小女感激不已。”
千千结回过神来,忙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真不该如此在意输赢!”
冷如月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笑靥如花一般灿烂。
千千结自言自语道:“江南冰孔雀,佳人冷如月。你倒跟你的名字毫不相符,我便一丝冰冷都未感觉到。”
冷如月抬头望了一眼星空明月,幽幽地道:“月明似水美如画,只因未到寒冬时。”随即回转过身子,重展笑颜,道:“如月深知自己不是端庄优雅的淑女,却惹得别人耻笑了。”
千千结摇头道:“若有人说你不是淑女,那他一定是瞎子。”
冷如月微微一笑,道:“千公子如此错爱,却令如月情何以堪。”呆了半晌,又道:“听文师兄言道,千公子有一宝扇,便本门孔雀翎都需避其锋芒,可否借之一观。”
千千结忙道:“千某当真该死,若知削断的竟是姑娘本门的兵刃,真该早就将这扇子扔的远远的!”说罢,恭恭敬敬地将折扇递上。
冷如月玩弄半晌,道:“果然是宝物,却不知公子如何得来?”
千千结于是原原本本叙述了自己与金行鹭如何游览天台山,又如何在“心之墓”得的宝扇。
冷如月听罢,叹道:“心之为墓,看来这病书生定是心已死,情已灭,以至于不得不埋于黄土了。”
千千结摇头道:“大千世界,精彩纷呈。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令一个人心死情灭。”
冷如月却只呆呆的望着扇子出神。
千千结正欲讨好冷如月,见状忙道:“姑娘若十分喜爱这扇子,便送与姑娘吧!”
冷如月淡淡一笑,将扇子交还给千千结,道:“这扇子虽宝贵,但冷府之中奇珍异物又怎少了,我倒不稀罕。真正价值连城的宝物,恐怕千公子也未曾听过。”
千千结惊奇道:“烦请姑娘说与我听。”
冷如月长身而立,傲然道:“江湖中却有四件宝物便千金也买不来!”
千千结问道:“哪四件宝物?”
冷如月并不言语,她优雅地拾起一管狼毫,在一张淡粉色的小笺上轻轻地写下了几行字,微笑地递给了千千结。
千千结接过小笺,一股浓烈的荼靡花香扑面而来,只见上面的字迹清雅非凡:“武夷大红袍,丁氏娘子衣,荷花仙子图,蓝田如烟玉。”
千千结心中热血上涌,不能自已。他收笺入怀,挺胸站起,朗声道:“只要姑娘欢喜,便四十件宝物千千结也取了来!”
冷如月缓缓坐下,道:“千公子的本领如月自是信的过,只是这几件宝物......哼哼,千公子定是取不来的。”
千千结急道:“冷姑娘放心,半年为期,便刀山火海,千千结也定为姑娘寻得四宝,腊月三十之前,千千结若不回来,那就是死了!”说罢,就欲踏步走出。
冷如月似大为感动,羞怯怯地道:“且慢,前几日爹爹请得名画师为我画像一张,你便拿去吧!”说着,递给千千结一卷真丝画像,画上美人眉目清秀绝伦,宛然便是冷如月。
“还有,你穿这身黑衣倒显得过为严肃了!”她掩嘴笑了笑,娉娉婷婷退回了香闺。
千千结只觉天旋地转,一颗心不住乱跳似欲脱喉而出。他对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声再见,望着天空中的北极星,终于忍不住大笑几声,转身而去。
再见!
这本是情人间极平常的道别,
只是--
若再相见,我还是我,你还是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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