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第八回 沧海如月月无意 蓝田似梦梦生烟（1/2）

蓝田如烟玉

初冬，济南府。

十一月初的大明湖畔已没有了往日的婀娜多姿，但却多了几分刚毅与坚强，岸边的柳树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柳枝在随风飘荡，天色渐晚，空中却飘来了点点寒意。

而此时，一位年轻公子正行走在大明湖畔，他身穿大红妆花白虎缎袄，头戴四方平定巾，腰悬一颗蓝田宝玉，散发着淡绿色的光芒，他正仔细观察着衣袍上落下的一颗雪花，标准的六角冰晶，是那样的晶莹剔透，但比他的腰间美玉却不知逊色多少倍。他微微一笑，转过头向身后两个同伴言道：“白乐天有诗云‘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如此良辰雪景，不如痛饮一番如何？”他的身后是他的两个师弟，而他，就是张玉珂，张无恙的独子。

韩门首徒张无恙，天下武林第一将。

张玉珂人品武功已是韩门第三代的翘楚，寻常门派的帮主掌门也很难望其项背，虽然他还刚刚三十出头，但他，已是传奇。

店小二见到张玉珂一行人走进门来，忙笑脸相迎，在济南府又有谁不识得张玉珂：“老师，您几位又来了，快坐！”山东本是圣人故里，老乡不论熟与不熟，都爱互称一句“老师”。

张玉珂与师弟蒋玉城、三师叔曲奔雷的徒弟柴朗找到位置坐下，环视四周，见店内只有一个客人在喝酒。张玉珂略微打量，见这人二十岁左右年纪，身材瘦削却高大，身穿一袭黑色衣衫，当真是“眼似明月当空照，唇如薄蝉月下鸣”，张玉珂暗叫一声好。

酒过三巡，黑衣少年长舒了一口气，起身便走。店小二慌忙追上，陪着笑脸道：“老师，您还没付账呢！”

黑衣少年转过身来，笑嘻嘻道：“可是我没钱！”眼角却若有若无的向张玉珂撇了撇。

这下可把店小二弄的不知所措，山东自古以来就是礼仪之邦，民风淳朴，他可从来没遇过这等事。

“这样吧，你去找那位大爷要，他看上去很有钱！”黑衣少年眨了眨眼睛。

“放屁！哪来的混小子，敢来这里撒野！”张玉珂身边的柴朗拍案而起，他看上去脾气很不好。

张玉珂却只是面含微笑的凝视着黑衣少年，他已看出这少年是在有意找茬。

黑衣少年却叹了口气，阴阳怪气地道：“这位老师您消消气，气大伤身，气大伤身……”

柴朗大怒，正欲起身教训教训这混小子，却被张玉珂笑着拉住了。

“这位小哥的帐就算在我身上，”张玉珂对黑衣少年拱了拱手，“兄台来共饮几杯如何？”

柴朗大惑不解，在他的人生哲学里，什么时候该交什么样的人他分的很清，他可以把一个落魄的旧友拒之门外，也可以对一个得势的宿敌笑脸相迎。他从不相信所谓的朋友，他只相信人脉，以人为脉，才可以触及各个角落，才可以一步步的得道升天，所以他现在混的很好。张玉珂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一条“脉”，所以即使他对张玉珂的做法很不屑，但还是立刻赔上了笑脸。

黑衣少年却显然不晓得人脉的重要性，他撇了撇嘴，笑道：“既然这位老师这么热情，那么恭敬不如从命。”说罢，大咧咧地坐在了张玉珂的对面，旁若无人的喝酒吃菜。

张玉珂并不在意，他端起了酒杯，才发现酒已喝干，蒋玉城忙端酒甄满。张玉珂轻咂了一口酒，向着黑衣少年道：“这位朋友不是本地人吧？”

那少年只是自顾自地大快朵颐，闻言只是摆了摆手，并不说话，

杯中洒出的几滴酒水却溅在了张玉珂的身上，蒋玉城忙掏出怀中汗巾递了过去。张玉珂用汗巾蘸了蘸袖口，又道：“不知朋友到济南府所为何事？”

这少年闻言终于放下了手中酒菜，抬起头来，盯着张玉珂的眼睛，道：“为了一件宝物！”

张玉珂却似乎不出所料，他笑道：“却不知是何宝物？”

只见那少年瞪圆双眼，一字一顿道：“蓝-田-如-烟-玉！”

没错，这黑衣少年正是千千结，他已接连取得丁氏娘子衣，武夷大红袍，荷花仙子图，距离冷如月的要求只剩下蓝田如烟玉，张玉珂随身配带的蓝田如烟玉。

柴朗早已按捺不住，一个耳光就向千千结扇来，能在张玉珂面前表现的机会他绝不会错过。

千千结却轻轻巧巧就避了过去，右手木筷随手一伸，竟夹住了柴朗的手掌。柴朗但觉掌心如被铁钳箍住一般动弹不得，他不断挣脱却挣脱不开，口中不断叫骂。

张玉珂却并不理会柴朗，他淡淡地对着千千结笑道：“可是你得不到。”

千千结无奈的撇了撇嘴，道：“不如我们打个赌。”他的手上加了把劲儿，柴朗痛的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赌什么？”张玉珂倒是很好奇。

“看明早谁先登上泰山之巅。”千千结喝了一口酒，“不许骑马，不许坐轿，全凭脚力。”

“若我赢了如何？”张玉珂的兴致越来越大了。

“我陪你一条命。”千千结突然收起了笑容。

张玉珂哈哈大笑：“可是我对你的命毫无兴趣！”说罢起身转身便走，蒋玉城看了一眼汗流满面的柴朗，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在张玉珂身后走了出去，但还未走到门口，便听到了千千结的声音。

“五子道，笑谈中。身不动，脚如风。眼如眸，心若空。攻为守，守为攻。”

张玉珂停住了脚步。

“开局难，而后荣。攒小胜，为大功。无机遇，莫强冲。清泉到，渠自成。五子之道与君听，落叶老人笑谈中。”千千结继续念道。

张玉珂身为韩门翘楚，自然能听的出来这就是江湖上人人垂涎欲滴的已遗失十余年的本门秘笈《五子阵》的总诀。

“好，我跟你赌了！”张玉珂转过身来笑道，他做事一向干净利落，决不啰嗦。

但他的眼前却早已没有了千千结，千千结已展开轻功，跳出窗外。明早要到达泰山之巅，他可一刻也耽搁不得，酒店内只剩下了柴朗的呻吟声。

济南府离泰山虽然不远，但若仅凭脚力来到泰山脚下也是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千千结展开蝶舞轻功，向着泰山飞速前进。想要得到蓝田如烟玉，这是唯一的机会，千千结之所以选择与张玉珂比试谁先到达泰山尧观顶，就是对自己的轻功十分自信。轻功，他还未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