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第十回 英雄群集曲家庄 蝴蝶病发心已亡（1/2）

十二月二十九，曲家庄，应天府。

南京应天府是朱元璋发迹之地，明朝开国之都。街肆林立，市井繁华，纵横捭阖，鳞次栉比，自有一番北京没有的风味。曲奔雷尊为韩门第三子，盘踞南京二十年，已隐然为应天商宦之名门，江南武林之魁首，兼之其为人精明能干、浑厚诚实，自家贩茶生意也做的蒸蒸日上。

五年一度的天下英雄会在曲家庄盛临，当真是群雄毕至，门庭若市。曲奔雷生的白白胖胖，天生一张笑脸，一身巨贾富商的打扮，若不是胸口绣着的那朵辛夷花，任谁也瞧不出这个笑面掌柜竟是大名鼎鼎的韩门第三子。此刻曲奔雷正带同夫人孙夏一齐侯在门口迎接天下豪杰。

“三师叔！”一个清朗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曲奔雷未见其人就知道是谁来了，他立刻满脸笑容，露出了唇下的两个酒窝，道：“玉珂，怎么今日才来，大家都等你了！”

张玉珂忙快步走近，深深作了一揖，道：“侄儿给三师叔、婶婶请安，三师叔、婶婶安好！”

曲奔雷对这个师侄满意极了，他欣赏玉珂虽出身名门、年少成名，却为人恭谨，毫无轻狂之气，相反自己的儿子曲烨虽身长玉立，却外强中干，比之高下立判。

孙夏也是笑容满面，道：“玉珂辛苦了吧，亏得你这大老远的跑来！”

张玉珂笑道：“一来天下英雄会如此盛会，我怎能不凑热闹！二来曲师弟大婚，我又怎能不来捧场！”

曲奔雷微微一笑，却瞥见了张玉珂身后的少年，只见此人白衣白衫，胸口却印着斑驳血迹，面相似曾相识，他仔细打量半晌，突然拍腿道：“这莫不是黑蝴蝶，怎么飞到我这里了？”

张玉珂不禁一愣神，便即喜道：“原来三师叔认识千兄弟，这可好了！”随即将身后的千千结拉到曲奔雷面前，道：“小侄却有一个不情之请！”

曲奔雷那日在嵩山初祖庵识得千千结，觉得这年轻人不仅轻功潇洒，而且为人豪迈任侠，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日重见，不禁喜不自胜。

曲奔雷闻言，便道：“贤侄请讲！”

张玉珂道：“这位千兄弟人品俊朗，武艺出群，于小侄有救命之恩。只是未得名师指点，不免遗憾，故恳请师叔将我这位兄弟纳入门墙，将来必定有一番作为！”

曲奔雷又露出了两个酒窝，笑道：“我道怎么，原来玉珂是拿我讨人情来了！大师兄闭关已久，暂不收弟子。二师兄漂泊江湖，自然寻他不到。四师妹弟子全是女儿家，五师弟却又不好说话。哈哈，所以你就瞧上我了！”

张玉珂眨了眨眼睛，微笑道：“谁让三师叔是出了名的好说话，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曲奔雷眯起了双眼，慢悠悠地道：“若真是可造之材，这无本买卖，掌柜的岂有不做的！”

曲奔雷言下之意竟是答应了！张玉珂大喜这下急忙把千千结拉了过来，他只是微微奇怪，千千结一向伶牙俐齿，今日怎么这般沉默寡言，到此时，都未说过一句话。

是了，一定是他旧伤复发，疼痛难忍！

张玉珂轻轻推了推千千结，向他眨了眨眼，没想到千千结却毫无反应，自顾自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曲奔雷的笑容凝在了脸上，一时间场面一片寂然。

张玉珂忙上前解围道：“此事也不急在一时三刻，我这位千小兄弟人品武功可是没话说！”

曲奔雷还未说话，但听得一个尖刻的声音道：“我看也未必，江湖上现在尽是欺世盗名之徒，父亲不可上当！”

张玉珂回过头去，见来人一双丹凤眼，一张朱红唇，面似潘安轻醉酒，身如玉树临风前，却是曲奔雷的独子曲烨。

曲烨也不招呼张玉珂，前些日子他的师弟柴朗被黑蝴蝶千千结羞辱，张玉珂却不闻不问，曲烨本就颇有微词，此时冷哼一声，道：“若是有真才实学，却怎会吞吞吐吐不敢应声？”

张玉珂微微一笑，道：“曲师弟此言差矣，这位千兄弟的本领，我可是见过的！”

曲烨大笑道：“那不妨就让他与我较量一番，若他赢，我便无话可说，还要恭恭敬敬的向他鞠躬致歉，如何？”

曲奔雷闻言微笑道：“烨儿总是这般放肆，那就让千小兄弟叫你看看什么是天外有天！”曲奔雷本不该纵容儿子如此胡闹，但一来他想考较一下千千结的武功进展，二来也想让儿子经历一些挫折，免得张狂误事，至于这尺度他自会把握的恰到好处。

张玉珂听师叔如此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叹了口气。

恋花黑蝴蝶，昆明千千结。今天，是怎么了？

曲家庄，演武厅。

曲奔雷武艺出神入化，曲家庄的演武厅也是气势恢宏，上下两层廊道中间围出十丈见方的一片校场，上铺金花刺绣波斯大红毯，一楼靠墙两侧刀枪剑戟斧钺钩差一应俱全，墙壁上绘着一个剑舞翩翩的银须老者，正是韩门祖师韩云。任谁来到这较武场都会感到肃然起敬，心悦诚服。

曲烨手持一根精铁长棍，他已颇得乃父奔雷棍真传，南京曲大少的名头也不是浪得虚名。千千结却呆立在场地中央，魂不守舍。曲奔雷与张玉珂均感到莫名其妙，不明所以。

“快选一件趁手兵器！”曲烨已感到十分不耐烦。

千千结却恍若未闻，不言不语。

曲烨大怒，从来没有人敢对曲大少如此无礼。他棍交右手，从下之上，一招“苍柏迎宾”袭向千千结。

千千结仍目视前方，不闻不问。

曲烨微微冷笑，棍不停留，已然击在千千结腰间，千千结一声轻呼，负痛倒地。众人一声惊呼，江湖上临敌时似千千结今日这般轻忽的不是没有，但均是武艺超群、装模作样的高手前辈，没人想到千千结竟真的毫不还手，一招间竟受伤倒地！

这里面最吃惊的还要数曲奔雷和张玉珂，他们均见过千千结的武功，比起曲烨实在是要略强一畴，不知今日怎地如此不堪一击。

原来千千结因听说冷如月将要出嫁，这几日一直魂不守舍，这时腰间受了这一棍，才如梦方醒，眼见曲烨第二棍打来，连忙一跃而起，窜到曲烨身后，展开蝴蝶步，围着他不断游走。

蝴蝶花间舞，奔雷又何如？这一套蝴蝶步使将开来，曲烨如坠云雾，左奔右走，根本就摸不到千千结的衣角，自己的空间却被逼的越来越小，一炷香十分，他已满头大汗，晕头转向。

张玉珂长舒了一口气，偷偷看向曲奔雷，这回，你可非收徒不可了吧？

那边千千结已渐入佳境，脚步越来越轻，虽未出一招一式，已逼的曲烨体力渐渐不支，败局已定。

张玉珂见此情形发展下去曲奔雷面上需不好看，忙轻声叫了一声：“千兄弟！”

千千结闻声抬头向二楼瞥了一眼，却突然呆住了。

他的脚步倏忽间止住了，他的表情倏忽间定住了，他的心跳倏忽间停住了，他的眼眸倏忽间僵住了。

在二楼东侧栏杆的重帷后面，是那个他日思夜想的面庞。

冷如月，冷如月！

冷如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在看我，她在看我！

她会不会后悔了？她会不会只是一时的冲动？会不会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我要不要和她道歉？我们，还可不可能？

千千结不断的在心里重复着这几个近日来在心中不断思索的问题，他就那么望着冷如月，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时而微笑，时而愁苦。他渴望冷如月向他笑笑，和他说说话，但没有，冷如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又不是在看他。

千千结张开嘴唇，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话来，正待用力发声，突感背脊剧痛，待反应过来，他已被曲烨一棍击倒。

千千结并不反击，他趴在地上，挣扎着抬起了头，他只是向看看冷如月有何反应。

她，会不会为了我而哭泣？

但没有。

冷如月笑了，开心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