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1/2)
冬日的夜,来得特别早。
不过五六点的光景,天已然昏暗下来。
明晰一个人从大宅子出来,没有坐车,只一路漫无目的走着。
最后竟无意识得走到了护城河边。
虽然天气寒冷,河水依然静静流着,河滩上依然俪影双双。
呵,约会胜地,情人滩啊。
前面的那块空地,有零落的烟花筒子,熏黑烧焦的模样昭示着它们曾绽放了怎样的绚烂。
不期然又想起了那一夜的烟火,那绚烂的烟火下那个人的眼。
怎么也不能忘记吧,那样的寂寥,那样的苦痛。
明晰在空地前的石块下坐下来,双手环膝,将头埋在膝间。
面前有人来来去去,耳边有续断的人声,笑,叫,闹……
愈夜了,身边就愈热闹。
但这样的热闹是不属于自己的,属于自己的有什么?
亲人疏离,好友远去,心里的那个人……永远只能默默地看着,甚至不久的将来连看着他的权利都没有了。
明晰不由轻笑,原来,自己真的,什么也留不住啊。
那当初,又何苦为了留住那渴望的亲情,费尽心思,牺牲自己和明雅的友情,断送明雅的爱情。
后悔吗?不,即使从来一遍,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明雅那般娇弱美好的女子,怎能去面对江湖的腥风血雨,日日活在恐惧与担忧中。
她宁可牺牲她们的友情,也要在明雅未陷落黑暗前,让她远远逃离。
可明雅,会怨自己吧,恨自己吧,怨自己毁了她的爱情,恨自己的背叛。
可是现在,怎么也不能挽回,明雅是否明白自己的想法,已不重要了,终究不敢奢望她的谅解,毕竟,自己没有权利为她决定感情的去留。
无论怎么说,拆散她和齐磊,还是有着自己的私心吧,他们的感情,甜蜜得容不下旁人,可是,那双澄清的眸子里的痛苦呢,谁又去在乎……
为什么,他可以,就那样,笑着看他们在一起,连痛苦都那么隐忍。
心又轻轻抽痛着,是为了他心疼么……
背后有些响动,象是有人接近。
明晰没有马上回头,心想应是云生舅舅派给她的保镖,自她从大宅子里出来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现在靠上前来倒不知道为了什么。
却听身后的人轻轻哼了一声:“云家大小姐可真是有闲情,一个人到河边看风景。”
那声音,分明是齐磊。
明晰转身,可不就是齐磊,一袭黑色风衣,立于面前,竟隐隐有肃杀之气。
自明雅离开后,自己已有半年未见他。下午时在大宅子里见他,他只是看似恭顺地立在秦老爷子身边,现在看来,他那时收敛了气势。短短半年不见,他竟变得如此深沉,看来真是江湖逼人成长。
明晰见他面色不善,想起下午时秦老爷子带着他以无故累云家大小姐受伤为由登门道歉,秦老爷子一个江湖大佬,肯低就自此,亲自上门,诚意全全地说“这孩子自小不在我身边欠些管教,行事卤莽,血气方刚,竟累云家侄女受伤,我特地带他来谢罪的。”更让人惊奇的是,齐磊在秦老爷子说罢竟径直在自己和云生舅舅面前躬身道歉——这番举动自然不是他自愿的,但他居然肯做,想来是秦老爷子允了他些什么,可是心高气傲如齐磊,再多的好处,让他在一个有嫌隙的女子面前低头,总归心里有别扭吧,更何况,这件事根本是她引起的,与他一点干系没有。难怪他语气和脸色如此差。
思及此,明晰只是微微一笑:“这里景色的确不错。”
齐磊的语气冰冷:“我不是来和你讨论这里的风景的。”
“不是秦老爷子让你来陪我看风景的么?”
话一出口,明晰就感觉到齐磊的脸色更加阴沉了,果然自己猜得不错,上门道歉不过是个借口,秦老爷子打的是联姻的算盘。虽然后来云生舅舅把自己支开,和秦老爷子密谈,但多多少少可以猜出来,要不齐磊现在也不会出现了。
齐磊眉头紧皱:“你既然知道了,那有什么打算?”
“还有什么打算,由得了我做主吗,看云生舅舅的安排了。”明晰故做淡然地说。
齐磊讽刺地撇嘴:“看不出来大小姐是那么听话的人,婚姻大事都由着别人安排。”
明晰不怒反笑:“这样的婚姻也不错啊,天盟的少主,仪表不凡,又有才干,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这样的福气的。不是吗?齐磊,或者,我现在应该叫你秦磊?”
“你真的打算嫁给我?”齐磊的语气平平,目光却锐利地紧逼明晰。
明晰耸耸肩:“我听云生舅舅的。”眼珠一转,“还是你不想娶我?那我也不勉强,你自己和秦老爷子提。”
“程明晰,你最清楚我不会想娶你!”
“那你干嘛不反对,跑来这里和我说有什么用?秦老头打什么算盘你早就清楚,想做少主也要付出点代价!”
齐磊的眼睛怒瞪着明晰,脸色阴暗,却是不说话。
“什么我最清楚?你是想说为了明雅吗?那你自己干嘛不拒绝,想让我去开口拒绝,舍不得少主的位置吗?你若真心对明雅,为什么不早点脱离这些是非?何苦弄得今天这个地步?说到底,你的野心,远远重于什么情啊爱的吧!”明晰嘲弄地笑:“你一直怪我拆散你和明雅,如果你肯早退出这些是非,明雅会受伤吗?我拆散得了你们吗?她不过是去了美国,你若真心想找,凭你的能力一定可以找到,为什么不敢去,不愿意去,是有更大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吧,你的野心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一席话说下来,齐磊的脸色竟青白似纸,眼睛里燃着的怒火却渐渐弱了下去,眼眶竟隐隐发红,垂立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拳,寒风中的身体竟象是在微微发颤。
明晰知自己说话过重,踩到了他的痛处,可是却也不后悔,到底是把心里的怒气发泄了,就不再理他,自顾自转身又按原姿势坐下。
不多久,一阵响动,听起来是齐磊离去了,脚步倒是平稳,听不出心绪如何。
可不隔多久,身后又响起脚步声,一人在她身后站定。
明晰当是齐磊去而复返,头也不回,只是冷冷地说:“你又有什么话说?放心好了,我不会嫁的,你那些话可以省了!”
身后的人倒真的不出声,只静静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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