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2/2)
明晰也不理他,径直坐着,头埋在膝间,闭起了双眼,周遭的人声倒听得更分明,甚至身后的呼吸都听得清晰。
坐着坐着,渐渐觉得倦意席来,明晰的神智有些迷糊起来。
朦胧间,身后的人好象动了,有什么东西被轻柔地放在她的身上,有着熟悉的味道,那种淡淡的清爽,温暖地包围着她,她被温柔地牵引着,象是落入某个熟悉的怀抱。
她想挣开,却又舍不得,倦意更甚,她只是偎近了那份温暖,只是想睡去。
可是,在意识完全迷糊的最后一刻,她听到了一声叹息。
那样的叹息,几乎微不可闻,但是她却听得分明。
那声音,那味道,分明是他!
她的意识瞬时清醒,猛地抬起头来,就直直撞上了那双澄清的眸子。
真的是他!
再看自己现在的情形,明晰惊得瞬时呆住,自己居然披着他的外套,在他的怀里要睡去!
怎么会这样,刚才在自己身后站着的,竟是他!
他来做什么,是齐磊叫他来的吗?他也是来当说客的?
那他听了自己的话,知道自己会拒绝了,又为何不走,反而还要……还要这样留下来?
数个疑问在明晰的心里打转,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怔怔看着眼前的人。
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了明晰的额上,试了试便离开,明晰的耳边是他温柔的询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身上他的外套被裹紧了点,“是吹了风太冷吗?这样好一点没?”
明晰只是怔怔的看着他这般温柔的对自己,象是呵护着什么宝贝一样,心里却不是感动,反倒觉得心寸寸变冷。
上次一别,明明说过不再相见,他为了齐磊的事竟再出现在自己面前,这般的温柔,究竟为了什么?是因为感激她最终还是成全了齐磊吗?
那上次那额间的一吻,也是感激她吧,他明白她的心思,又何苦这样对她,不知道会给她莫名的期望吗?
又或者,他要为了报答自己牺牲他的感情?
明晰的心更冷了,面色不由沉了下去。
“怎么了,很不舒服吗?要不现在我们去看医生。”
他的脸靠近她的脸,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脸上,她偏过头去,忽略掉了那双澄清眸子里的担忧和焦虑。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她听见自己冷冷的声音,“我不会嫁给齐磊的,就算我愿意,云生舅舅也不会让我这么做的,你让他不必担心,就算不娶我,他的少主位置一定会保住的。毕竟云生舅舅不会看着天盟这样闹下去,云龙集团和天盟还是有很多利益往来的。而云生舅舅看起来很欣赏他,他的位置会坐得稳的。”
话一说完,明晰感觉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忽然松开了,她立时退出了他的怀抱,她转头看他,他的脸色竟有些苍白,那双眸子竟蕴涵着莫名的情绪。
是因为自己点破他的心思让他觉得难堪吗?磊落如他,在明知她对他的心意的情形下怀着有所图的心思面对她,总是会觉得难堪吧。
他却只是微微叹息:“你不要怪阿磊,他从小不在他爸爸身边,妈妈又去得早,受尽了欺负,主掌天盟一直是他的愿望,他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只有拥有了天盟,他才能堂堂正正地和明雅在一起,也只有这样,明雅才不会再受伤害,他对明雅,是真心的。他一直都有明雅的行踪,只是时机还不到,他不能冒着风险出现在明雅面前。”
呵,齐磊对明雅是真心的,那他呢,他对明雅呢,最亲的兄弟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他竟一点不怨吗?竟愿意忍受难堪挟着她对他的情意来为齐磊说情?
而原来,齐磊和明雅并未被自己拆散,她那可笑的负疚感,可笑的自以为是,整场戏里,只有自己是小人吧?
明晰跌坐在石滩上,不由双手撑地。
“明晰。”他紧张地唤她,手伸过来想拉起她。
明晰立即退后,避开他的手。
他的手僵了一下,收了回去。
石滩上尖锐的石子硌着手,明晰竟不觉疼,反而压紧了手下的石子。
仿佛过了一世纪,又仿佛只是几秒,明晰听到自己问他:“齐磊对明雅是真心的,那你呢?你的真心呢?”
他象是征住了,面色竟象是僵住了。
明晰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的眸子里的挣扎渐渐退去,竟现出了坚决之色,就在他张口欲答的那一刻,明晰忽然听见耳畔“轰隆”一声,紧接着“轰隆”声源源接着。
明晰不由转头去看,竟是有人在空地上放起了烟花。
一束束烟火从烟火筒里飞升起来,直直升上夜空,在浓黑的夜幕里绽放出斑斓的烟花,一朵朵,绚烂了,又熄灭了,然后又有新的烟花绽放,绚烂,又熄灭……
明晰站起来,专注地凝视着夜空,烟花在眼中明明灭灭,那么美丽,可又短暂,自己的爱呢?却连这烟花也不如,连绽放绚烂的机会都没有就注定要熄灭了。
既然已知道结果,又何苦执意要从他口中听到结果,徒然又伤自己一次呢?
真是傻啊。
明晰转头看他,他早也站了起来,也在看着她,明明灭灭的烟火已经晃花了她的眼,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可是由他的沉默,她可以猜测到那淹没在烟火“轰隆”声里他的回答,也可以猜测到那双澄清眸子里的歉意和哀痛。
就这样结束吧,在离去前,还有一场烟火送她。
她不想面对烟火熄灭后那瞬时的黑暗。
明晰猛地扯下身上他的外套,任它滑落在地。
恰在此时,一声“轰隆”,烟火又升,随即而来有短暂的寂静。
她不看他的脸,只是轻轻地说:“凌霄,再见。”
说罢,便拔足奔跑离去。
风声在明晰耳边呼啸,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再也不会相见了,凌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