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2/2)
云羲就又换了一条,结果拓跋焘还是不满意。
云羲有点置气,把脸一沉:“我不去了,你自个儿去吧。”
拓跋焘微微一怔,似乎有些讶异,但没有生气,而是好脾气地哄云羲:“今日乞巧,民间有把生的菱藕雕刻成各种奇花异鸟,藏在街头各处,让女子们抹黑寻找的习俗,你要不要去看?”
云羲知道拓跋焘最喜欢故意逗她说话,偏偏把头往旁边一侧:“你若真想带我去看,就不挑我衣裳的毛病了。”
拓跋焘果然哑然失笑:“不就是一件衣裳?!”
然后指了指旁边一名身材和云羲差不多的侍从说:“你还有没有别的没穿过的衣服?”
侍从赶紧屁滚尿流地去找。
这次却轮到云羲怔住:“不穿我自己的衣裳出去?”
拓跋焘话里有话地回答:“街上人太多,我怕有人惦记你。还是打扮成随从比较放心。”
云羲耳鬓微红,这才明白先前压根不是布料和颜色的问题。
不过庆幸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悉心经营,拓跋焘好像对她越来越上心,处处宠着不说,时常冒出一两句似是而非的情话,一切都在朝着她期盼的方向发展。
换过衣服后,云羲在铜镜中照了照,感觉她罩在一件略微宽松的墨绿色侍从服里,身材略小,唇红齿白,不像个混事打杂的小厮,反倒像那“微笑摘兰丛”的周小史。想来就算她谨言慎行,如果遇到明眼人,还是会一眼看出她本是女儿身。
习习凉风中,平城夜市人头攒动。
拓跋焘为免节外生枝,也没有穿华服,而是选了一件和云羲这件侍从服差不多颜色的外袍,与云羲并肩走在一起。他们两个人,一个高大威严一个瘦小娇弱,更像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带着宠信的小厮出来见见世面。
街头有很多摆摊卖货的商贩,大都是本地人。
他们不比南朝,民风粗率豪放,少女们没有太多禁忌,肆无忌惮地和调戏自己的年轻男子们打情骂俏。时不时有少年郎使坏从女孩子们手中把她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菱藕抢走,再要她们用亲手刺绣的荷包或香囊来换。
云羲看的新鲜,觉得这样的民风也挺好,至少很淳朴。
拓跋焘见云羲很有兴致,便问云羲:“人家都在找菱藕,你不去找几个?”
云羲口头上说:“不找。”眼睛却四处乱瞟,只盼着她们还有几个给她剩下。
然而让她觉得可惜的是,好找的都让少女们找完了,剩下的藏得都很隐蔽,若不花费一些心思细细寻,铁定是找不到。
这,可真的是“斗巧”了。
正这样想着,云羲忽然看见一个照亮使的灯笼里影影绰绰,心念一动,和主人家打过招呼后,便要走上前去要摘下灯笼。
熟料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喊声:“住手!”
云羲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翠衫双螺髻的美艳丫鬟,扶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美妇,徐徐走了过来。
那丫鬟声色俱厉道:“这是我家夫人先看到的!”
美妇却翩翩然朝云羲施了一礼,说起话来细声细气:“小公子要这灯笼无用,不如送给我们?”
她一边说着,一边差人给云羲送来一包沉甸甸的银钱,附带着还有几个金丝银线刺绣的香囊和荷包,看来是把她真当男子看了。
云羲的手搁在灯笼上,登时摘下来也不是,不摘下来也不是。
这时,美妇看清了云羲的容貌,眉尖微蹙,朝她疑惑道:“你莫非是个女子?”却又不待云羲回答,狠狠瞪了丫鬟一眼,方冲她颔首致歉:“小婢子没见过世面,让姑娘见笑了。这灯笼虽是你我同时看到的,你却先我一步来取,就当是我让与你好了。”
她口头上虽这样说,话里话外却透着不甘心。
云羲一想,这美妇挺大着个肚子来找菱藕也不容易,心一软,便不好意思再跟她继续争了,顺手摘下灯笼塞到美妇手中:“里面的菱藕是你先发现的,我再找找。”
美妇大喜,当即就要从头上拔下一枝雕花嵌宝的金簪送给云羲。
就在这时,不知跑哪里去的拓跋焘突然现身,他拉着云羲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从美妇高高凸起的肚子上掠过,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芊月和二弟喜上添喜,我和公主还未来得及去看你们。这个菱藕灯笼,姑且就当是见面礼!”
美妇蓦地看见拓跋焘,也是有些吃惊。
她和侍女面面相觑,脸上的神情狐疑不定,朝云羲上上下下又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犹犹豫豫地问:“这位莫非就是……”她吞吞吐吐的语气似是猜疑中夹杂着更多的不敢置信。
拓跋焘微微颔首。
美妇连忙朝云羲盈盈又施了一礼:“妹妹眼拙,竟没认出姑娘是大表嫂。”
她虽礼数周全,但看向云羲的神情却稍显倨傲,和先前那个仪态大方的美貌妇人判若两人。
云羲也这才反应过来,这美妇不是别人,正是旦兰时常提起的、二皇子拓跋丕现下正怀着身孕的皇子妃杜芊月,她同时也是杜国舅的独生爱女、拓跋焘母亲杜皇后的亲侄女,显赫的身份允许她适度的骄傲。
难怪她刚刚一直唤拓跋焘“大表哥”!
与此同时,另一道瘦高的身影从拓跋焘刚刚来的方向快速闪出,双手稳稳地扶起杜芊月,亦不动声色地朝云羲偷瞄过来。
借着浅浅月光,云羲只觉得他的眼睛像猛兽眼睛一样幽光闪烁,在黑暗中让人心生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