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2/2)
云溪脸上笑意愈浓。
随着一盏茶的功夫即将过去,杜芊月还是紧紧扶着丁字耙不动,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大声催促道:“乐平王妃怎么还不赶快犁地?再拖下去天可就要黑了!”
云溪耳根一动,听出叫嚷这人还是方才那人,便忍不住侧头多看了他一眼。
只见那是一个脸方耳阔的年轻人,长得浓眉大眼的,偏偏又有几分书生的书卷气,一看就和普通的农户不一样。
出于感谢之意,云溪下意识地朝他微微颔首。
谁知那人却毫无顾忌地当胸抱拳,竟向她还了一礼。
登时,云溪有些微微发怔,想不明白这年轻人为何如此举动。
在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催促下,杜芊月终于缓缓拖着丁字耙走到田头,然后,用手推着丁字耙,十分费力气地往前推。
云溪想,或许在杜芊月心目中,犁地便是这个样子?
众人起初看到杜芊月走到田头,都还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去看。熟料下一刻,当看到心目中闻名遐迩的平城第一美人,居然娇滴滴地穿着一身红艳艳的华贵宫装,十分不像样子的在田埂上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使劲推丁字耙,非常地有失体统。
登时,也不管杜芊月身份如何高贵,也休提她方才目光中的寒意有多么瘆人,近半数的男女老少一起哄笑。
那参差不齐的笑声,仿佛没有前奏和序曲,一开始便是高潮,有男声、有女声,有低低窃笑的、也有哄然大笑的,一时之间,竟像是事先约好了一般,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八方响起,淹没并吞噬了整块田地。
杜芊月心中立即暗叫“不妙”。
她情急之下想要换个方法,谁料脚底一个不留神,却被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重重绊了下。
她脚步登时踉跄不稳,连带着整个人也稍微晃了晃,手心里一滑,五指稍稍震松,偏巧不巧地把丁字耙掉落在地上。
这一次,铺天盖地而来的哄笑声比方才还要热烈。
更多的闲言碎语不断涌入杜芊月耳中,挤兑得她俏生生的粉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时偏偏又有个油腔滑调的公子哥摇头晃足地评价:“犁地又不是犁田埂,这一等一美人啊,果然只能听得、闻得、看得,却是非皇室贵胄万万使不得、用不得啊!”
然后又有个趋炎附势地跟风附和道:“可不是吗?我早就说了,美人中看不中用,是用来欣赏的,哪里会耕地。”
还有个不怕被牵连的啧啧感慨道:“自古英雄爱江山更爱美人,看来二皇子也是此道中人!”
气得杜芊月朱唇发紫,娇弱的身躯不住地颤抖。
云溪冷眼旁观时机已至,挪动脚步,走到杜芊月身旁,一弯腰扶起丁字耙,不计前嫌地替她解围:“乐平王妃胎像不稳,最好歇息片刻。”
杜芊月死死盯着云溪,见她直面迎视自己的目光无所畏惧,又见周围讥笑声不断,只得狠狠咬了咬唇,在衣袖里暗暗攥紧拳,右脚重重跺地,冷哼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后退了退。
云溪这才转身,朝围观的百姓们深深躬身施了一礼:“我乃大皇子泰平王元焘的王妃,今日奉吾皇之命祭祀春神,代表皇家士族亲自春耕犁地,唯盼此番赤诚之心能够打动神灵,庇佑我大邺疆土全年风调雨顺,又是一个收获满满的丰收年!”
她这番举止皆是顺势而为之,因此一举一动也都备受关注。
众人明明方才都看见杜芊月嚣张跋扈地打压云溪,这时却见云溪一番慷慨陈词,既为杜芊月开脱,又慷慨激昂句句皆顾大局识大体,一时之间都有些转不过弯儿来,不由得两两面面相觑,都想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如此说辞。
肃静了片刻,云溪见没有人接话茬,不由得有几分紧张。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再补充几句,却听方才那年轻人带头赞道:“说得好!”
他这一喝,跟风喝彩称颂的声音便络绎不绝。
云溪这才意识到,这年轻人似乎在农户中极有威信,便下意识地由朝他多看了几眼。
只见一大群目不识丁的平城百姓,都在那年轻人三言两语的解说下,听明白了云溪方才所说的是什么,登时有人向天祷告,感谢皇恩浩荡,今上挂念百姓民生。
云溪缓了缓,目光依次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枯草斑驳的黄土地上:“眼下,本王妃有一个难题,想向诸位请教,不知道诸位肯不肯拨冗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