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南来北往(1/2)
春末夏初,南都来了一个特殊的人物。其人之所以特殊,一在于其身份,二在于其来处。
他是从洛都而来,他有一个长长的名号——“太平真人玄教大宗师”,他就是名满天下的得道高人张虚静张大真人。
张真人舍洛都而投奔南都,足证其人是忠贞坚定的义烈之士,也是靖逆无道失德天下离弃的表征,朝廷自然给予嘉奖,赠张虚静二品卿衔、在南都慕义坊赐给宅第,并命主掌天下玄门道教事。
朝廷里也不是没有人怀疑张虚静的来意,他莫非是洛都派往南都的一个卧底的奸细?千里迢迢,经州过府,洛都方面竟然任其南归,不予揖捕,可见是衔有使命。并且张真人于在洛都的所行所为语蔫不详,象洛都逆臣给靖王所上的劝进表,其中据说就有张大真人的署名。一个依附伪逆的贰臣,此时来到南都,这是张真人此行最为可疑之处。
对此张虚静的解释是,方外之人,教化苍生是传道弘教之本,故率门人弟子南归,一路上多逢各地道友教众接应,故而有惊无险,安然抵达南都阙下。
皇帝听说了这件事,以大真人千里来归,其忠贞可嘉,亦是朝廷之幸,诏有司勿问其它。
皇帝还说,待大真人休沐之后,将予以召见,聆听大真人对于国事的建言。
张虚静此行的确是怀有使命,否则靖王也不会放他南归。靖王现在愿意与江南化干戈为玉帛,需要有人居中当说客,他想来想去,才想到派张大真人去。
张真人是方外之人,与南都的皇帝颇有渊源。派他去可以借口是传教弘道,即使有人怀疑也容易搪塞过去,况且张真人既没有预闻洛都的军机,又不曾知晓南都的隐秘,于双方都能接受,便是他借机投奔江南,也不会泄露什么了不得的机密。
至于张真人本是南方人,根基也在南方,听到靖王肯放他南归,自是喜出望外,所以靖王关照他的话,是件件都应承了下来,唯恐靖王反悔。
但是从张真人个人的内心来说,他无疑是更效忠于南都的皇帝,毕竟他从一个南方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道士一下子鱼跃龙门成为“太平真人玄教大宗师”,这都是皇上的优渥恩赐。
如今他返回南都,皇帝非但未治他一个附逆之罪,反而赠官赐宅掌教,这怎不叫张虚静感激涕零,唯求报效。
张大真人觐见皇上是在新建成的临安殿,殿里没有他人,只有皇帝并身边几个内侍太监。
张真人端详着皇上,只见眼前的皇上面容消瘦,神情疲乏,似有未老先衰之象,已不复当年张真人在洛都所曾见过的那个神彩飞扬,俊逸爽朗的年青天子了。
张真人心中感慨,葡伏在地,磕首问安:贫道归来阙下,磕见圣上。
皇帝淡淡的说:老神仙请坐吧,大老远的赶到都下,想来挺不易的。
张真人说:贫道受圣上的深恩,岂敢背弃皇上而臣事伪逆。
皇帝听了这话,不觉心中愤愤,大声说:洛都的旧臣若是都有这份忠心,靖逆何以能够成事!朕一直想,朕待士绅百姓一向不薄,国家养士养兵亦有近二百年,忠孝礼节,道德廉耻,他们平日也都烂熟于胸,靖逆谋篡之时,满朝文武、京师百姓却无半点忠孝节气,甘愿依附伪逆,以图保存富贵!
张真人说:东胡犯境,洛都人心慌乱,而圣上巡幸在外,天假其便,所以靖逆趁机窃国,而满朝文武无兵无卒,京师百姓又是一盘散沙,面对靖逆的骄兵悍将,自是张皇失措,只能俯首称臣,其实官员百姓内心未必肯服。所谓身在曹营心在汉者,比比皆是。
皇帝紧绷的脸总算松开了一点:“朕想也不至于如此……朕虽薄德,治国或有不当,亦不至于天下离弃……”
张真人说:其实靖逆对于依附的朝臣们也是心存疑虑,不敢放手重用,眼下在洛都耀武扬威之辈皆是靖逆由西蜀带去的一帮凶顽之徒。此辈沐猴而冠,骄横不法,攘夺民财,不遗余力,民皆以为苦,转而感念陛下的仁慈,都以当初劝进附逆为悔。
皇帝“噢”了一声,不屑道:孽由自造,咎由自取!上苍借靖逆之手惩治劣民,以教愚顽,以明正道。
张真人应和道:诚如陛下之言,如今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上了贼船便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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