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南来北往(2/2)
皇帝道:“哼哼,不吃足苦头,他们又怎知反悔?”当下乃泛泛的问起洛都的旧事,如宫室、陵寝、宗庙,以及洛都的街市,风物。
张真人都据实以告,特别说到西苑荒废已久,太液池几近干涸,长乐殿未央殿虽在,但已殿空人去、衰草离离,皇帝听了直是叹息:洛上繁华,南都终究无法比拟啊……
张真人说:可是正统在南而不在北,人心思南而不思北,皇上何故叹息。
皇帝说:家国遭难,河山破碎,思之岂不伤哉!假若是天命如此,朕亦复何言!老神仙乃世外高士,可有良策可以示朕?
张真人拱手说:天命亦在南而不在北!靖逆窃国,人神共愤,陛下当思进取。贫道自北边来,靖逆曾与贫道言,愿与皇上握手言和,共致太平。此靖逆内外交困,不得不筹思自保,故托贫道归来言与皇上。
皇帝在江南坐稳了身子,听到靖逆的名号亦不象先前那么剌耳,当下说:靖逆肯放你南归,想是有话要带于朕,此殿中只朕与卿在,老神仙有话不妨径直道来。
张真人说:靖逆作乱,为祸中原,眼下却困于东胡进逼,凶焰渐失,而中原人心难服,盗贼蜂起,靖逆迫于形势,唯有与陛下讲和,以便全力应付东胡。
皇帝冷笑道:势随时移,想不到他也有与朕谈和的时候!早知今日挨打,当初何必做贼!
张真人见状,便向皇上进言讨逆。
张真人说:中原之民翘首以盼王师久矣,眼下靖逆外困于东胡进逼,内忧于人心渐失,所以不敢轻举妄动,而附逆的朝臣亦有许多心向皇上者,王师出动,必作内应。
皇帝说:讨逆平乱,朕之大愿也,只是朝廷刚刚播迁到江南,诸事不备,百姓困穷,如若屡兴大军,则必滋扰生民,朕于心不忍。或许静待时机,徐作长图,靖逆作孽,必有自毙之时,天下自然乃归一统。
张真人听罢,低头默然不语。
皇帝又说:朕自即位以来,虽未必事必躬亲,兢兢业业,却也没有荒废儿戏,于百姓亦没有横征暴敛。朕也曾下诏求治,任用贤良,力图创中兴伟业,奈何积弊深重,妙手难医,朕一直思想,此中莫非有天意尔,故使朕遭此挫折……,思而想之,常为之不解?
这事皇帝常思常想,至今仍是满腹委屈,所以忍不住要替自己剖白辩解。
张真人叹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陛下深居宫禁,当国掌权者亦都是豪门贵戚,素日里高处庙堂,何以知天下民生之艰难。贫道出身微贱,自小厮混于街市巷闾,行游江湖,触目所见皆是大小权门豪夺劫争,毫不以生民百姓为念。天下出产,世族权门夺其八九而百姓仅赖一二,如逢凶年,则难存活,长此以往,岂不人心思变?民心即天心,民意亦天意,所以上天降此劫难警示陛下。
皇帝默然,过了片刻才道:权贵豪门充斥天下,朕亦深忧,只是树大根深,难以憾动。朕虽为天子,有心鼎新革故,然臣下左推右阻,事事非难,豪强权门亦不肯与朕相协,朕有心而无力,亦为之奈何?
张真人叹息一声:历朝弊政,积重难返,如病入膏肓,的确非一朝一夕所能革除荡尽。而群臣对此视若未见,争相歌颂盛世太平,若非靖逆乱起,举国岂非蒙在鼓里?今日陛下巡幸江南,而积弊仍在,贫道因此深为陛下憾!亦为天下忧!
皇帝道:世事皆难预料,人算亦不如天算,想人生区区百年,白驹过隙,飞鸿雪泥,朕私心惟愿此生此世能够平安无事做个太平安乐天子,可惜天不能予。退求其次能够安住江南,传承后世,于愿足矣!如今朝廷播迁南都,朕却常感神思疲乏,夜梦频仍,精力往往不继,老神仙世外高人,道法精妙,但问可有养生延寿的好法子?
张真人说:若想养生延寿,必得牢记清心寡欲、顺其自然这八字。
皇帝皱眉说:心不能清,欲不能尽,朕欲养生延寿竟是不能了?朕闻历代皆有帝王调丹鼎,练元阳,服食仙饵玉露,以求长生,不知其灵验若何?
张真人正容说道:贫道只练内丹,从未列鼎练丸,贫道亦未闻有服食丹丸而能飞升成仙的帝王。陛下心不能清,意不能守,气则易散难存,神则涣漫无主,贫道以为,须调养五内,清心凝神,抱守元真,持而久之,必有灵验绩效。
皇帝说:若非杂事缠身,朕真想弃俗入道,当个人间神仙何其逍遥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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