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往事历历（1/2）

宁安公主低着头轻轻地啜泣，越往后这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回忆就越是不堪，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够说下去。

汪皇后叹息着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拿出帕子替她拭泪，宁安公主的身子顺势就倚在了汪皇后的怀抱里，就好象是倚在她母亲李贤妃的怀抱里一样。

周太后红着眼睛，叹息道：别着急，你慢慢说。

“后来呢？后来福姬是不是也和你们一起渡河北迁了？她们人呢？是不是也流落到了东胡？”陈太后觉得宁安公主讲得太散了，东一句西一句的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其实她只要说说福姬她们人现在都到哪儿去了，那她就可以催促皇帝去把她们接回来。

“后来怎么样了？你母亲李贤妃呢？长公主？还有柳贵人她们呢……”唐贵妃听得入了神，也在追问。

“我母妃……我母妃死了！死在南阳城外，给一辆冲过来的马车给撞死了！”宁安公主说这话时，脸上神情木然呆滞，大凡人哭久了，哭呆了，往往就是这样的表情。

陈太后倒抽了一口凉气，虽然心里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是猛地听见这个“死”字，还是觉得骇人，觉得惊心，李贤妃死了，那么其他的人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宁安公主又开始讲述她的经历，这次她说得比刚才要流利多了，那都是刻画在脑子里的事情，她不需要太多的回想，那场面就真切地回映在眼前。

“大悲庵里是根本没法呆了，官差们每天都在拆屋子赶人走，我们只好跟妙真师父、了缘师父她们一起北迁，为了防止被人识破我们的身份，妙真师父替大家落了发，对外只说是房州法雨院落难来的尼师，又拿锅镗里的黑灰涂抹在脸上，妙真师父说，这年头，女人长得标致，那可是个大罪过……只有福姑姑和我没有剃发。福姑姑说她是出家的道士，皇上亲封的‘玉真清净仙姬’，所以就算被靖逆抓住，她也不能落发，而我也不肯落发，光头那么丑，我才不要这样哩！”

“我们就这样混在北迁的百姓当中渡过了汉水，一路往北走，可是快要走到樊城的时候，忽然冲过来一群土匪强盗，提刀带剑，打打杀杀，又是要钱，又是要人，把押解的官差都吓跑了，老百姓们更是吓得东奔西逃。我和母妃、淑妃娘娘、妙真师父走在一起，贵人娘娘福姑姑她们落在后面，也就不过隔了两三丈，可是给这些土匪强盗一冲，回头就再也找不着贵人娘娘和福姑姑、了缘小师父她们了……”

“我的福姬呀……”陈太后听到这里，呜呜哭出声来“我可怜的福姬，你在哪儿呢？”

皇帝这时候也是心中酸涩，刚刚听宁安公主说起娘子柳氏的消息，心中还曾一喜，那怕她人在东胡，自己想方设法也要赎她回来，现在却听说她和公主彼此走散，心中顿时一凉。

“到了樊城，樊城的守将不许流民在此停留，投亲靠友也不允许，没办法只有先去南阳，结果……结果我母妃死了！就死在南阳城的城门底下……”宁安公主终于说不下去了，她的双肩一抽一动，哭得上不来气。

座中人无不泣下，汪皇后一边拭泪，一边轻抚宁安公主的后背，安慰她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儿，我就是你的母后，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来欺负你……

宁安公主却越发哭得泣不成声：母妃本来不会死，这都是因为我，是我害死了母妃！

皇帝等人听了这话都是一怔，直到听了宁安公主细诉经过，这才弄清其中的原委。

原来那日，妙真师父建议大家不妨先去投奔她在南阳城内地藏庵出家的一位师姊，了缘也认识这位师姑，所以肯定会找来这里与大家会合，李贤妃和孙淑妃听了都觉得好……谁知就在傍晚，城门快要关了，百姓们都一涌而上，唯恐被关在城外，遭了匪盗，当时人多拥挤，李贤妃怕和女儿挤散，就紧紧拉住宁安公主的手，不想一辆疾行的马车忽然从城里冲了出来，直往宁安公主这边迎面而来。

由于事发突然，宁安公主当时就给吓傻了，木楞楞地站着不动，要不是她母亲李贤妃拼了性命将她一把推开，宁安公主只怕当场就给马车给压死了，只是宁安公主虽然侥幸逃得一条性命，但她母亲李贤妃却因为闪躲不及而给马车撞个正着，飞溅的鲜血将宁安公主的衣服染得点点滴滴，宁安公主当下急忙抱住母亲，不想李贤妃已经气绝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