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弹冠相庆(1/2)
宁安公主的孩子是在承运三年的夏天里出生,生的是个男孩,眉眼看上去有点象他的爹,而公主给这孩子起的小名便叫“奴奴”。
这是朝廷迁到南都后,皇族中的第一次添丁,虽说这孩子父系的身份不明,但母系的血统却是高贵得很,他是两宫太后的重外孙,是皇上和皇后的亲外孙,所以孩子的洗三和满月,宫中府中都大肆张扬的热闹了一回。
驸马陆怀现在忙得很,自从升任执金吾以来,他和公主几乎难得见面,见了面也只是相互客套的说几句应景的话。但是公主分娩时,陆怀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产房外,当听到一声响亮的婴啼从产房里传出,陆怀的脸上有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苦笑,这笑容一闪即逝,当嬷嬷们出来向驸马爷恭贺道喜的时候,陆怀只是简单说了一句:好,好,母子平安就好!这让那些有心想报喜讨赏的嬷嬷们大为失望。
驸马陆怀表面上似乎接受了这个孩子是自己的骨血,他给这孩子取了一个载入家谱的大名叫“陆继宗”,但是陆怀紧跟着就把他自己庶出的二子一女都带进了家门,他让他们认宁安公主为母,并且从此改口叫公主为“娘亲”。
宁安公主跟前的嬷嬷在这个问题上都跟驸马爷作对,她们和公主说:公主的孩子,那是皇家的枝丫,将来承宗继祖的嫡嗣,岂是那些狐狸精生出的野种所能攀比依附?如今驸马爷让他们乱认娘亲?莫不是想着以后能够凭此攀龙附凤,冒充皇室的宗亲?
宁安公主对这事没有什么主意,她回宫禀告了汪皇后。
汪皇后说:大人当有大量,你是一家的主母,庶出的当然算是你的孩子,不过毕竟嫡庶有别,主从有序,所以从小便要严加管教训育,不能让他们学了坏,忘了规矩。
宁安公主牢记母训,回去后就把那些庶子女交由身边的嬷嬷们管教训育,而公主自己的一腔慈母之心,几点相思之情都点滴不剩的浇灌在她的小姣儿——奴奴身上。
宁安公主生子在宫中是件大事,但于外界却没有特别的反响,只能说是承运三年中发生的一段小插曲,而这一年影响朝野的大事件应该是太师柳子安的挂冠去职。
太师柳子安上书请辞本兼各职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每次皇帝都申明不准,殷切挽留。但是这一次,皇帝很爽快的批准了。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朝臣们都是一片惊谔,这柳太师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皇上怎么一言不发就给准了?
朝臣们都不知道,直接导致柳子安辞职的,其实就是皇帝自己。这话怎么说呢?这话首先要从皇帝的女婿,宁安公主的驸马陆怀升任执金吾并奉旨兼领京师治安巡防的事上说起。
陆怀升任执金吾之后,奉皇上密谕,暗中搜罗了一帮鸡鸣狗盗之徒成立了一个叫揖捕司的衙门。这个机构至关重要的任务就是巡察监视,上达天听。
有了这样一个衙门,皇帝的所见所闻不再仅仅局限于深宫禁苑这小小的方寸之地。而是伸向了朝野,伸到了江湖。从此京中权贵豪门的动向,市井街坊的流言杂谈都在这个无所不涉、无所不察的揖捕司的监察之中。
这些千里眼和顺风耳们把京师里每日发生的大大小小、烦琐细碎的杂事都写成呈文,日日送达到皇帝的御案前,供皇上浏览批阅。
这些呈文简直太有意思了,比那些枯燥无味的奏章有趣多了,皇帝每次翻阅的时候,都由衷地佩服中宫皇后的良苦用心,汪皇后的确是他的贤内助,好帮手,能想出这么个聪明绝顶的主意。
那些日日送达的呈文无所不包,应有尽有:从鸡蛋卖三文钱一枚,青菜十文三斤,到有猪婆龙腾跃于北郊的江面,民众万人夹岸围观鼓噪;或者是太尉唐觉之昨日府中宴客,到场者有朝官某人,富商某人,宴毕三更,唐太尉宿于春睡楼其偏房小妾林氏处;又或是京兆尹前日于大堂执法,杖毙一人,其家属子女呼冤于谏议院,谏议大夫将呈文予以弹劾……
皇帝自己看这些呈文,常会觉得不过瘾,所以往往便叫皇后来一起看,帝后两人或看或议,时而开怀,时而叹息,虽是鸡毛蒜皮,但其中既有窥伺他人之趣,又有预先洞察之喜,种种妙处,局外人实难领会。
皇帝某日看到的呈文提到了柳太师,呈文中说柳太师与上清宫的大真人张虚静过从甚密,两人在丹房里一呆便是半天,所议者何,外人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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