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婆媳失和(1/2)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栖居乡野,寄情山水,借此修身养性,自然要耐得住寂寞,可是山下的红尘无比诱人,让食髓知味的烟霞散人陆正己心驰神往,只可惜世事不从人意,被投闲置散的陆太师只能暂且放下心中的执着,守着眼前这方小小的精舍,看云舒云卷,日升月落。
然而美景再好,总有看腻的时候,所以陆太师内心总是期待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样他就可以应朝廷所请,施展自己经世济民的绝世之才。偏偏他一向瞧不上眼的太宰周如喜,好似木头脑袋开了窍,正经大事皆不去理会,一心只想巧取豪夺,剥下媚上,以此来贪位固宠,他下这么重的狠手盘剥取利,居然都没有搞出什么乱子,也实在出乎陆太师的意料。
朝中既然风平浪静,陆太师也只能按捺性子,继续他吟风啸月的山中生活。
甲寅这天,陆怀来山中叩问父安,闲时说起宫里发生的一桩趣事。当陆怀绘声绘色讲述这事的时候,陆太师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跟着就舒展开来。前朝波未平,后廷浪又起,这才是他预想中的样子。
陆怀说的是前日(壬子日)发生在宫里的一场风波,发生在周太后和汪皇后之间的一场纷争,因为事关太后、皇后这两个高高在上、至尊至贵的女人,所以陆怀的语气里有一种兴灾乐祸的欣喜。
“……现在宫里的气氛诡异之极!人人恨不得踮着脚尖走路才好,大气都不敢透一口!眼瞅着太后娘娘动了怒,而皇后娘娘也生着闷气,谁也不敢多劝一句……这一劝怕就怕引火烧身,从而自顾不暇……哈哈……那情形当真好笑之极!”
陆怀兴高采烈地描述宫里的情景,笑容由始至终一直挂在脸上,自从成为帝婿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笑得这么欢畅。
陆太师皱着眉头冷眼看着陆怀,太师共有三个儿子,两个沦落在洛都,至今生死未卜,只剩下最小的这个,当时出京带在身边好增加历练,不想因此逃过了一劫。
知子莫若父,这小儿自幼娇惯,不大通得人情世故,说起宫里秘事,嘻嘻哈哈,全无半点恭敬之心,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陆太师不由得生起气来。
“你还是这么不长进!贵为帝婿驸马,全无世家子弟的风采威仪!陆家还指望着你来重树家声,你倒好,浑浑噩噩,不思上进,整日厮混于烟花柳巷。你的所行所为,当为父的不知道么?为父既然知道,宫中又岂会不知?公主下嫁,篷门生辉,哪里就委屈了你?公主所生的孩子,自然是我陆氏的子孙,你那些庶子女们哪个有他的身份高贵?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却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为父枉生下你这样的儿子!你两个兄长若在,这好事原本也轮不到你!”
陆太师劈头劈脑将他一通臭骂,陆怀不敢再笑,垂头丧气地侍立一旁。陆太师瞧着他蔫头蔫脑的样子,不觉叹了口气,说:“你去吧,记得把公主接回府里好好过几天安静日子。你们夫妻若能和和美美,日后就是再娶几房妾室,公主也未必不肯依。”
陆怀向其父所说的一切,其实已经被添油加醋得有些离谱。事实上壬子日那一天,周太后和汪皇后两婆媳之间,虽说有些磕碰,但是言语中并没有太多的高声,神情尽管也都有点不悦,但还算能够收放自如,不露痕迹。
那一天周太后的话应该说还是很含蓄,而汪皇后的辩解也回复得挺巧妙。这是因为无论太后或是皇后心里都知道,后宫内闱即使再小的事情一经外界的渲染都可能变成一件惊扰天下的奇闻,并由此牵涉到旁人的祸福生死,所以她们即使在争吵中,也会注意着把握分寸。只是再怎么掩盖与伪饰,太后当面指责皇后,而皇后公然顶嘴,这在宫里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一向恭敬娴雅,被誉为活菩萨,颇受宫里上下人等敬重的汪皇后之所以会得罪周太后,是因为皇后现在学会管事了。并且汪皇后管事管到了周太后的亲弟弟周太宰的头上。周太后对此当然不能容忍。周家现在终于扬眉吐气了,但总有人会看不惯,会跳出来找碴挑剌。
这场风波的起因就是因为皇后在皇帝面前规劝了几次,她要皇帝收回权柄,不要过于亲信外戚,现在满城争说周公的仁德之政,遍地皆是歌功颂德之声。但是据皇后所知,其中大有可疑可虑之处。象揖捕司的呈文奏本就说,京师的升斗小民因为物价飞升,百物腾贵而迁居他乡,甚或举家投水,赴床等死者,不一而足,治理天下,岂可不顾民生?皇后娘娘因此而心生忧虑。
皇后的规劝不知怎地就传到了周太宰的耳朵里,太宰于是就想堵住宫里这张干政生事的嘴。周太宰因此频频进宫,不是去探望太后就是在觐见皇上。而太宰的继室韩夫人也整日地呆在长春宫,不离周太后的左右。
汪皇后每天都要来长春宫问安,周太后就想着,是不是要提醒皇后一下,不要为奸人所蒙蔽,更不要违反宫规祖训,做出妇人干政、祸家乱国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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