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文韬武略(2/2)
皇帝天天看揖捕司的呈奏,可不是看着玩的,京师人怨恨太宰他也并不是不知道,但是太宰到底能办事,而且会办事,轻而易举就解决了这个一直困扰皇帝的财源赋税问题。况且太宰事后的种种补救,也做得大好!虽说是扬汤止沸,但到底民怨没有先前那么喧嚣闹腾了。
朝廷得先有钱,而后才能办事,况且江南繁盛,富厚之家比比皆是,朝廷从他们身上多取一些,并未伤及根本元气。所以皇帝权衡利弊,觉得还是得支持太宰的施政。因为相对于朝廷的财税,百姓的报怨之声只是不足挂怀的些许小事,但假如民心因此慌乱,从而闹出一些风波动乱,那也是需要及时加以安抚的,所有这一切总是以宁人息事为上。
因此当太宰在拼命扬汤止沸的时候,皇帝并不能冷眼旁观,他要么釜底抽薪,要么就需要不停的往热汤里搀些冷水,好冷却降温。毕竟这一锅水都滚开沸腾了,弄不好就能把人给烫伤了。
皇帝于是下旨说:朕欲行仁政德治,并不敢豪取天下,太宰所行新政果若有侵占掠夺小民者,当予豁免。其豁免之财资役赋,应由当地富室大家分摊共担,地方守令当切体朕心,忠勤职守,使治臻大化,中外咸服。
皇帝还特为此向江南的士民许下一个愿景:天下百姓皆朕之赤子,朕承天命,岂敢不抚育爱惜。朕今日所取江南一分,待将来中原克服,天下重归一统时,自当以十分相报。
有了皇帝金口玉言的承诺和担保,周太宰大为振奋,于是也告白天下:所谓征缴捐纳,乃是朝廷暂借于民,圣上宽厚仁慈,言重九鼎,岂会无信。江南士民应体忠君爱国大义,踊跃报效,输财输物,积极捐纳,君民上下同心同德,则万事可成,靖逆小丑,当伏诛有时。
在后宫,陈康嫔虽是妇人却颇有见识,她拿出自己的私房积蓄交于娘家,并暗示其父应该带头向皇上捐纳献金。陈广陵受女所托,狠狠心肠,献出自己一年的官俸不说,还主动捐纳纹银三千两,江南夫子陈从圣似乎也看开了,奋笔疾书著述大文,所谓“人纳一钱,日进万金,集腋成裘,报效吾皇,忠君爱国,圣贤至理,太平盛世,于今即是。”便典出于此。
陈从圣陈广陵父子的举动让皇帝喜出望外,他下诏予以表彰,并赐给陈家一面写有“忠义传家”的大匾。
皇帝现在热衷于写字题匾,因为这可以表明皇帝的态度,假如天下的臣民都能从皇帝所题的字所制的匾中有所领悟,必能使民心向善,带动朝野的风气也会为之一新。
江南陈家的带头报效,使得那些持观望与抗拒态度的士绅人家大为泄气,知道这一次大概是躲不过的,既然躲不过,那便不妨爽气些。于是富豪大家你五千,他一万的争相献纳。朝廷和皇上当然也不是白要,都一一给还了凭据,以便将来圣驾回銮洛上时兑现。
继京师人心安定之后,江南各地抗捐抗税的风潮也日渐归于平息。汪皇后紧皱的眉头也从此可以舒展开了,因此她破例穿戴上只有在正旦或是寿辰的大朝仪上才穿那么一会,重得几乎能压死人的凤冠与礼服去向皇帝称贺。
汪皇后笑容可掬的对皇帝说:皇上只不过一道圣旨,这就人心归服,四海咸安了!皇上承天受命,臣妾敬服,故此不敢不来贺!
皇后这次是真的心服,原以为皇上不问政事,所以才听任太宰胡来,但现在看来,皇上是问事理政的,虽然只是在幕后推动,却既得了大利又不担骂名。太宰再有权势,也不过是个工具,只要合手好用,何必换上旁人呢!
皇帝亦很得意,他直言不讳地跟皇后说:太宰推行新法,虽立意高远却行事莽撞,所以为世人深恨怒骂,然而太宰用心良苦,新法亦颇见奇效,值此用人之际,朕应当设法解围,以纾太宰之困。
汪皇后说:妾身原本还在担心,只怕太宰一番好心最终却办成坏事。太宰推行新法,天下非议汹汹,万一要是压不住,岂不可虑?
皇帝微笑道:皇后所虑,朕岂会不知?不过财用匮乏,犹为窘困,权衡之下,必须行新法,聚财富,现如今府库满溢,此皆是太宰的功劳。而太宰因此遭人责难,朕自当要挺身帮衬。假若太宰为众人所恶,事难挽回,朕亦可将其免官夺职,必不使祸延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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