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0七 突如其来(1/2)
南都之变或者被后世史家称为“承运兵乱”的大变乱,从表面上看似乎是突如其来的,然而它的遂然爆发终究不出时人的意料。
盛世无常,美景难再,好象从古至今,历朝历代,太平久了就总要混乱那么一场,周而复始的,治、乱、乱、治,由天崩地裂到风平浪静,从命悬一线到劫后余生,短则数月数年,长则数十上百年。难怪古圣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逝者了了,生者惟有垂泪相庆,差点就成为被天地和圣人所弃的刍狗,然则总算忍捱过来了,这运命总还是好的。何况这样的事,史不绝书,举目多见,百姓们早已经见怪不怪。成王败寇,窃国者侯!庙堂上总是别人在吹拉弹唱,彼来我往,热热闹闹,几无歇时。百姓看到要紧处,但见一台锦簇,满眼风光,正或傻或痴,居然曲终人散,灯火阑珊,而歌停舞罢,了了无趣,益显得清冷萧索,回头转忆往昔繁华,已然遥遥如春梦般远。
这场惊天动地的大变乱发生在承运八年的十月初九,保义夫人由头至尾几乎是亲身经历了整个过程,而她之所以把变乱发生时的日期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一天八喜堂的福妃娘娘生产了。福妃娘娘的生产一开始很是不顺,但是她哭着喊着的总算挺到最后,好歹生下来一位皇子。
福妃娘娘在生孩子的时候出了许多血,开始时几乎止都止不住,派在跟前侍候她生产的嬷嬷们都吓白了一张脸,太医也慌慌张张的开出了几单保命的方子,其中有几味药宫里暂时没有,保义夫人这时候却记得宁安公主的府上似乎还有一些,那还是六月份,公主临产之前,汪皇后打发何公公全给送到公主府上的。
当保义夫人说起这事,周太后便催她赶紧往宁安公主府上去要些回来。然而保义夫人万万没有想到,她这一脚跨出永寿宫的宫门,等到再回来的时候,宫里已经物是人非。
承运之乱的起因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在当时几乎谁也没能想到它会掀起一波一波的滔天巨澜,席卷京师、荡涤江南。无数的人因之而死,无数的人破家灭门!由宫廷到市井,都挟裹在风波潮流里,被抛起掷下,一步错,导致步步错;一着差,然后着着差,都留给历尽劫波的人们唏嘘浩叹。
然而当保义夫人乘着官车出宫的时候,一切都跟平常无异,天是清爽的蓝天,云彩只有散淡的几朵,辰时二刻的阳光既不温也不燥,时节虽已近冬,却还不是太冷。
保义夫人一路只顾往濡沫坊的公主府去,太医们说张娘娘命若游丝,只等着这几味追魂续命的药。官车快要接近天福寺的时候,保义夫人听到了几声哟喝,四周脚步声杂沓,跟着她乘坐的官车就驶不上前了,保义夫人觉得奇怪,当下掀起了轿帘,她看见许多兵士成群结队的往城南广济门那儿走。
保义夫人记得自己当时还问了一句:今儿这是怎么啦,街上这般乱糟糟的?巡城校尉和京营的大人也不管么?
跟车随行的小宦到说了一句:今儿大概是发禄米的日子,本来这禄米应该初五发,听说官仓里储粮不多,所以拖到今天才给发下来,军爷们也不易,一家老少的都靠它来养活。
保义夫人皱眉说:发禄米不是都在军营里发么?怎么发到街市上来了?这挤得水泄不通的误了事可怎么办?
那小宦说:还不是因为储粮不多,户部的大人们怕让带兵领军的将校给克扣暗吞了,所以要一个个点着人头发。官仓就在城南的广济门外,这不军爷们都涌去了,道上自然走不通。
保义夫人在车里呆不住了,便说:这一时半会儿恐怕是走不了,好在这里离濡沫坊也不远,咱们走上几步先去取了药要紧。
小宦忙说:夫人说得是。便搀保义夫人下车,又吩咐官车自行往公主府去接人。
宁安公主府上果然有这几味药,听说福妃那里等着用,正要打发人给送去,驸马陆怀说:我也正要进宫,不妨我替保义夫人捎带了去。我那匹快马不比夫人的官车跑得慢。
保义夫人刚刚喘匀了一口气,听了驸马爷这话,少不得又是一番称谢。
驸马替她进宫去送药,保义夫人便和公主说了几句闲话,展眼到了巳时,官车却还没有来,保义夫人不能再呆了,当下跟公主道辞,宁安公主说:你且等着,我让府里派车送你回宫。
然而嬷嬷刚去叫车,公主府里的几个奴仆慌慌张张的闯进二门,扯着嗓子一迭声的叫: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北营的禁军都造反了!
保义夫人听了这话,呆了一呆,还未回过神来,宁安公主却已脸色大变,连声说:究竟什么事?快说!
那几个奴仆七嘴八舌的嚷道:今天是发禄米的日子,北营的军爷们一大早就都涌到官仓去领粮,结果嫌禄米里掺杂了不少秕糠砂石,压了斤两,当即与户部的老爷们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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