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0八 出山之虎(1/2)
汪皇后在来悟道堂之前已经仔细问过了知晓外面情况的内侍们,皇后心想,虽然事起突然,不过最后总还是得息事宁人,勿使事态蔓延扩大才好。
所以当皇后见到皇上及一干朝臣,便婉言说道:京师遂然生变,两宫太后极感不安,故命妾身来此打听。陛下,以妾身浅见,一切总以息事宁人为上。
忠义郡王宪源和大学士陈从圣听了这话,都随声附和:娘娘明见!臣等都是这个意思。
汪皇后说:时不我待,皇上宜早下赦旨,使内外人心安定,则祸乱自平。
在皇后和朝臣的一再促请之下,皇帝也就此下台,命王守礼拨出内帑,以补粮饷之不足。
申时,宫里终于颁下赦旨,将京师变乱归咎于兵部的不察和户部的克扣,两部的官吏上下蒙敝,欺君误国,凌虐下民,禁军的将士出于义愤,替国除奸,虽行事孟浪,惊骇内外,然其情状可悯,忠勇可嘉,因而法外施恩,一律予以宽大赦免。如今祸首已遭诛戳,禁军将士宜各归本营,不得再有非法情事,否则严惩不贷,例无宽赦。
汪皇后见皇上下了赦旨,这才满意的离去,八喜堂那里她还要拿话去稳住太后老菩萨。
然而京师之乱并不因皇上的赦旨而平复,乱兵和暴民嚷嚷着要严惩元凶首恶,说什么国贼一日不除,军民百姓纵难自安。这矛头所指,意在太宰周公。
况且,京中骚动其因在于官库无粮,而私卖猖獗,百姓每户每日所食,官府都给限升限斗,所供的糙米粗粮仅能活命,却难求一饱,然而京师巨商,家家粮油充足,银钱堆积,却还惜售居奇,哄抬物价,强买强卖,大发横财利是,官府对此睁眼闭眼,不闻不问。
京师人人都说,来聚丰、十全记这些商家跟朝中公卿贵戚们有牵连瓜葛,所以才敢这么有恃无恐,气焰嚣张。对此京师军民早已忍无可忍,敢怒敢言。
今日恰逢军士哗变,城中秩序大乱,于是军民合力将十全记、来聚丰、鑫盛源等京中大店给它来个毁墙拆屋,开膛破肚。这一看可了不得,果然是米谷成山,银钱如海,难怪这天下的米谷银钱都不见了去向,却原来官库通了私库,国税皇粮、民脂民膏全让一帮国贼硕鼠们给盗窃瓜分,藏进了自家的腰包私囊,自然街市上米珠薪桂,搞得军民百姓们活命艰难。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如山的米谷,堆积的银钱,便是堂堂铁证,不需人再作鼓动,京师群情激愤,是以虽有皇上的赦旨,军民百姓却仍要皇上惩治元凶,诛除国贼,不见奸佞的人头落地,决不肯善罢甘休。
乱军暴民不肯归营散去,京师九门洞开,无法关闭,京兆衙门和揖捕司此时几近瘫痪,六部的大火也始终无人扑救,面对这城中之乱,镇抚皆难入手,永寿宫里的皇帝和朝臣对此几乎束手无策。
申时三刻,另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传入宫廷,南营的禁军眼下也在群起鼓噪,说是要出来清君侧,除奸佞,安天下!
消息是王守礼带回来的,自然内廷令王公公最终没能接管南营的禁军。南营的几个都尉不仅拒绝听从王公公的指令,甚至都不准王公公进入大营。都尉们为此还搬出了祖制国法:按律,皇上委任主帅掌治军务,号令麾下各部,而监军使不过是随军监察而已,岂能执掌帅印,指挥三军?再说国朝从未有过以内侍宫监充任主帅的成例。
内廷令王守礼受了禁军都尉们的奚落,他们的轻蔑不屑也让王公公记恨在心,所以在御前难免添油加醋的挑唆皇上要从严治军,以防变生肘腋,措手不及。
南营北营两支禁军合共有六万之众,而负责守护宫廷的金吾卫,人不过五千,所以一旦禁军生事,再加上暴民鼓噪闹腾,宫里自然难以安生。
忧心不已的皇帝赶紧叫来陆怀,嘱咐他说:外面的情形如此不堪,朕亦不知将何以演变,你速去准备车驾乘舆,以应万全……
朝臣这时都听出来皇上想一走了之,大学士陈从圣忙说:圣驾此时出宫险矣,乱军暴民阻塞街路,圣驾何以出城?出城又欲何往?若乱军惊犯车驾,挟持天子,岂不乱上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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