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0 鸿雁来书(1/2)
冰河解冻,春暖花开。
项城郡王、官拜齐鲁节度大使的唐会之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谋划,终于派出身边的亲信前往洛上。秘使此行的目的,乃是要跟洛都留守方大用探讨拥戴上皇复位的种种可能性。
唐节镇这次之所以由迟缓变成主动,是因为不久前他收到京中陈太傅的一封书信,陈太傅与自己的娘子安国夫人陈氏有着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因此之故,太傅颇把自己视为自家的子婿。既然是自家子婿,陈太傅的来信就节减省略了例行的客套而写得十分胆大直白。
只是横看竖看,不管唐会之怎么看,陈太傅的这封来信都不象是用他自己的口吻,因为信中的出语行文,通篇看来竟象是在为上皇申辩代言。其中所述及如何因退位让权而心有不甘,遭逢国贼威迫的被逼无奈,对忠臣勇士的召集呼唤,以及将来拨乱反正的反省期待,则自非上皇本人不能有此感受。
因为言词写得过于浅显直白,唐会之把信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了又看,事实上无须他过多地推敲琢磨,信中所有的意思都淋漓尽致地堆呈在字里行间,仅仅是从纸面上通读,上皇那一腔忧怨激愤,也会迎头扑面地映入眼帘,这让展信细读的唐会之心慌手颤,不能自已。
陈太傅是个儒雅博学的人,落笔行文力求曲折,最厌平直,往常或有书信,其文多以曲笔隐喻,其中又暗藏若干典故。唐会之才疏学浅,有时竟不能领悟,须得身边的记室参与析义,方能领会受教。因此尽管这封书信其来突兀,言语反常,上面也没有可供鉴识的上皇钤印或是墨宝手迹,但唐会之还是确信,此信应该出于上皇的精心授意,而陈太傅不过是奉命执笔写就,且未敢加以丝毫的增删改动。
看完书信的唐会之久久定不下神来,上皇在信中流露出的不甘与忧愤,唐会之完全能够体会并理解,但是上皇发出的召唤与期待,唐会之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附合和呼应。
上皇想要复位,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但是若以眼下的形势而论,上皇复位则不啻如颠倒乾坤般艰难,但是假如众人齐心,里应外合,想要达成上皇的某些心愿,也未必就没有可能。但唐会之毕竟不是上皇,他现在所关心的只是后果与利弊。这件事自己究竟是做还是不做?不做,暂时还看不到什么坏处;但要是狠下心肠去做,自己又能从中捞到多大的好处?
唐会之思之再三,总觉得以区区一己之力领头干这桩大事,其中所蕴含的风险甚大,一旦考虑得不周全,等于是自掘坟墓,自寻死路。再说兄弟阋墙,凭空让外人得利,自己虽然卖了大力,最后却未见得能够讨好逢源,这种种情状,不一而足,都应当先思后行。
但是陈太傅的这封信毕竟搅乱了他的心,上皇若能复位,皇孙胜当为储君无疑,自己也可取吴王而代之,从前所受的遭人歧视欺凌的窝囊气,自此也就烟消瓦解……
犹豫不决的唐会之忽然很想听听洛上方兄的意见,既然陈太傅的书信系上皇授意写成,那么派个人携上书信,让方大用体会一下圣心深意应该没有什么大碍,而方大用要是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自己也能参照权衡,考量一下其中的利弊得失。
陈太傅的这封信就这样转到了彭城郡王、洛都留守方大用的手中,方大用作出的判断最初也跟唐会之一样。此信虽为陈太傅所为,但信中所言,应当出自上皇的圣意,看起来上皇到底还是按捺不住,想要召集忠臣勇士讨伐窃国弄权的逆贼,以图复辟反正。
为谨慎起见,方大用把秘使叫进后堂详问,那秘使行前尽得唐会之的关照,只说节镇大人虽有一腔忠义报国之心,但手下兵微将寡,势单力薄,铤而走险恐不济事,所以特意差遣小人,来将此事报与方郡王知道。若郡王心中有意,本镇唐大人定当倾其全力,与郡王一同匡扶社稷,拨乱反正,以建功立德,求得万世垂名。
方大用听罢,并不言语,只是吩咐左右带秘使先到馆驿歇下,好生给以犒劳款待。至于秘使所转述的唐会之的建议,方大用却和手下审慎地研议了一宿,结果上下都以为当前的时机未至,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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