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晚景（1/2）

天气很好。

不晒，也不是特别热，蝉鸣声清晰悦耳。

在这所城市还能看到蓝天白云，我觉得很稀奇，于是便一直看。

坐了一天了。

面前是条河，很宽，对岸看起来比较模糊，算是有些远了。我在河边的一个小花园，建设不错，背后是各种各样的器材设施，老头老太太还有小孩子都在那儿玩，也会有成年人匆匆忙忙的经过，也对，这城市节奏非常快，大家都很忙，也很正常。

这一天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除了听到一个老婆婆在很大声的骂一个女孩，她看起来稍微比我小一点。跟我没什么关系，具体怎样我也没过多留意，也许是人家家事，听了不是很好。

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河边，我觉得很美，沿路走着，两处有堤岸，和堤岸附近有一排石凳，远远排开，倒是挺整洁。

我挑了一个较为干净的凳子，坐在上面，面向大河，就坐着。

偶尔会有叶子飘落，很诗情画意。

天凉好个秋。

我感慨着，而后却在想现在几点了。

不能太晚回去，虽然我有意坐在这里欣赏日落。

有点饿，我没吃午饭。

“不饿么？”耳畔传来动人心弦的声音。

我抬头，看到她坐在我身边，白裙勾勒出她摄人心魄的身材，而白皙稚嫩的双腿，配上一双朴素的小白鞋，美的简直像是从画中破壁而出的女子。

不知为何，我心中暖洋洋的。

我转头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真的很美，五官标致立体，一头白发梳成马尾，鬓间的长发被风轻抚着飘着，美的令人痴迷。或许还不及倾城倾国，但是用绝美二字来形容是毫无问题的。

我不禁看的一阵恍惚。

她把手抬到我眼前，晃了晃手里的拎着的包子。

我才反应过来，接过包子，缓缓的吃着。

“我好看吗？”她笑着问我。

“好看。”我吃着包子，下意识的回答。

下一秒我发现事情不对，有些不好意思，而她笑出了声。

“不闹了，身体怎么样。”她转过头来。

我看着自己的手，修长，掌心有些粗糙，还有些茧子。我将它合上，再张开。

“还可以，至少今天还没有任何不适。”

“回去么？”她看着我的脸，我则眺望着远方的河岸线。

对岸比较远，所以楼房都很小，加上有些湿气的缘故，变得隐隐约约依稀可见。有船会从中行过，大部分都是装着沙子的船，他们来回行驶着。还有一些是装载着些商品的船，他们一般不会特别大张旗鼓，相反，他们落地就卖，水果啊首饰啊生活用品啊，随便找个人多的地方就停靠在岸，卖完就继续上路，再找下一个落脚点，直到满载而归，或者被城管抓住。

大部分船夫都是大汉，可我却看到一个女生，身材娇小，像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她一个人驾驶一艘船，船上载着柠檬，都是黄色的，偶尔找到青涩的，便直接丢入河中。她从我眼前驶过，我一直盯着这船，待我看向她时，她也在看着我。

“看完日落吧。”我提议。

“嗯。”

她在我左手边，我们静默着，欣赏着黄昏，和太阳下沉。它由白炽转为金灿，染红了半边天，而后被对岸楼房形成的线逐渐吞没，再静待天边最后一抹红逝去。我和她坐着，感受着时间的流动，就像观看一部影片，高潮迭起，再纷纷落幕，到最后，我有些黯然神伤。

“真美。”她喃喃自语。

“是啊，真的很美。”我还有些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

“这么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继而脸上有些泛红，“别这样盯着我看，很不自在……”

我哈哈一笑，大步走着。过了几秒，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回头。

她还在原地，对着我微笑。

“未来，我们该怎么走？”

……

我跟在未来身后，没想别的，当然也没记路，只是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天色逐渐变暗，路灯一个个亮起，我和她漫步走在灯下，车渐渐多了起来，远处大桥处塞满了急着回家的人和他们的爱车。堵得严严实实，有些司机甚至不耐烦的按着喇叭，而地铁口涌出的人群更是夸张，怎么形容呢。我把蜜蜂窝砸地上，然后各位自行想象。

应该还不够，也许我得砸了杀人蜂的巢。

拐角进了一个路口，这里是一条小食街之类的，人来人往，一点也不比地铁口少……

街边摆满了桌子，烧烤，啤酒，虾壳，竹签，以及人们的喧嚣声，说实话，虽然很吵，但是我觉得很热闹，气味也很香。身侧来来往往各种各样的人，也有着各式各样的摊铺。情侣们手牵着手漫步走着，嬉笑玩闹，一同喝着杯中的饮料。

未来不知何时站在我身侧，而我还在东张西望，四处觅食。

“怎么了？”她驻足，以为我身体有什么不适。

“饿了。”我有些尴尬。

“家里没什么吃的了，我们买点回去吧。那两个小家伙应该还没吃饭。”她环视一圈，“你想吃什么？”

满街店铺，琳琅满目，我很难做选择，一直以来都是。大闸蟹，小龙虾，客家菜，还有特色小吃，我左手边就是一家粤式茶餐厅，虽然是晚上，但生意依旧不错，听闻这间的点心很是出名。紧挨着的是一家火锅店，香味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漫步走着，闻着香气，寻找自己想要的那一家。

街尾有一家面馆，装潢朴素，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着“七至”，总之，这家店很不起眼。

但就是这样一家不起眼的店，却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未来，”我没有回头，“就这家吧，名字挺好的。”

未来看向招牌上两个大字，没说什么，

跟着我走了进去。

……

人不多，这家店很冷清，装潢和装修都和其他店不太一样。

一家餐厅只有一张大桌子所有人一起坐着就很奇怪了，当然这个和回转寿司店的一张桌子不是一个概念。

一张大桌子占据着中央，围绕它的是十来个凳子，桌上没有餐具，连桌布都没有，只有桌子而已。

我坐下，转身看向未来，发现她的表情隐约有些不自然，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先生您想吃些什么？”一名二十来岁模样的青年走来，将热茶和杯子在桌上摆好，用热水清洗，而后将热水倒入他带来的陶瓷碗中。一套工序一气呵成，显然十分娴熟，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茶壶抬在右手，斟茶，茶香扑鼻，紧接着将菜单轻轻放置在我和未来面前。这很普通，让我惊讶的是他本人。

“中文说的很好啊，完全没有口音，很标准。”他很帅，金发，蓝色瞳孔，深邃又不失活力。我并不着急点菜，事实上我也还没有想好吃什么。“在这里生活多久了？”

“谢谢。”他礼貌性的笑了一下，“我是在这里出生的，父亲是美国人，在宾夕法尼亚的一个小城镇。母亲是中国人，父亲当年因公务原因，来中国出差，在一间面馆遇见了母亲。他们相知相爱，然后就有了我。”

“不过我是在美国读的中学和大学，所以两门语言都勉勉强强还可以。”他笑着对我说，很亲切，像是遇到了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对了，我叫七天，是这里的老板。”

他伸出手来，给我一个很nice的笑容。

而我并没有伸出手，不是因为没礼貌，而是我，

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老板给我们来四份豚骨拉面，全部打包带走，再加四个温泉蛋。”未来原本温柔的声音变得清冷，这异样将我从思考中拉扯出来。“这里的拉面很好吃，我之前常来。”

“好，不在这里坐着吃么？”他低头写着什么，并没有看未来。

“吃完再回去吧。”我转头，感觉到她有些不对，可又不知道是什么。

未来看了我一眼，然后端起茶，抿了一口。

“在这儿吃。”

“两份打包两份在这儿吃，蛋也是。”我见未来同意，便没多想。

“好。”七天笑了，转身向厨房走去，进门之前他回头，看向我们说：“很快就好。”然后将门关严。

“不，我们不赶时间。”她缓缓的喝着茶。

……

在等面的时候，闻着厨房传出的香味，我有些饿的受不了。

越是饿越是清醒，而我总觉得这个地方，让我很熟悉。可我想不起来，自己也许曾经来过，也许只是见过类似的。

店里最后一名客人刚走，只剩我和未来，于是我便在这小店中闲逛了起来。

随着我的观察，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在我脑中加深着，可我却找不到答案。

通往厕所的走廊里挂有几幅画，都是大小一致的水墨画，一共七副。

没有数字，也没有标明顺序，只是一字排开。

左边为首的第一幅上，有一个人，一个蜷缩着身体的人。

黑和白将他紧紧的包裹在中央，他以背顶白，以腿跪黑，他的身躯扭曲变形，接近扁平。无法看到面目，也不知道他是否痛苦。

我，很平静。

第二幅描绘了一名女性，她手中攥着无数的线，四通八达，直至画布的边缘，线上挂着数不清的纸片。而她用力拉扯着线，像是在争夺着什么，线缠在身上，撕裂着她的身体，身躯破裂，还有残肢。

第三幅有些匪夷所思，也有些惊恐。这幅画中有很多人，当中一名像是要从画布上钻出来，而其余六位则在他身后拖拽他的身体，最为奇异的是，这些人没有脸，没有五官，没有表情。而仔细看，他们的肢体是连在一起的，像是连体人，而七个人连在一起……

第四幅什么都没有。

转眼走廊另一侧，与第四幅相对应的第五幅，则也是空白。

第六幅，空白。

第七幅，空白。

我看完了，全部，有些惊悚，也许只是店主的恶趣味。不知不觉的走回了开始的位置，这些画两两对应，左边四副右边三幅，嗯，第一幅对应的位置是没东西的。

等等……

这里有明显的印子，是什么放了很久的东西被移动走之后，在墙上留下的印子！

淡定，人家老板都挂白纸出来了，怎么不可能移走旧的不要的画呢？很正常。我在心里催眠我自己，因为我现在状态很奇怪。

当我看到那个印子的时候，我脑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曾经挂在这里的那幅画，画面上是一个人，不同于那三幅是水墨风，这张很写实，却看不清他的脸。

冷汗从我后背划过，手心变得湿润，额头上的汗珠已经变得密密麻麻，我心中莫名的恐惧，上升到极点。

“怎么样？”七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身后，我并没有察觉到。

他递给我一张毛巾，我接过来，道过谢谢，

未来无声无息出现在我身侧，从我手中抢走了毛巾，而后递给我一袋纸巾。

“比较干净，”未来将毛巾丢在桌上，说话的声音很冷。“用别人的毛巾不卫生。”

未来是不是因为不怎么喜欢这家店而生气了？自从她进这家店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我心想。

她转头看向七天，他则是满面春风。

“谢谢。”

“不客气。”

未来抓起我的手，牵着我走回桌前。

七天的笑容则逐渐消失。

……

面已经在桌子上摆好了，香气扑鼻，切好的温泉蛋浸泡在猪骨浓汤中，再配上筋斗的面条和少许红油油的辣椒酱，使人无法掌控自己的欲望。

未来吃东西并不是细嚼慢咽，而是大口大口的吃着，也许是真的饿了。没想到长得这么美的女生，大口吃饭的样子，倒也很好看，多了一种反差萌。

但是我却并没有过多关注，就连嘴里的面，也是味如嚼蜡，进食而已。

我心思全部都在刚刚那个画面。

第八幅画。

“你还好么？”未来将碗里的肉片夹入我碗中，又将我忘记拌开的辣椒酱用勺子尽数挖走，只留下些许红油。“你脸色变得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耳畔传来熟悉的音调，我又一次从思考中被带了出来。

“我没什么事，只是刚刚在想那些画，”夹起一片肉片，放入嘴中，肉质鲜美，而肉汁则在口中绽放光华，好吃啊！

未来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碗里的面，放慢了速度。

我见状，便不去说什么，就和她一样，默默的吃着面。

……

厨房内，

七天走进门，将门关上。

“哟，吃醋啦？”充满磁性的声音，从房门正对的沙发上传来。

一个带着厨师帽的男人，正窝在沙发上，手里拎着还在滴血的菜刀，翘着二郎腿，斜眼看向七天，眼神中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您还真是一针见血啊，弟弟。”七天摊手耸肩，一脸无奈的看着他。“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你一本正经的说弟弟两个字的时候，良心不会痛吗？”他金色短发，蓝色瞳孔，不算壮实的肌肉，长得和七天一模一样，只是眼神中多了些沧桑。

“你不喜欢？那我想想别的。”七天歪着头，将大拇指轻轻含住，故作思考样，下一秒。

“儿子！认祖归宗吧！”

一把带血的菜刀，呼啸着向七天飞过来。

他将头轻轻一偏，刀子穿过他的发丝，刺进了他身后的门，发出一声闷响。

他淡定的像是在抠脚趾，平常的不能再平常了。

“预判，下回要预判。”他拉了张凳子坐下，“怪不得你还是白银，上次就跟你说过要学会预判。”

男子站起身来，脸上挂着阴森的笑容，双手在背后置放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啊，你起来了，”七天看到他起来，飞速钻到他身下，那张舒服的欧式沙发。“舒服。”

“我是没学会，”他转过来，看着七天的脸，笑得很开心。

“但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躲，我这十六把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