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晚景（2/2）
极近的距离，厨师从背后掏出十六把刀子，如仔细看，这些都是军用的真家伙，刀锋修长带倒刺带血槽还带棱形刀尖，和街头混混的玩具可不一样。这些刀子，带着极大的劲道，被厨师尽数镶嵌在七天的躯体上，顿时出了十几个窟窿，血流成河，甚至还有伤及动脉，而导致喷血的。
七天瘫在沙发上，刚想说些什么。
“叫声父亲，”厨师欣赏着面前的杰作，“趁你还有点时间。”
七天看着他的刀子，再看看他的脸，求饶的话从嘴里自然而然的溜了出来。
“儿子。”
厨师将一把匕首插入七天的嘴里，然后用力按了一下。
“白痴。”厨师蹲下来，笑着将他身上所有刀子，以全力扯了下来，七天的身体直抽抽，但是也无力继续翻滚了。已经没有多少血从洞中继续流出来了，他也已经到尽头了，一地的血，染红了紫色的沙发，异样的高贵。现在是彻底动不了了，没血不说，厨师还把他手筋脚筋都给挑了。
七天一动不动，逐渐变弱的呼吸，证明着他此刻还活着。
……
我享受着面鲜美浓郁的滋味，突然，未来笑了。
“怎么了？”进这店后就没见她笑过。
“活该。”她夹起一长串面条，然后塞到嘴里。
……
厨师正在用手挑逗着七天头上那把刀子。
“特！”七天只能进出气，这期间带点声音，至于在说什么，没人能听得懂。
不过厨师可以，他不仅听得懂，还很享受。
七天的身体略微的颤抖着，而厨师则一屁股坐在他身上，七天不动了。
“竟然还没丧失语言能力？是左脑还是右脑来着？”厨师用力坐了两下，满脸笑意。“那你想表达些什么？”
“喂你屎吃”七天用尽全部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充满威胁性的话。
“那好啊，我满足你最后的小小愿望。在路上可别忘了感谢我啊，毕竟能满足你怪癖的人也不多啊哈哈哈哈哈哈。”厨师笑着，扛起七天的尸体，径直走向厕所。厕所不脏，马桶也没有丝毫泛黄的痕迹，洗手台上摆放着香薰，增添了一股花香。看得出来，天天都有人将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
厨师掀起盖子，将七天的头塞了进去，然后盖上马桶盖，按下冲水，转身关门，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呼，清静多了，”厨师往沙发上一躺，并不介意那一滩血污，反而笑得合不拢嘴。“心情真好。”
沙发上正滴答的血突然间消失了，蒸发掉一般，没有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发生过。
“我可去你二大爷的。”
门开了，七天从厕所缓步走着，他身上完好无损，先前头上的刀子在他手中把玩着，无一处是伤痕，只是头上莫名的，全是水，顺着发丝滴在地上。
“你头上怎么都是水？”厨师看到他，并没有惊讶，而是笑翻在地上，“你洗完头要擦干净啊，不然感冒可不好。”
“讲真还真疼。要是疼痛能平摊该多好，这样我天天抽我自己，疼死你。”
七天将刀子随手撇在一边，伸手拿起了放在门边的毛巾，将头上的“洗头水”擦干，继而将毛巾丢向厨师。
厨师厌恶的躲开了他丢过来的毛巾，接着突然正色道，“你就这么放弃了真相？”
七天摸了摸头，还沉浸在马桶带来的异样的冲刷感，然后他将手指放到鼻子下方，闻了闻。
“什么真相？你动漫看多了？”
厨师对他这样的反应习以为常，不给予理睬，继而说道，“那边，已经来消息了。”
七天拉了张凳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这凳子该换了，太矮了。”他站起来，抖了抖腿，“那人呢？”
“锅里呢，”厨师指了指，“剩下的当柴火了，咱没钱了，省着点煤气。”
“还行办事儿挺利落，”七天走向炉灶，唯独只有左手边的锅还在熬制着，一个大锅，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很香，其中看不清材质的肉上下浮动着，使人垂涎欲滴。“东西给我。”
厨师从沙发背后摸了一个大箱子，将其向七天一甩。七天没回头，只是把手伸至背后，稳稳的接住了箱子。然后他左手抬起锅，将其中的不明物质尽数倒入其中，最后封好盖子。
“回到刚刚那个问题，你别想跑。”厨师将勺子砸向七天，不偏不倚刚刚好砸中他的头。
“你没看到她的反应吗？”七天坐在箱子顶部，翘着二郎腿，啧啧的惊叹了两声“这个都比那凳子舒服。我觉得，这样，就挺好，他够累了。咱们卖卖面赚赚钱，平静的日子不也过得挺好的吗，我们几个里面就你和那个搞破烂的家伙喜欢打打杀杀，那家伙最近也消停了不少，行了，就这样吧。”
“天天打打杀杀活在提心吊胆的日子里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家窝着看看电视剧看看动漫打打游戏，顺便，”他看了一眼手机，“养养青蛙什么的。”
“都什么年代了还养青蛙，”厨师不屑的说着，“我要是当初静不下来能给你在这破地方当厨子么？”
他瘫在沙发上，要多懒有多懒，而眼神则聚焦在天花板，声音充满了落寞，“快一年没动过了，感觉自己要废了，还记得我当初……”
“当初一把M16A4团灭一个旅？拜托，也不想想当初是谁给你搬的子弹，还有，人家就千来个人能麻烦您别吹了吗？”七天揉了揉头，“我觉得你真的适合去给人家那些打着宗教名号的恐怖组织打下手，一般人家那些书都贼厚，你多带几本可以防弹，要真死那了还可以顺带传播传播真理。”
“那我死之前也得往你肚子里塞几颗手雷，给你补充补充所谓的‘真理’。”厨师捡起七天丢下的那把刀，刀身洁净，他摸出一个苹果削皮，“这叫什么来着，填鸭式教育。”
他咬了一口苹果，然后坐直，看向七天，眼神变得凌厉。
“你就这么放弃了真相？”
“啊我的二次元女友找我。”
厨师从口袋里摸出三十二把刀子。
“放没放弃，你心里清楚，”七天将手机放入口袋，右手指着自己的左前胸，也就是心脏的位置。
“我进房间里歇一会，被你搞的累死了，天天这样也不知道你累不累，”他从盒子上站起来，伸展着身体，然后做了一套小学生的广播体操，“他俩的钱老规矩，你记下来记清楚点，不然白教你认字了。别忘了出门弄几罐煤气，实在不行了就叫那家伙送几瓶。”
七天缓步走着，到了门前，开门，而后回头，厨师正摩挲着刀子。“然后就是，最近我突然不想走了，就留在这里，挺好的。”
“是因为他么？”厨师眯起双眼。
“哟，吃醋啦？”说着七天快速关上门，刹那间，几十把匕首齐刷刷插在门上。
……
门后。
昏暗的灯光，整个房间的光源，全部来自于桌子正中央的一盏台灯，
不是白色，也不是黄色，
而是黑色，散发着黑色的光芒，却并不让四周漆黑一片。
七天靠在门上，并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靠着。
他的气质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就开始变化，如果说他在外面是个逗比，那在这里，就是个寂静的狼，孤高，亦不可一世。
盯着桌子中央的黑灯，那摄取一切的黑，他在思考着什么。
许久，
他抬头，叹气。
“是因为他么？”
……
我吃的很饱，应该也是饿得不行，很快就吃完了，未来虽然吃的很自在，但是食量却终究没我大，没吃完。看我意犹未尽的样子，她把碗向我这里一推，我也不客气，端过来大块朵露着。
很好吃，这家店，这面，却总给我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我曾经来过这里，
尤其是当那些画在我眼前轮番浮现着，我实在无法平静下来。
手心处传来的冰冷触感，让我稍微镇定，转头一看，未来牵住了我的手。
七天从厨房门走出来，却穿着白色的围裙和工作服，我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问，也许是在弄清洁，别人的这些细节问多了也不好。
他将打包好的面和蛋递到我手上，然后说道，“今天有活动，我请你们吃，不用给钱。”说完便在一个小本子上涂涂写写，边写边走向厨房。我转头看未来，她一脸风淡云轻的样子，想必也是知道的。
只是我隐约听到他在嘟囔，“这字怎么写来着？”
走到门前，拎着袋子，突然发现屋外在下雨。
我有些不知所措，就站在屋檐下，打算等雨停一停，或是找老板借一下雨伞。
“走吧。”
未来站在雨中，举着不知从何处弄来的伞，对我微笑着。
雨下的很大，我和她漫步在街道上，这一段和步行街没多大关系，左右两边都是街道，和一排一排的路灯，白色光打在地上，尚且可以借天光看得着地上零碎的枯黄，雨声在耳边聒噪着，初秋天下着雨，倒也不算太热，挺舒服。
我和未来在雨中走着，却盯着雨伞，白色，而她的白发随风飘着，发末在伞外却滴水未沾，肆意凌乱着。
“和你的长发很配的颜色，很漂亮。”我心生涟漪。
未来笑了，然后停下脚步，
我刚想问发生了什么，只听到未来小声的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别动。”
“出来吧。”未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着。
“老板给的货是假货吧，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声音从背后传来，一个不容易辨别性别的声音，像是被修改合成。我没有回头，因为未来叫我别动。
“挺有用的，骗得过我，但，”未来将伞递到我手中，然后转身，“它瞒不了无名。”
“这可真是门苦差事，讲真，”这人叉腰，在雨中点了支烟。“如果不是老板指定我来，我真不想干这事，你说我该不该跳槽？”
未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听说，”他深吸了一口，在暴雨中，他的烟没有受到影响。“他醒了。”
未来还是没有说话。
他见未来不给予理睬，一个人自导自演着，在路面上转着圈，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年啦，我歇了一年了，没啥事干不说，老板连工钱都不给，弟兄几个为他卖命还不给钱，唉。”他抖掉烟灰，盯着头上的电灯泡，自说自话。“这日子不景气哦，一年没动弹动弹活动身骨，感觉都要老了。”
“可老板也不见了，啥身家都没带就跑了，还有我们几个的工钱也没发。天天盼着老板回来，然后继续干几票大的。可他这一走，到现在，这还没是个头。”他叹了口气，将烟头放入水中，瞬间熄灭，他还不忘用手指碾两下。“可现在，好像又不一样了，有盼头了，你说是吧，无……”
他突然邪笑，目光朝向的不是未来，而是我。
“捂住耳朵。”未来喊了一声，而我也很知趣，并没有回头。
天突然变得明亮，耀眼似白昼，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刹那间，仿佛天地间一切都停滞了，雨滴，风声，乌云，空中飘浮的残叶，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细微至每一丝的纹路。身处在这白天黑夜之中，感受着天地间的浩荡正气，我的意识格外清醒，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样，却又说不明白。
下一瞬，世间万物重新归为黑夜，随之而来的则是一声暴鸣，撕裂一切的暴鸣。
震的我耳朵生疼，若不是未来叫我死死捂住耳朵，可能已经废了。
“电闪雷鸣而已，”未来转身，看着我，“暴雨天很正常。”
我还是没有回头看，因为我隐约意识到，事情并不像未来说的那样简单。
在原地，已经没有了那个人，甚至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也就是说，并没有找到尸体。只是被轰击的地方，空无一物，反而还多了个坑。
未来将伞从我手中接过，然后松开皱起的眉头，继续向前走着。
我没有问什么，我也清楚，既然不愿意说，那问了也没用。
只是在我视线中，前方多了些什么，有黑色的东西，在移动，我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的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也许是我幻视了，毕竟我才刚出来，不可能那么快好。
一条街道，也许是晚上，再加暴雨，街道上没有人，这一路上一直都是，仿佛刚才的那个人只是个小插曲。
路过岔路口，右边漆黑的小巷，很窄，窄的无法让人通过，却在里面摆放着垃圾桶和乱七杂八的杂物，我觉得毫无意义，便只是瞥了一眼。
一张纸，一张漆黑如墨的纸，慢悠悠的，从巷子里，朝我飘来。像是杂乱无章的轨迹，却让我感觉到巨大的压迫。
喘不过气。
“怎么了。”未来见我突然站定在原地，停下来，摸了一下我的额头，确认无误之后，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死死的盯着右侧，并没有发出声音。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在那纸面前，我说不了任何话，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做不到，
只能看着它缓缓的向我飞来。
未来转过身来，挡在我身前。
她笑了，笑得很美。
而我的压力也瞬间消失了。
突然一个金发男人从天而降，站在未来背后。
“哟，是我。”七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谢谢。”我并没有搞清楚状况，以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客气。”七天看着我，依旧是那么帅的脸，却多了不少阴霾。
“他醒了，”他将右手放到身后，和未来说着我听不明白的话，但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未来淡定的把伞向七天方向挪了一下，将三人罩在伞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出门搞两瓶煤气，店里没啥煤气了，”他用左手扯了一下衣服，看上去更体面。“这是路过，纯属意外的见义勇为。”
“嗯好的，跟踪狂。”未来淡定的反击着。
“留意，”七天并没有在意未来的话，他明明想说些别的什么，可到最后，却只有短短一句话。“有事打我电话。”
“好的，跟踪狂。”未来冲他摆了摆手。“回见。”
七天笑了一下，叹了口气，很无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露出了异样的神态。
“好啊，回见。”
还没等他们聊完，一阵铃声响起，我口袋中的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按了接通之后放在耳边。
很短，只有一句话，但就这句话，让我定在原地。
“你好，无过。”
下一秒，无过倒在地上，手中的手机被雨水冲刷着，
屏幕上的来电号码，则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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