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顿悟(2/2)
难道,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我虽然是聪明的,看明白了世民临死前颁下的那圣旨的含意是要我立即赴任叠州都督,稍露半点犹豫都是杀身之祸。可是,再聪明的人也有看不明白的时候——哪怕是像我这样一向自负最能看懂世民心思的人。
所谓百密一疏,也许世民的计算里遗漏了一点:他不是十分清楚我对他的感情有多深。毕竟,我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太内敛了,即使是甘露殿那一场酒宴里,他大概也只能猜想到我对他有着不同寻常的心情,却不晓得这份情感到底有多深。
这心情其实也蒙蔽了我,于是我看不到那圣旨更深的含意,看不到世民是借贬黜之举保护我免受长孙无忌的嫉妒之害……
一直以来,李勣只要一想起贞观十七年时甘露殿的那一场酒宴里世民的所作所为,再与贞观二十三年世民临终前颁下的那道圣旨两相对比,他满心里就尽是羞愤交加,前就似成了一场再讽刺不过的笑话——不,在深信自己至少已经得到了世民的信任的李勣看来,那不是可以让他一笑而过的讽刺或笑话,那是可悲的虚伪,是可耻的谎言,是可恨的欺骗!
这二十年来,李勣就一直在品味着对这往事的怨愤之中度过。在李治的朝廷里,他比在世民的治下之时更受重用、更位极人臣,但这怨愤像毒蛇一般无时无刻不在咬噬着他的内心。他只是不断地记起,自己从来没有得到那人的信任,一切尽皆妄想……
然而,就在他也将要辞世而去之际,他忽然觉,也许一切不是谎言与欺骗,不是他的天真与妄想,而是……可怕的误会!
是误会吗?是吗?
这是永远都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因为,世民已经永远地离开这个人世,不可能再回答自己的这些疑问。
尽管如此,李勣还是忍不住要去想,如果是误会,那……世民毕竟真的是信任自己的,自己毕竟真的得到他的信任了!可自己……拿着这信任却都做了些什么啊!
狂喜,懊恼,惊忧,忐忑……诸般思绪纷纭沓至。
“来人……”一直闭目沉默的李勣忽然双眼一睁,似是用尽全身的气力在高声叫喊。
在旁侍候的李弼慌忙上前问道:“哥哥,你要什么?”
“朝服,我要朝服,给我穿上朝服……”
李弼奇道:“朝服?为什么要穿朝服?哥哥现在病成这样子,还怎么能上朝面见圣上?再说,现在三更半夜的……”
“我不是要去见当今天子……”李勣又是一副双目圆瞪、瞳孔越张越大的神情,“我要去见……”他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本来苍白的脸色泛起满面的红潮,“……先帝!”
就在这最后两个字从他齿缝之间艰难地挤出的一刹那,他脑袋突然耷拉了下来,双目一闭,嘴角含笑,溘然长逝。
“世民,我要来见你了。我要再问清楚一次:你,信任我吗?”
后记:
1、这一部《信任》是短篇,到此就结束鸟~~~~总算是处处扣着“信任”这个题眼了吧~~~~
2、这一章写的李勣向弟弟交待后事的话,以及他临死前要求穿上朝服、说要去见先帝,都是史书明文有载滴,不是偶编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