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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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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半个小时,眼熟的奔驰调转了车头,停在他跟前。

宋尧坐上去后,车开了五分钟不到,他忽然看见车窗外黎瑶瑶的身影。

黎瑶瑶这煞趣÷阁,没了沈星桥,连打车都不会了吗?宋尧不禁皱眉。

“叔叔,停一下车,我想顺带搭一把前面那个妹子。”宋尧对司机大叔说道。

司机大叔应声将车停在了黎瑶瑶身侧,他不太认识黎瑶瑶,只能说眼熟,来的路上就看见了。但觉得没必要和宋尧说,因为他从没载过黎瑶瑶,他以为宋家小少爷并不喜欢和那个女生坐同一辆车。

其实,一直以来,都不过是黎瑶瑶不愿意和宋尧,坐同一辆车。

很久以前,其实黎瑶瑶也和宋尧一起坐过车,那个司机,是宋尧在阡城的第一个司机。黎瑶瑶亲眼目睹那个司机,撞死了一条横穿马路的土狗,嘴里还说着脏话,大声骂那条狗。

还有一次,黎瑶瑶下车时,看见车轮上满是血迹,上面还有动物的毛发。她当时就吓哭了,后来才知道,那是一只躲在里面睡觉的猫。

就这两次事件之后,黎瑶瑶便再也不敢……也不愿意再坐宋尧的车了,尽管他换了司机换了车。

可是即便如此,那段记忆也给黎瑶瑶造成了好长时间的阴影。

那段时间,黎瑶瑶只要看到停着的车,都会忍不住过去看看车轮下有没有猫或者狗,因为这,黎家夫妇被邻居说过好多次。后来,她慢慢地没再看别人的车,但是,每次都会检查自家的车或者沈星桥的车。

“上车”,宋尧滑下车窗,朝黎瑶瑶喊道。

黎瑶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旁边的司机大叔一眼,不知是在想什么,顿了十几秒后,才面色冷淡地拉开车门,上了车。

这里离阡城市中心实在太远了,她走了快一个小时,还没走到四分之一的路程。

其实,黎瑶瑶想过要坐公交车的,只是公交车人太多,她心情不太好,根本懒得去挤。走了二十多分钟,也没看到一辆人少的,便给黎坦居打了电话,可是黎坦居晚上还有实验课要上,就让她自己打车回来。

好不容易看到一辆,上面明明标着空车,停下来一看,里面却坐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看起来不善,她便没有坐。谁知道这一等,一直到现在,也没第二辆。

若是以往,发生这样的事,她要么哭要么撒泼骂人,今天却很淡定。

就连宋尧能明显感觉到,黎瑶瑶自从上次从警局出来以后,就变得安静了不少,似乎连耍脾气都觉得累。

一路上,似乎两人都能感觉到对方心情不太好,宋尧没问她什么,她也没问宋尧什么,两人也都没玩手机,安静地看着车窗外,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到了万华小区,居然是黎瑶瑶先开口说了话。

小区里石子路边上的路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谢谢。”黎瑶瑶忽然开口说道。

闻言,宋尧礼貌性地浅浅一笑,“不用谢,顺路而已”,倒是你终于不介意坐我的车了。

后面半句,他觉得没必要说了。果然只有对自己喜欢的人,才会忍不住吃喝拉撒都告诉她,而其他人,多说一个字,都会觉得费力气。

“宋尧”,黎瑶瑶一直走在他左边靠前,即便是和他说话,也一直盯着前方。

“嗯?”

“你信我吗?”黎瑶瑶的声音异乎寻常的恬淡,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他的答案。

宋尧还没问出口信她什么,便又听她说道:“如果我说,不是我叫人打的何尺甜,你会信我吗?”

闻言,宋尧心里一怔,他虽然看不到黎瑶瑶的眼睛,却不知为何觉得那双眼睛里应该是含着泪花的。这么多年了,她只要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他怎么能不信?

“我信。”他声音轻轻的却很果断,像个小孩子似的,毫无理由地相信。

黎瑶瑶轻笑了一声,说:“我确实一直想打死那个女的,可是后来看到一句话说,他喜欢的,我得护着。我觉得我是做不到护着,但应该勉强能不去伤害她吧。”

她的眼睛亮亮的,闪着泪光,嘴角微微向上弯起,“所以,那天的人不是我叫去的,是她自己设计的,可是,沈老师不相信我。”

闻言,宋尧视黎瑶瑶如兄弟般,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真难以想象,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黎瑶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自嘲般笑了笑:“确实啊,这么善良,一点都不像我。”

“哈哈哈~”宋尧大笑了几声,手上的力度加重,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想我可以考虑考虑,要不要教你打架了。”

黎瑶瑶的肩膀直线下垂,吃痛地皱了皱眉,“最讨厌你这副什么都无所谓,还自以为是的样子了。”

她收回了快要迸发的眼泪,又回归了那个骄傲并且浑身充满戾气的模样。

闻言,宋尧无所谓地努嘴笑了笑,沉默不语。

电梯门前,在等待电梯下来的时候,宋尧忽然半开玩笑问道:“今晚还要去喝酒吗?”

“不去”,黎瑶瑶果断地拒绝了。

电梯门开了,黎瑶瑶径直走了进去,宋尧紧随其后。

宋尧没有问黎瑶瑶为什么不去,黎瑶瑶也没有告诉他,是上次去喝酒被别人告发了。黎家两夫妻雷霆大怒,不允许她再和宋尧单独出去,因为他们都觉得是宋尧这个待确定的神经病种子,带坏了自家女儿。

这三天假期里,陈月没有给宋尧发过消息,也没有等来宋尧的消息。

就算是假期结束那天回来,她也再没了前段时间想要早点去学校的冲动。

她怕见到宋尧,会心痛。

一想到宋尧那张脸,她都觉得他是在嘲讽她,嘲讽她易上当受骗,嘲讽她没脑子。

而事实证明,她根本不用躲宋尧,因为宋尧都不会给她碰见的机会。

这天晚自习都过去一半了,她也没见着宋尧,但是听到了有关他的消息。

“不得了,我刚上去听到一个重大新闻。”斜后方的班长和同桌窃窃私语,说这话的同时目光还不自觉地瞥向陈月。

“期末考试试卷出了?”同桌道。

“不是不是,是宋尧打了沈老师,听说沈老师刚送往圣兰区医院。”

“真的?!”周围几个惊讶的声音同时响起。

“亲耳所闻。”班长做出打包票的样子。

“不是……宋尧为什么要打沈老师啊?”

正在大家疑惑时,忽然一个声音说道:“其实,我可能知道一点……”

是上次被宋尧怼做一套数学题的男同学。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他吞吐地继续说道:“其实……我上上周放半天那天,看到宋尧和黎瑶瑶从警局出来……还看到了沈老师和何老师也在。”

“何老师好像还受了伤,听周边的人说,是宋尧让人打的……”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陈月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她忽然发现这些个表面上自命清高的学霸,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同样喜好八卦,侧着耳朵围在一团的样子,像是一群哈巴狗。

“我记得宋尧和黎瑶瑶是青梅竹马来着!”忽然有一个女生插话,“打完何老师,又去打沈老师,这之间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勾当吧?”

“我高一上学期的时候,还看到沈老师来接过黎瑶瑶……”黎瑶瑶以前的某一个室友,也被打开了话匣子。

“哇!师生恋吗?”

大家的情商忽然上线,让陈月自愧不如。

一来二去,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所以说,是宋尧喜欢黎瑶瑶,黎瑶瑶喜欢沈老师,沈老师和何老师互相喜欢,所以宋尧为了黎瑶瑶去打了何老师和沈老师!”

“Bingo!”宋尧不知何时出现在班长的身后,打了个响指。

随后一脸微笑地面对众人目光,赞赏地拍了拍手,“真聪明!”

原本喧闹的教室,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大家也都各回各位,端正地假装做自己的事。

宋尧很想告诉他们一句:你们继续啊,老师没来~

可是,看到第一排一直侧着头看着他的陈月,便咽下了这句话,努嘴无所谓地笑了笑,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他坐下后,便撑着下巴,也侧着脸,玩味地看着她,轻佻道:“干嘛一直看我?看再久,也不是你的。”

闻言,陈月心脏一揪,面上却不服输地笑着,做出彬彬有礼的模样。

然后将抽屉里的暖宝宝抽出来,放到他的桌子上,“你的东西,自己收好。”

宋尧眸子里的寒意一闪而过,随即便站起身来,拿着那只小浣熊,往后面走,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后面的垃圾筐里。

而陈月目睹了整个过程,眼底的笑逐渐消失。

“你这是做什么?!”陈月凝眉,对重新回到座位上的宋尧说道。

“丢垃圾啊”,宋尧无所谓地说道。

“可那是你的东西!”陈月心底又气又痛。

宋尧依旧玩味地笑着,一双桃花眼依旧勾人,只是嘴里的话,让陈月恨不得当场撕碎他。

“你不要的,不代表就是我的。”

闻言,她的愤怒再无处安放了,只剩下心脏一顿一顿的抽痛。是她输了,她怎么比得过宋尧绝情。她怎么还妄想试探宋尧的感情,一个对她没有感情的人,要怎么试探得出?

————愚人节快乐————

宋尧:小伙子,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啊?毕竟是愚人节。

陈月:愚人节有什么好过的。

宋尧:我不管,是个节日,我都要给你过。

陈月:行吧行吧,那你说怎么过?

宋尧:至少得送个礼物吧!说吧,想要什么?

陈月:想要你活着。

宋尧:我说正经的!

陈月:这不正经吗?

宋尧:正经是正经,可这已经不算礼物了,这是我本就应该做的。

陈月:可这对我来说,是恩赐。

宋尧:行吧,那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其他的小东西,我们买个一对的吧。

陈月:戒指吗?

宋尧:/偷笑/你想什么呢?

你还这么小,买来你敢戴吗?

换一个。

陈月:可我只想要戒指。

宋尧:行吧,明年挑个好日子送你戒指,今天这个节日不合适。

陈月:嗯,那你一定要活到明年啊。

宋尧:我又没得什么绝症,怎么老是对我说这些话呢?

有你在我身边,我会活很久很久的,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孤单呢?

好了好了,既然你也想不出来什么想要的了,那就买一对背包吧。

陈月:好啊好啊,正好我的书包坏了。

宋尧:/汗颜/那你跟我去逛街,我们一起挑~

陈月:不想去啊,肯定有好多人,好挤的~要不就你一个人去,反正你欣赏水平比我高那么多,你看的上的,我肯定喜欢。

你就算买一根麻布袋,我也会背的!

宋尧:那买根麻布袋给你背吧,反正我不背!

宋尧心理活动:嘤嘤嘤,气死了。别人家的女朋友都是缠着要这要那的,都是每天拉着出去逛街买东西吃东西的,自己家的女朋友却……

←_←微笑,保持微笑。

“宋尧,你给我滚出来!”黎瑶瑶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朝宋尧愤怒地大声吼道。

“来呐来呐~”宋尧应着,便站起身来,朝她昂首阔步地走过来。

而陈月和其他同学的目光,都紧追他的身影。

这两人来去自如,让人觉得这个点好像不是上课时间。

宋尧故意将手搭在黎瑶瑶的肩膀上,将她往楼梯口的方向带,在黎瑶瑶快要发怒之时,他忽然压低声哀求道:“能不能走远点再训我?”

黎瑶瑶不知为何,还果真就如了他的愿,同他下了楼后,随意找了个黑漆漆的小树林。

“你能不能别多管闲事了?!”黎瑶瑶愤然地说道,“我不是一直警告过你,不准动他吗?”

宋尧痞痞一笑,与方才温顺的模样截然不同,“我又没说过我会听。”

“原因。”黎瑶瑶皱眉看着黑暗中的人脸,无奈地抿紧唇,冷不丁地说道。

“什么原因?”

“为什么要打他,总不可能真是他们嘴里传的那样吧,可别恶.心我了。”

黎瑶瑶可不信他还真是因为喜欢她,才对沈星桥动手,以前还可能,但现在绝无可能。

宋尧闻言一笑,忽然很想要抽烟,可是一想到黎瑶瑶很讨厌烟味也就忍住了。

他不自觉地磨了磨右边那颗虎牙,随后正经了起来,“黎瑶瑶,如果你喜欢的人,比你想象中还要让你失望,你是会讨厌他,还是恨自己瞎了眼错付了感情?”

“有话直说。”黎瑶瑶睨了她一眼,并不喜欢他这装腔作势的样子。

“他知道那些人是何尺甜找来的,何尺甜是提前告知了他的。”

宋尧只说了这一句,便闭口不言了。

听着他的话,黎瑶瑶睫毛微微煽动,一片漆黑中,宋尧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是隐隐看见她眼眸里闪着泪光。

黎瑶瑶哽咽了一下,像是在咽眼泪,随后冷冷道:“那也不关你的事,打了两个老师,你就等着被开除吧。”

说罢,她便转身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回去了。

出乎意料地,黎瑶瑶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可是,宋尧莫名地害怕,害怕这个傻逼以后就都这样了,安静得让人心疼。

这就是为什么他从未想过要伤害黎瑶瑶的原因吧,因为他见过黎瑶瑶受伤,见过她脆弱不堪的样子。她除了泼一点,还能怎样舒缓心里的抑郁呢?

陈月就不一样了,她一直生活在阳光里,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连受伤的机会都没有,就连是喜欢一个优秀的人,也都是双向暗恋,多让人羡慕。

与此同时,她还能对别人报以温柔,这样一个完美的发光体,才会勾起他这个恶魔的破坏欲。宋尧以为,他会成为陈月生命里经历的第一个地狱。

只是陈月儿,好遗憾啊。

你分明差一点就可以拉我上岸了,为什么要忽然放弃我?

喜欢我,就不能喜欢我的全部吗?

为什么要质问我?

这只是我所做的坏事里的冰山一角啊,这样你就受不了,我该怎么告诉你全部呢?

要我看着你的喜欢日渐削减为负吗?

陈月儿,这样太残忍了,对你对我都残忍。

对自己喜欢的人失望,又或者忽然发现,我根本不值得你喜欢,这种感觉很难受吧。

为什么就不能义无反顾地选择我一次呢?

算了吧,恶贯满盈的我哪里受得起?

陈月再见宋尧时,时候已经不早了,他回到教室,屁股还没坐热,就打了下晚修的铃。

于是,他便又合上那本刚翻开的英文杂志,站起身来,从前门走了。整个过程没再看陈月一眼,陈月也撅着脾气没瞅他一眼。

陈月没去纠结宋尧为什么从前门走,也不知道杜景琛是何时走的,有没有和宋尧同路。反正就目前情况来看,她不能和他们任何一个同路了。

陈月无奈地翻看着眼前的趣÷阁记本,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只希望,教室里的人快点走光,然后快点熄灯。

因为她想要干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去垃圾筐里刨宋尧的儿子。

终于等到人去楼空,向来怕黑的她,一时之间变成了一个勇士,在黑暗中与一堆垃圾浴血奋战。

从最开始的用鸡毛掸子翻,到后来直接用手刨。

陈月不在意脏东西沾在手上的,只是后来看着那一双又脏又臭又冰冷刺骨的手掌,鼻尖一酸,眼泪倏然就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她找不到那个暖宝宝了,那个本就不属于她的暖宝宝,那个她拥有一半抚养权的暖宝宝。

“喂,你找这个吗?”

陈月抬起头来,看着背对着楼道灯光,站在后门口,正面看着她的宋尧。他手上提着那只小浣熊,得瑟地对她说:“小伙子,既然这么想要,就不能坦诚点吗?”

她不自觉地咧开嘴来,欣喜地扑眨了两下眼睛,然后才看清站在门口的是学校的保洁阿姨。

“同学,你是找这个吧?是就过来拿去。”保洁阿姨见她一动不动,就知道哭,不忍皱了皱眉。

闻言,陈月忙站起身来,三两步跑过去,“是是是,阿姨你哪儿找到的啊?”

“就你们垃圾筐里啊。”保洁阿姨觉得她这问题很莫名其妙的。

“哦哦哦,谢谢阿姨啊。”陈月停在保洁阿姨跟前,迟疑地看了看自己的脏手,才抿嘴为难地伸手接住了这只小浣熊。

“以后扔东西,想清楚点。真当这刨垃圾很好玩了?好了,快点儿回去吧。”

陈月不知道保洁阿姨什么时候进来清理了垃圾,可都不重要了,这狗儿子能回来就好了。

陈月去厕所洗了个手,从水龙头里出来的自来水冻得她的手刺痛,可依旧抵挡不住她抱着狗儿子时,心底浓浓的失而复得的喜悦。

陈月紧紧把小浣熊抱在怀里,哪怕它现在没有丝毫温度,她也毫不嫌弃,仿佛它从未被丢进垃圾筐里。

狗儿子,你爸爸不要你了,我要啊。

虽是这么想,可狗儿子被抱回去以后,便只能被“雪藏”了。陈月觉得,它就像私生子,她不能带它去学校,也不能让陈妈知道它现在被她永久拥有。

这就像,她对宋尧的喜欢一样。

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时,陈月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宋尧那轻佻、冷漠的嘴脸,还有那些冰冷无情的话语。

顷刻间,再次不受控制地湿了眼眶,为什么分明受委屈的是她,被欺骗感情的是她,宋尧还能那么理直气壮。

这就是渣的最高境界吗?渣得明明白白的,一点幻想都不给留的,真过分!

她赌气般撅起嘴来,吸了吸鼻子,试图缓解心脏那一阵一阵的抽痛。

真是糟糕透了。

原本以为自己是大发慈悲,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倾家荡产、可怜至极、需要别人大发慈悲的人。

真不要脸,还把人家儿子拐回来。

第二天早上,宋尧在国旗下,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做检讨。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首先,关于昨晚我对沈星桥老师的殴打,以及前段时间何尺甜老师被打的事情,我郑重地给他们、他们的家人、给大家、给我的家人、我的国家道个歉……”

他前面规规矩矩地念了一通检讨的常规模板,虽然话语有些刻意,但态度还算端正,直到最后一段,忽然画风突变。

“……我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意识到自己下手不够狠。”

闻言,台下一片唏嘘,其中夹杂着些许笑声。

“我没能替国家踢选人才,没有替同学们除掉这些误人子弟的老师,这让我愧疚不已。”

“只有开除学籍的惩罚,才能让我心安,希望敬爱的校领导们,能够满足鄙人的这一小小要求。”

“谢谢大家的收听,我的检讨完毕。”

他面露微笑,深深地鞠了一弓。

就这么想被开除吗?别人担惊受怕的事,他却还去求。陈月理解不了他的行为……越来越理解不了了。

也对啊,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代沟也很正常。

宋尧在圣兰中学引起了轩然大波,却一点也没有要收拾烂摊子的打算。在陈月心里兴风作浪,也若无其事,拍拍屁股就走了。

升旗仪式结束,他们回到班上时,宋尧座位已经空了。

原本堆了一摞书的桌面,现在空荡荡,抽屉里连一张纸都没有。

陈月忽然间像是失了心神,魂魄像是被人从身体里强行剥离,这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原来,刚才的检讨是他最后的道别。

她忽然转身朝教室外跑去,趴在栏杆处,看向校门口。

校园里茫茫人海中,根本找不到他的身影,校园外车水马龙,她也识不得他在哪一辆车。

眼眶热热的,悄然湿润,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眼泪便先一步掉了下来。

“你舍不得他,为什么不留他?”黎瑶瑶忽然站在她身侧。

——我没资格留。

“上课了,没时间留。”她说着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说完,便又进了教室。

.

“爸,我觉得宋尧精神有些问题,他分明和我谈得挺好,对我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悦的情绪。却忽然迷惘而暴躁地拿起旁边的椅子,往我头上砸,像是把我当成了谁”,沈星桥躺在床上,一本正经地朝身侧的沈父说道,“如果真是,那应该让他尽早接受治疗。”

“你还是先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好,再去管别人的事吧”,沈父板着一张脸说道,“而且他人都走了,就算有病我们也查不了。”

沈星桥戏谑地说道:“宋尧他是个好苗子,你怎么给开了?”

“人家自己要走,我能拦得住?”沈父剜了他一眼,“而且他差点儿给你脑袋开了瓢,你不膈应他,我都怕。”

自从沈父和沈母离婚以后,沈父就开始又做爹又做妈了,又严厉又慈爱。

对于这次事故,本来应该会到局子里去处理的,可是沈星桥并不打算追究,也就私了了。

沈星桥闻言笑了笑,伸了个懒腰,又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绷带,忽然也不知道想到哪儿了,只傻乐着说道:“爸,我还是喜欢瑶瑶……一点。”

“你配得上吗?人家一直是文科年级第一,保底清华北大。就你高中那吊车尾的成绩,报个师范都差点没考上!现在还得啃老,你拿什么喜欢人家?!”沈父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你积积德吧,别去影响人家学习,你的未来也就这样了,人家未来还光明着。你也是个二十五六的人了,思想怎么还这么不成熟?”

被沈父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沈星桥也不痛不痒的。

撇撇嘴无所谓地说道:“晓得了~晓得了~喜欢而已,又不会真的做什么。”

两三天后,宋尧彻底地离开了阡城。

“准备做电疗吧。”叶庆明看完检查报告单后,沉重地说道。

“嗯。”宋尧垂着头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淡淡地应了声。

随后,叶庆明接了个电话,不知是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他看了宋尧一眼便出去了。

“嗯,又出现幻觉了。”叶庆明对电话那边的人说道。

“我刚才从小少爷的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一个大概,又是看到了宋警官和歹徒争斗的画面……”

宋尧闻声,原本还算澄澈的眸子蓦地黯然失色,脑袋埋得越来越低了,叶庆明为什么不能走远一点?

“应该是把那个老师看成了歹徒,才会动手……”

宋尧面无表情,只是睫毛微微颤动。

现在,他再也没办法摆脱精神病这个称号了吧。

他分明也想好好配合治疗,想要快点儿好起来,可是一些事情、一些话、一些人,导致他好不容易恢复的那一点点理智,倾然崩塌。

还能好吗?

还需要好过来吗?

反正也没人需要他了,他没必要再为了得到谁的好感而改变了。

——陈月。

宋尧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个女孩灿烂的笑容……

阡城的天气逐渐转好,没有刮妖风,也没有下大雨,反而出了太阳。

陈月和其他好些同学,都攀附在栏杆处。与他们不同的是,她不是为了晒太阳,而是看着校门口。

偶尔有人和她搭话,她就笑着应两句,没人和她搭话,她便一直看着那个方向。这些天,班上的同学总是忍不住朝她投来同情的目光,似乎大家都觉得宋尧的忽然离去给她造成了莫大的伤害。

陈月一直清楚自己的性子。当一件事发生时,她并不会当即给出很激烈的反应,而是在往后的日子里,后劲无穷。

开心与悲伤都会逐渐发酵,随后被无限放大,那个时候她才真的喘息不过来。

只是如今,才是宋尧离开的第三天,她便觉得扛不住了。她记得很久以前,童苒丽刚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她也是这样站在教室外的阳台上,望着校门口的方向。

兴许,这样望着,等到他们回来的那一刻,她就可以早一点儿看到他们了,陈月如此想着,望着那个方向出了神。

上课了。

“还有一周时间,就期末考试了,大家抓紧时间复习,尽量不要被外界不良因素干扰,最后考出来的成绩,可别让其他班的同学和老师看笑话。好了,现在把习题册拿出来吧,讲讲最后一套模拟题。”

自从旁边没有人以后,陈月觉得老师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了。

数学老师话一说完,她抽出了数学习题册,可是这本习题册好新。

她翻开一看,“宋尧”两个字映入眼帘。

陈月心里一惊,紧跟着是一阵剧烈的心绞痛,因为宋尧除了写了个名字,一个字也没碰!

真是时运不济,祸不单行,真该死,怎么偏偏就拿错了?!

前些天,陈月一直借用宋尧的习题册,方便看后面的参考答案,然后顺手就一直放在自己这里了。却没想到,宋尧会收走了她的数学习题册,留给了她一本空白习题册。

“你没做吗?”数学老师一眼便看到了她空白的习题册。

陈月抬眸解释道:“我做了,这是宋尧的习题册,他收错了书,把我的那本拿走了。”

数学老师一直以来对陈月的印象还算不错,很努力、很脚踏实地的一个女生,自然而然地相信她说的话。

“行吧,那你先用我这本听着吧,把他那本递给我。”数学老师说着,便和陈月交换了书。

这天中午回去,陈月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给宋尧发个消息。可拿到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列表时,却找不到宋尧这号人物了。

她忽地心脏一揪,眼底浮上不安之色,同时张皇失措地点开了其他四个分组,不到一百号人的列表,她反反复复看了三四遍,也没看到宋尧,最后点进班群,群里也没了这个人。

“呵呵呵……”陈月鼻尖一酸,眼前渐渐模糊,她自嘲般地笑出了声,最近怎么这么爱哭了?又变回了以前那个鬼样子。

宋尧把她给删了。

她很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失魂落魄地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

看着窗台上那盆情人泪,几条绿油油的枝条垂吊在盆外,随风摇曳,一串一串的……陈月蓦地眼前一亮,脑子里潜在的记忆忽然被唤醒了。

她竟忘了,那串数字不知何时在脑子里已经根深蒂固了。脑海里,不听使唤地浮现出宋尧的那一串□□:144xxxx48,这九个数字清晰无比,仿佛在怂恿她赶紧加回来。

可被删的是她,若是宋尧再加回她,她肯定毫不犹豫地同意,但是,她找不到理由去加宋尧。

陈月越来越分不清,宋尧前前后后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话是假的了。

他真的喜欢她吗?

他真的不喜欢她吗?

算了,再挺挺吧。她收回目光来,往上提了提被子,准备午睡了。

.

青城,旁晚时分。

“想吃什么?”叶庆明问道。

“没”,宋尧摇了摇头。

刚做完电疗,他一点胃口也没有,反而头痛得心慌。

叶庆明久久地看着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你舅舅说,要是你依旧没什么好转,就送你去美国,你母亲所在的医院。”

“那就去吧。”宋尧目光涣散,云淡风轻地说道。

叶庆明没想到,一直很抗拒精神病院的宋尧会应得这么爽快,一时之间,他竟分辨不出宋尧这是在求生还是求死。

一直以来,叶庆明不止一次向宋尧传输着:

——我既是你的医生,也是你朋友。我有义务治愈你,和你一样渴望你能痊愈。所以,我希望你能对我敞开心扉,配合我的治疗。

——无可否认,你是一个病人,你心里藏着掖着的那些事,并不会使你变得坚强,只会成为你的心魔。

——所以,以后出了事、受了伤、伤了人,请尽可能让我知道。这时候的我,不是警察、不是家人,不是任何会给你造成负面影响的人,只是你的心理医生,我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

今天,他又重复了一遍这类似的话。

宋尧躺在病床上,垂着眼眸,依旧沉默着。

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浮现那个瘦削的身影,他动了动嘴唇,喃喃自语般说道:“我喜欢了一个人,她喜欢绿色,连衣服也是,站在那儿远远看过去,就如同一株植物。”

“我以为是仙人掌,后来才知道是向日葵,可是我不是太阳。”

宋尧面容忽然不受控制地扭曲,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哭,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他像是忘却了表达情绪的方式。

似乎已经没办法准确地感知自己的痛苦了,只是忽然间脸上湿湿的。

他止不住眼泪,也止不住满溢的贪恋……无能为力的感觉,太让人窒息了……这些事加在一起,也太致命了。

“她讨厌的事,我都做了,她讨厌的样子,我都有……”

“她说我可怕,果然是我吓到她了。”

叶庆明看着宋尧扭曲得不知如何安放的表情,顿时意识到,宋尧病情愈加严重了。

把很多关系都处理得一团糟,最重要的还是没有了宋尧,学校的日子忽然变得枯燥无趣,甚至是痛苦压抑的。

期末考试结束这天,陈月收拾完东西,正往租房搬。

走在楼梯口时,却好巧不巧地碰上了从四楼下来的童苒丽,她正和许雯绾热火朝天地谈论着什么,看到陈月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陈月微微垂眸,自觉退在楼道一边,给她们俩让开了路。

陈月以为,她和童苒丽从此以后大概就是如此,形同陌路人了,事实上,她还是想得太美好。

童苒丽往下走了两步,停在她跟前,轻巧地推了一把她怀里抱着的一箱子书。

怀里的箱子,在陈月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嘭地一声落在了地上,翻倒了过来,噼里啪啦的,里面的书全都散了开来。

陈月反射弧一直以来都有些长,正如现在,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懵懵地看着童苒丽。

“难怪他们以前都想欺负你,你这样子,我看了都嫌恶.心,活了十几年都不带改变的?”童苒丽双手抱怀,轻蔑一笑。

闻言,陈月微凝眉,欲言又止地抿紧了唇。

“没人给你撑腰了,屁都不敢放一个了吧?”童苒丽似乎很得瑟,“看起来,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嘛,宋尧私底下说着喜欢你,可对外说喜欢的不还是黎瑶瑶,因为你根本就拿不出手~”

陈月露出的半截手指,逐渐握成拳头,她相信如果不是这身娇体弱的体质,一直以来,她会更愿意用武力解决事情。如果可以,她更愿意和童苒丽打一架,或者被童苒丽打一顿,也不愿意这样,玩着字字诛心的文字游戏。

童苒丽也注意到她手上的动作,眼底笑意更盛了,“怎么,想打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b数吗,你还真以为宋尧对你用情至深了?想一想,你自己得到的这些东西,你配吗?真以为可以好运到底?醒醒吧~”

陈月拧紧眉头,直愣愣地看着她,为什么连她在她心底最后一点美好,也要毁掉?

正在她想要张嘴说什么时,黎瑶瑶忽然从下面走了上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这一地横飞的书本,随后黎瑶瑶才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阶梯上的三个人。

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黎瑶瑶疑惑地扑眨了两下眼睛,又将视线移到书本上,半蹲下来,捡起一本书,翻开来看了眼名字,“陈月?”

“是你的啊”,她仰头望向陈月,用着略微责备地口吻说道,“早告诉你不要抱这么多,这下该长记性了吧!”

说着,她便埋头给陈月将书本捡了进去。

童苒丽见状,忽然不屑地看向陈月,“原来,你和她关系还这么好,还真是心大啊。难怪你从我身边抢走宋尧,也这么理直气壮了,呵呵~”

说罢,她轻蔑地笑了几声,便和许雯绾一同往下走。

而听到童苒丽一席话的黎瑶瑶,像是忽然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站直了腰,看向童苒丽。

那张绝美的脸,不经引起童苒丽心中一番醋意横生。

“所以,这些是你弄的啊?”黎瑶瑶一脸天真地看着童苒丽。

童苒丽见不得这张看起来天真良善的脸,“是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黎瑶瑶似乎对她的问题,感到不解,轻笑一声,饶有趣味地看着比她高两个台阶的童苒丽,“做错事了还这么理直气壮?”

她故意加重了理直气壮四个字,仿佛是为了和童苒丽前面说的理直气壮,交相呼应。

在童苒丽看来,黎瑶瑶这笑容像是在阴阳怪气地嘲讽她。还故意用“理直气壮”这个词来羞辱她,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被黎瑶瑶噎得难受。

“你就是喜欢宋尧,经常给宋尧送吃的那个女生吧,蜻蜓给我说过”,黎瑶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然后笑眯眯地说道,“虽然宋尧不怎么好,但是你要是想追他的话,那可能还得差这么一小截~”

说着,她还在手上比划着,拇指头和食指头之间的距离从半厘米不到,咻地,被她弹开到最大的距离。

她这个样子,看起来俏皮可爱,但在童苒丽看来很可恶。

“你!”童苒丽气急败坏地瞪着她,怒火攻心却不知如何反驳。

黎瑶瑶虽然和陈月一样,看起来挺好欺负的样子,可是她的硬件配置也太强了。样貌美、成绩好、性格自信张扬……完全有抗衡的能力,仅仅只是看起来好欺负而已。

黎瑶瑶见她怒不可遏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往前走了两个台阶,与童苒丽同一个台阶,几乎与她平视。

“很生气吧?可又没办法反驳,宋尧他就是不喜欢你,很委屈吧?”她眼角噙着笑,平和地说道。

随后摆出一副长者的姿态,做出道貌岸然的样子,“你要搞清楚,是你喜欢宋尧,不是人家喜欢你,既然你动心了主动了,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是你预料中的事情,怪不了任何人。”

“你不是小朋友不开心也不会死,结果只能自己承担,不管多难过你也只能自己熬。谁叫你有本事喜欢人家,没本事让人家喜欢你。”

闻言,陈月看不见黎瑶瑶背对着她的表情,只能看见童苒丽被她说得湿了眼眶,落荒而逃般往楼下跑了,许雯绾也赶紧跟了上去。

一直到那两人淡出了视线,黎瑶瑶才轻轻垂下眼眸来,粉润的嘴唇不自觉地微微颤动。方才那些话,不就是她日常在心底说给自己听得吗?

谁叫你有本事喜欢人家,又没本事让人家喜欢你。

真扎心。

“瑶瑶,麻烦你了,谢谢。”

陈月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神识,黎瑶瑶扑眨了两下眼睛,重新整理了情绪,才回过头来,“我若是不来,你还真就打算忍气吞声了?”

她语气里颇有些责怪的味道。

“可能吧”,陈月轻叹一口气,笑了笑,一边俯身捡书,一边说道,“就是觉得没必要闹太大。”

陈月捡完书以后,和黎瑶瑶笑了笑,便又抱着箱子,往楼下走了。

会一直忍让下去吗?不知道。她不能像宋尧和唐蜻钰那样直接上手,也不能像黎瑶瑶那样在言语上取胜。这些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她并不想付,而且这样的行为,会给陈爸陈妈惹麻烦。

她是来上学的,不是惹是生非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更何况,陈月并不觉得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什么话不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不过是有点扎心而已,缓缓也就过去了。三四年前,她可能还会因为这些人、这些事、这些话、这些看法,郁郁寡欢、萎靡不振,可是现在、以后,都再也不会了。

不过都是些爱置气的孩子罢了,有时候陈月还真是羡慕她们,心里会有一个自己义无反顾捍卫的东西,而她大底是找不到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浅笑,记忆回到了宋尧生日那天,两人在河边漫步的情景。

那时,她告诉宋尧,太过理性,不会少什么乐趣。

但没告诉他,太过理性,会在某一刻觉得疲惫不堪,就比如现在。

你明知是没有必要的,可还是忍不住地感觉疲惫,累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黎瑶瑶走上三楼,晃眼间从半开的后门里,看到杜景琛的身影。

她轻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推开门来走了进去后,她戏谑地开口说道:“杜景琛,还不走吗?”

其实,她能想到,杜景琛就是想多看一眼陈月,毕竟陈月一直都走得很晚,除了这个原因,她是想不到杜景琛能比陈月走得更晚的理由了。

杜景琛闻声淡漠地看了黎瑶瑶一眼,便背起书包离开了座位。

在杜景琛与她错身而过时,黎瑶瑶忽然压低声说道:“是不是觉得宋尧走了,你的机会就来了?杜景琛算了吧,我觉得你没必要去尝试了,尽管陈月是喜欢过你,但你不适合她。”

黎瑶瑶没想到,现如今自己说话也会变得如此温柔,她本以为自己会耿直地说出一句,你不配,什么的。大底是受了伤,太容易感同身受了,便收敛了戾气。

她喜欢过我?

杜景琛闻言心里一惊,回眸看向黎瑶瑶,那迷惘的眼神似乎在求证什么。

黎瑶瑶见他这眼底藏不住的疑惑和惊喜,忽然挑眉戏谑地笑道:“你该不是还不知道她以前喜欢你吧?也真是迟钝。”

“她没说过。”杜景琛闻言有些窘迫,但依旧认真地开口。

“噗哈哈哈哈”,黎瑶瑶捂着肚子,笑出了声,“你这是还怪她不告诉你的意思了?”

杜景琛见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不禁收了收下巴,抿紧了唇。

“杜景琛,你应该能听到她们方才在楼梯口说的话吧?毕竟人去楼空,这里也这么安静。”反正,她是不会相信杜景琛没听见。

见杜景琛沉默不语,黎瑶瑶就当他是默认了,继续道:“知道她为什么后来还是喜欢上宋尧了吗?因为宋尧会义无反顾地护着她,而你不会。在你还在想她们之间发生什么矛盾的时候,总会有一个人抢先一步,去做你想做的事。”

刚才你没有站出来帮衬一句,军训那天你也没站出来送她去医务室,就连告白也是……你始终慢了一步,为了你心中可怜的骄傲和正义。

“你始终在找一个上前的理由,却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上前的理由,你和她错过了就错过了吧。”

黎瑶瑶渐渐收敛了笑容,放缓了语气,话锋一转。

“希望你以后能对蜻蜓好点,她只喜欢了你一个人。虽然对于她上次的行为,我也不认可,可你知道的,她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个样子了。而你每次都是事不关己地由着她去做,从不去告诉她这样是不对的,久而久之,她在心底就以为你默许了她的做法。”

“你或许觉得她已经十几岁快成年了,不至于不懂这些道理,但是她的家庭教育,你也是知道的。她被宠坏了,不像陈月那么懂事明事理,所以麻烦你,就算真的做不到喜欢她,也别无声地纵容她这些行为。”

“你或许觉得,她喜欢你,是她单方面的事,但是她以你为理由,伤害了多少人,你心里不会一点数都没有吧?”

“所以,这早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听到这里,杜景琛渐渐明白,黎瑶瑶并不是为陈月而来,而是为唐蜻钰而来。

“我知道”,杜景琛面无波澜,语气依旧平淡,“我给她说过,她不听。”

闻言,黎瑶瑶愤然地看着他,忽然抬高音量,厉声吼道:“那还不是因为,你为了气陈月,故意和她走得很近,无形中给了她希望!”

说完,两人都愣住了,黎瑶瑶一语惊醒梦中人,直戳杜景琛心底的阴暗面。

不知道寒假过了多少天了,清晨七点多,睡在双层床上层的陈月醒了,睁开眼来,淡漠地看着亮着的灯泡,没有丝毫想要起床的欲望。

反而一种沉沉的压抑感不知从何而来,挥之不去,这些天醒来,都觉得日子好艰难,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黑暗的日子。

果然,没有宋尧、没有童苒丽的寒假,一点也不值得期待。

未来…不可期。

陈月侧过头,看着下面在书桌前,化妆打扮的陈姝。

“今天也要出去啊?”她闲来无事,慵懒地问道。

“嗯啊,要一起吗?”陈姝画完眉,回头看向上床的陈月,又说道,“妈最近老让我带你出去走走,要一起吗?”

妈?

她心里隐约觉察到什么,她是有表现出了什么异样吗?

又让他们担心了……不该。

陈月扑眨了一下眼睛,勾起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来,“去哪儿啊?”

陈姝朗声道:“安德寺~”

“!”陈月心里一怔,扑腾一下坐起了身。

安德寺……安德寺……宋尧……宋尧。

“怎么了?忽然鬼畜。”

“没没没……”陈月忙摇头,随后认真说道,“不觉得很远吗?”

“爸爸开摩托送到镇上,那儿有朋友来接~”陈姝回过头,一边回复她的问题,一边对着镜子,继续整理妆容。

“朋友?”陈月一脸狐疑,坏笑道,“是男朋友吧~”

“是啊”,陈姝耿直地承认了,然后又警告道,“你可不准给老爸讲!”

“怕什么,你都大学了,谈个恋爱也不为过~”陈月一边说着,一边踩着梯子下了床。

农村的房子里大多没有暖气,陈月只穿着秋衣秋裤,止不住地抖擞了身子。

“嘁,你以为我是怕这个啊”,陈姝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他还是以前那个男生,我是怕老爸知道,我那时候骗了他。”

还是以前那个男生?陈月抬起眼眸,看向陈姝,心底不知为何,觉得她浑身散发着一种名叫幸福的气息。

陈月所知道的以前那个男生,是陈姝初三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那个男生高二。认识没多久,他们就在一起了。

被发现的时候,陈姝已经高一了,男生高三,好像是因为男生的学习受到影响,被男生的班主任兼姑姑察觉了,然后还打了电话给陈爸。

算不得请家长,是两家人私了的。也就是勒令分手,陈爸态度很坚决,当时,两人配合着同意了分手。陈月没想到这两个人一直坚持到现在,还在一起。

她很难想象,陈姝和那个男生毕业相差两年,那两年里,一个在上高中,一个在外地上大学,是怎么坚持下来。

她啊,因为宋尧不在她身边还不到一个月,便痛苦不堪。陈月知道,其实,痛苦不是来源于孤独,而是没有任何等待的承诺,她得不到回应,对未来也没期待。

“姐,真佩服你~”陈月坐在陈姝的床边,一边穿裤子一边感叹道,“你真是太酷了~怎么撑过来的啊?!”

“我没觉得是在撑啊”,陈姝女神式抿唇淡然一笑,“大概是对自己对他充满信心,对曾经设想的未来充满期待吧。有没有觉得这句话很装逼?哈哈哈哈~”

陈姝回过头来看着陈月,笑容逐渐变态,脸上的婴儿肥,真可爱。

陈月穿上拖鞋,站起身来,眉眼带笑,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幸福就好~”

你幸福,就好。

只要你幸福,我做什么就都还好。

“嘁,肉麻死了,要去就赶紧洗涑!”

陈月以前总是嫌弃电灯泡这个职业,现在忽然好像很热衷于当电灯泡了。

“你们去吧,我想慢慢爬到山顶上去看看。”陈姝提议去山腰的游乐园玩会儿,陈月婉转地拒绝这个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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