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 章(2/2)
“行吧,那待会儿电话联系~”陈姝说完,便拉着那个男生走了。
陈月摸了摸背包里陈妈和她共用的手机,随后便放心大胆地往山上走了。
一段水泥路,一段石梯,如此交替循环。途中,气喘吁吁的陈月看到转角处边上供休息的亭子,却一点也没有想要过去休息一会儿的欲望。
触景伤怀,真是个恶劣的现象。
那条长椅……她和宋尧曾坐过的长椅,这个亭子是宋尧第一次表白的地方,也是她头一次在宋尧面前哭的地方,是被他安慰同时也狠狠伤害他的地方。
伤害?
喜欢才会受伤,谁又知道他有没有受伤呢?说喜欢她的人是他,说全都是假的的人也是他。
陈月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继续苟延残喘地往前走。
这一段路走得好沉重,是因为没人再背她、没人再帮她拿包了吧。
是因为这颗心里住了一个人,然后被一块无形的巨大石头给死死压住了。
“换个人喜欢呗~”
不知道是谁说出了这么轻佻的话,陈月不自觉地望了望四周,行人三俩,没有一张熟面孔。
“呵……”她反应过来,自嘲般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终于到顶了,陈月站在观景台处,吹着风,望着山下的城市。
原来爬上山顶,也不是那么艰难。可是为什么当时就撑不住……为什么不能再坚持坚持,不该让宋尧背的……不该对宋尧动感情的。
陈月的目光停留在,那段石梯前,接二连三的,进入视线的都是成双成对的,似乎只有她是一个人。
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从书包里掏出了手机来。
点开□□,添加好友,输入了那一串倒背如流的□□号。
她决定了,主动加回宋尧。
就再感性一次吧。
“未亡人……呵~”陈月轻声一笑,这才发现这么久了,他的昵称竟然从未换过,她也是。
又是这种自作多情的默契感,她自我唾弃地咂了咂嘴。
——该用户拒绝添加好友。
在系统弹出这一句话时,陈月的心脏蓦地被什么东西攥紧,像是塞了个柠檬,酸涩不堪,痛楚无法言说。
还是生理上的反应来得比较快,随着鼻子一酸,便潸然泪下。
她趴在围栏处,垂下手机来,仰面看着天边的云雾,痛苦地低垂着眉头,怎么也收不回眼泪。
原来,宋尧一点机会也不打算给她留的。陈月以为他或许也和自己一样,在等对方先认怂,可是并没有,宋尧真的一点也不在乎的,毫无留恋地与她断绝联系。
山顶的风有些大,伴随着隆冬腊月应有的严寒,没有任何怜惜地从她周身四处袭来,惹得陈月的心境愈加悲凉。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观景台。陈月擦了擦眼泪,埋着头转身离开了观景台,来到了交香钱的庙房前。
陈月从书包的小夹层里,掏出了自己专门存下来的零花钱,不到一百块。
陈月撇了撇嘴,果然,贫穷才是最让她伤心的事。不过,她还是大方地挑了五张十块出来,朝庙房里走了进去。
她潜意识地看了眼记录册上的金额,最低都是一百块,她卑微地问道:“可以只交五十块吗?”
“可以的,祈福并不在钱多钱少。”记录人微笑着说道。
闻言,陈月这才乐呵地将自己手上的五十块递了过去。
“什么名字?”
“宋尧”,陈月不假思索道。
“斜王旁的瑶还是走之底的遥啊?”记录人一边写着“宋”,一边问道。
“呃……尧舜禹的尧。”
记录人手上的动作一顿,思考了一下,写上了“尧”。
陈月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记录册上流连,停顿片刻后,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看到杜景琛的名字,倒是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先是一惊,随后又觉得自己这个名字太大众了,同名同姓很正常。
走出庙房后,她心里依旧耿耿于怀“陈月”那个名字,或许宋尧和她一样,写着对方的名字。
而那一页纸上,应该都是今天的香客的名字吧,如此想着,她再次拿出手机来,心底分明满怀期待而又不敢期待地拨通了宋尧的电话号。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机械而冷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怦…怦……怦………
是心跳渐渐消失的声音。呼吸系统似乎是崩坏了,快要呼吸不了了,耳朵快聋了,泪腺也坏了,全身上下的细胞都不再受大脑的控制了。
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宋尧是要断了和她的一切羁绊吧。
——我果然还是太麻烦了,太遭人讨厌了,才会被如此嫌弃吧。
——我这样的人啊,或许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吧。
“陈月,你要为自己而活,而不是为了你的父母和其他任何人……”
“可是医生,我若为自己的话,早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要为爸爸妈妈活下去,要为爷爷奶奶活下去……都活了十几年了,就再坚持坚持吧。毕竟妈妈的眼泪,太让人心疼了。
陈月魂不守舍地往山下走,她觉得不是自己在走,是这双腿在走,这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不属于她。
她给妈妈说过,她会努力治好自己的,她已经好了,不用再担心她了。
怎么能让妈妈伤心,怎么能让他们失望……都不能,都不能,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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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尧在你身边吗?”章浔生打电话给叶庆明问道,“让他接电话。”
闻言,叶庆明便将手机递给了坐在身侧的宋尧,温声提醒道:“是你舅舅。”
宋尧淡漠地看了叶庆明一眼,面色冷淡地接过手机,淡淡地开口:“舅舅。”
“你在哪?”章浔生声音平和。
“阡城”,宋尧淡淡地说道,随后又补充道,“马上就回来了。”
说完,还没等那边的人说话,便将手机递给了叶庆明。
叶庆明接过电话,只听那边说道:“你去阡城干嘛?”
叶庆明看向身侧,侧着脸看向车窗外的宋尧,他似乎并不想和章浔生说话。
叶庆明收回目光来,抿唇回道:“章先生,小少爷只是到安德寺来烧香。”
烧香?他什么时候开始求神拜佛了,还要特意跑去阡城的寺庙?
“叶医生,我希望你能明白,雇佣你的人是我,不是小尧。”章浔生冷冷道。
叶庆明闻言,明了章浔生的意思,是在警告他别和宋尧一起蒙骗他。
“章先生过虑了,我确实是陪着小少爷过来烧香的。”叶庆明不卑不亢地说道,“还有就是希望章先生,也能配合我的治疗工作,如果你也希望小少爷好起来的话。”
闻言,章浔生动了动嘴唇,冷峻的眉毛微微皱了皱,冷冷道:“那是自然。”
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车上再次归于沉默。
一直到出了阡城的边境,宋尧依旧望着窗户外,忽然淡淡地开口问道:“叶医生,我在你的病人里面,算很难医的吗?”
“目前为止最难医的,也是耗时最长的,也是唯一个需要兼职做保姆的。”叶庆明半开玩笑地说道,随后温声坚定道,“不过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我舅舅给的工资很高吧”,宋尧声音淡淡的,“不过,我要是你,遇见我这样的病人,宁愿不要这份工资,还能去多医治几个更容易治的病人。”
叶庆明闻声一笑,温声道:“可惜你不是我,所以体会不到,除了高额薪水,我有多想治好你。”
宋尧闻言,心里并无波澜,安静地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没再和他说话。
这天,陈月给陈姝打了个电话,便自己坐公交回去了。
从小镇到家里的路,陈月是走回去的,走在那座熟悉的桥上,她忽然停住了脚步,攀附在石柱上,安静地观望着下面湍急的流水。
停了许久,仿若思考着什么,未果,便又继续往前走了。
“昂、昂、昂……”
才走不到百步,陈月的注意力便被这类似小狗的叫声吸引了过去,她沿着声音朝路边用来标记地名的石碑走过去。
石碑后是两只小奶狗,一只白色的仰面躺在地上,直抽搐,另一只灰色的噗哒着四只小腿一边叫,一边朝她脚边爬过来。感觉到她的脚步朝它走近了一点,小灰狗吓得又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陈月蹲下身来,抱起那只小灰狗来,不顾及它脚上的黄色泥土,把它圈在怀里,试图温暖它颤抖的身躯。
小灰狗似乎很通人性,一被抱住便安静下来不叫唤了,只是脑瓜一直往温暖的地方钻,陈月再抬头看向那边直抽搐的小白狗。心底紧了紧,陈月能明显地感觉到那只小白狗撑不了多久了,可她还是忍不住朝它走过去。
凑近一看,她心疼地皱眉,那只手在触碰到小白狗身体时,忽然退缩了。
小白狗抖得吓人,她忽然鼻子一酸,湿了眼眶,最后鼓起勇气,颤抖地捡起了那只小白狗。
两只小狗都被她护在怀里。
她在回到路上时,从另一条岔路口走过来一男一女两个老人。
两人似乎很好奇她手里的东西,便径直朝她走了过来,果然停在了她面前。陈月也松了松手臂,给他们看了看,摸了摸。
“这是别人丢了的吧?!”老头子凝眉,眉眼间尽是心疼,“这两只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扔了!好狠的心啊!”
老婆子也惋惜得只叹道:“那些龟儿子,要扔也不知道养大点再扔,这么丁点大,就是让别人捡了去,怎么养得活!”
陈月这才发现,两只小狗确实没有睁眼睛,她听说过小狗大概是一周到两周睁眼……这么看来是还不到半个月就被扔了。
“唉”,老头子长叹一口气,对陈月说道,“小姑娘,我劝你也别要了,真的养不活,免得欠命债。”
“是啊,它们要是死在这里,欠命债的就是那个龟儿子,要是死你手上,就是你欠命债了啊。”老婆子也跟着劝道。
农村里,一直都很信奉神佛鬼神,陈月能听出他们是为她好,但她还是执着地把那两狗抱了回去。
这是两条活生生的命啊,怎么可以装作视而不见。
陈月原本以为,家里人应该也会反对她养这两个小东西吧,结果才走到家门口,陈爷爷便朝她走过来,说道:“陈月儿,你捡了个啥东西回来啊?狗啊,正好养一只。”
说完,陈爷爷又皱了皱眉,“这只白狗抖这么厉害,还能活吗?”
陈月摇了摇头,“不知道……”
陈爷爷跟着摇了摇头,又仔细看了看,背着光,他现在才看清,这两只狗没睁眼。
“眼睛都没睁?!”陈爷爷诧异道,“能活吗?!”
陈月能感觉到陈爷爷的态度变化,他好像也不太想要这两只小狗了。
“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吧。”陈月自以为这是她现在,能说出的最理性的话了。
她想着这两只小狗,能多活一分一秒,那都是赚了。直到后来,它们相继死去,她才知道,她根本没有这么心大。
这天陈家人也没太管她,都知道这两只狗是活不了的,陈爸说让她抱回去,她也不听,便由着她自顾自去捯饬了。
陈月兴致冲冲地拿了一盒爷爷的老年花生奶,给两只小狗喝。
小灰狗小嘴趴在白瓷盘边,舔得很急,看来是饿坏了。而小白狗呢,依旧仰着身子,直抽搐,奶送到嘴边,嘴都不动一下的。
陈月难受地抿紧了唇,随后又挤出一个淡淡的笑来,算了,她该满足了。
这会儿,从陈家屋前路过一个同村的大叔,看到这副场面,好奇地走过来看了看,随后,半开玩笑道:“得要喂牛奶才成啊,陈月,叫你爸爸买牛奶去~”
陈月想了想,好像挺有道理的,这花生奶都是植物奶,万一缺钙缺这缺那的,以后发育不好怎么办?
不过,她倒是没胆子让陈爸给她买,而是给还在外面玩的陈姝打了电话,“姐,帮我买几盒纯牛奶回来!”
——几盒?
陈月想了想,“先买三盒吧!”
——好。
电话挂断后,陈月便又去看着两只小狗了。她给小狗,做了一个小窝,忙忙碌碌地却乐不可支。
直到夜幕时分,陈姝还没回来,那只小白狗已经死了。
陈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爷爷,抓起它冰冷的身体,丢进了村里的化粪池里。
她没那么偏执,也早就知道会死的,只是看到这一幕依旧止不住心伤。
后来的时间里,陈月几乎寸步不离小灰狗,小灰狗只要没人抱着,就会“昂昂昂”的叫唤,放在狗窝里,也一边叫一边往外爬。
陈爸时不时从她面前经过,忍不住感叹道:“要是等我们老了,你能有现在一半的耐心,我和你妈也就知足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醋味儿,陈月哭笑不得地说道,“老爸你这人还真是,怎么还和一条狗较上劲儿了~”
这天晚上,陈月专门热了热买回来的纯牛奶,才给小灰狗喝的。小灰狗喝得津津有味,这总让她产生一种它能活下来的错觉。
冬夜,温度低得瘆人,陈月把小灰狗的窝搬进她和陈姝的卧房,可是小灰狗一直在叫,吵得陈姝辗转反侧睡不着,又接连着翻了好多次身,陈月最后还是把它抱出去了。
也不知道用了多久,小灰狗依旧是一撒手就叫,无奈之下,陈月把家里的大橘猫抱过来,强行让它们相亲相爱。
在大橘猫的庇佑下,小灰狗可算是安静了下来。
陈月没带过小孩,不过这晚忽然觉得带小孩,也不过如此吧,真是苦了她妈了。
第二天,陈月早早地起床,又给小灰狗热了一盘纯牛奶,它依旧吃得很带劲。
陈月一边想着它什么时候睁眼,一边又想着要不要再去买几盒了。
直到这天下午,它忽然什么也不吃了,也不叫唤了,蜷缩在狗窝里,身子随着呼吸起伏不定。
苟延残喘……命悬一线。
陈月一想到这之类的词,眼泪便在眼眶里直打转。
陈月以为,是它吃的东西不够营养,便在网上搜了搜:“刚出生不久的小狗,应该吃什么才好?”
——羊奶粉。
——羊奶是最贴近母乳的了,最合适不过。
羊奶和牛奶有区别吗?
陈月不太了解,又搜了搜:“刚出生不久的小狗,可以吃牛奶吗?”
——不可以,牛奶中的乳糖和脂肪比例与羊奶中乳糖和脂肪的比例恰恰相反。小狗的消化系统还未健全,会导致腹泻,严重的,还会导致脱水死亡……
“!”脱水死亡。
陈月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只小灰狗身上,忽然觉得它连呼吸都难受。
怎么办呢,它要死了。
陈月一直以为,她把它带回来,让它多活一时是一时,却没想到,她让它在生前受到更多的痛苦。
或许它昨天,会被别人捡走……哪怕没有,那冷死,也好过现在脱水死亡吧。脱水死亡,是怎样一种感觉呢,陈月不敢去搜,但能知道,那一定很痛苦。
“姐,原来小狗不能喝牛奶……”她魂不守舍地对陈姝说道,“我现在才知道。”
“不能喝吗?”陈姝闻言,随口反问道。
“姐,我心里好难受,它快死了。”她虚弱地说道。
“不是早就给你说过,会死的吗?”陈姝意识到她似乎确实很悲伤,叹了口气,安慰道,“好了好了,是死是活那都是它自己的命。”
闻言,陈月垂着眼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遇上我,也是它的命,倒霉催的。”
这天晚上,这只小灰狗果然还是走了,陈月没有看陈爷爷把它丢哪去了,不敢看。只是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狗窝,忽然就掉下了眼泪。
“姐,我是不是早点去搜一搜就好了”,她躺在上床,看着灯泡,轻轻地说道。
“唉呀,别想了,这又不能怪你,你是好心的啊!”下床的陈姝听不得她一直念叨。
死都死了还能怎样,况且本就活不了。陈月看起来大大咧咧,啥都不在意,一偏执起来真的有点烦。
闻言,陈月眼角悄然滑下两道泪水来,因为我是好心的,它就连死都是活该,对吗?真倒霉,怎么就遇上我了呢。
小灰狗死去的画面,再次浮现到脑海里。它只是一只不到半个月大的狗,不会说疼,只会叫,后来它连力气都没有了,叫不动了,呼吸都很微弱……最后呼吸没有了。
这是一条生命啊,原本还活泼乱跳的,转眼间,生命凋零了。
它来到这个世界,一出生就吃了这么多苦头,还没有睁眼,就被折磨致死。
它连这个世界是什么样都不知道,连太阳都没见过,就死了。
在它一片漆黑的世界里,身体却受到百般折磨,它不知道该依靠谁,不知道这些痛苦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我本来一直告诉自己,我把它捡回来,它能多活几天……就算多活一分一秒,那也是赚了。可是现在,我不知道它有没有多活一时半会儿,但我知道它最后那段时间,是痛苦不堪的。”
陈月强忍着哽咽,淡淡地说道。
陈月记得有句话说的,不要时时念着一个将死的人,这样他会死的不安宁。狗也是这样吧,她好怕,她一直这么念叨着它,它会死得很难受……去得不安宁。
“好了好了,那能怎么办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你尽力就好了啊~”陈姝一边和手机里的男朋友聊天,一边耐心安抚陈月。
尽力……如果尽力的结果是这样,那她宁愿自己从未努力过。
陈妈忽然推开门来,看向抹眼泪的陈月,心疼地说道:“陈月儿,别难受了啊,早点睡吧~”
陈月忙擦了擦眼泪,“嗯嗯,知道了。”
她虽是嘴上这么说,但陈妈知道她心底依旧难过,便说道:“不哭啊,过两天,爷爷再给你抱一只大一点的回来。”
闻言,她忽然哭出了声,“呜呜呜……妈妈……我要的……从来不是狗,我……我要的是那两条命啊……我要的是它们能活下来,呜呜呜……”
我不是一个爱狗人士,对狗没有深沉的爱,我只是简单地想要那两条命……想要它们好好活下去而已。就算是被别人捡了去,只要它能活下来,都好。
狗死不能复生,茶凉不可重煮,旧人已去再不归。
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不可抗力,所以,执念再深又有何用?
她以为她已经很成熟了,现在看来并没有,她依旧很幼稚了。
她以为她已经很理性了,现在看来也没有,她仍然易情绪化。
好几天过去了,全家人都以为狗的事件就此翻篇了,只有陈月一个人心底深深地埋葬这份悲伤,逐渐发酵。
这些天,她总是走上顶楼,也就是三楼,看着围栏处的多肉。
最后目光总是停留在“女巨月”和“小桃子”上。
宋尧,你会懂我的悲伤吗?
算了,你要是能懂,那时候小顽童死了,也不会告诉我,你那里还有一大堆多肉了。
你要是能懂,也不会撇下我走了。
你要是能懂……算了,你还是不要懂了,悲伤的事,不需要太多人一起悲鸣。
除夕这晚,陈月抱着最后的期待,等待着宋尧的电话。
一大家人围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只有她紧紧地握着手机,时不时地看一眼,有没有开铃声,有没有开震动。
都开了,她又放心又失落。
一直到晚上11点59分,她也没等到宋尧的电话,随着鞭炮声响,她回到楼上卧房,上了床,抽出枕头下那本《诸子百家》抱在怀里。
这本《诸子百家》是和宋尧闹掰的前两天,她向他借过来看的,结果宋尧当时很大方地就说送她了。是因为说过送她,所以没有带走吧,却把她的数学习题册带走了,陈月每每想到这儿,都忍不住觉得宋尧小气。一本习题册而已,送她又何妨。
“海阔天空……”来电铃声忽然响起。
“!!”陈月心脏一怔,眼疾手快地拿起手机来,心脏伴随着鞭炮声加速跳动,每一根手指都止不住颤抖。
是一串陌生号码,阡城的。
她欣喜而小心翼翼地点了接通,手指抖得厉害,生怕自己点错了。
“喂?”陈月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但是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愉悦,眉眼间也尽是悦色。
“喂……”杜景琛故作镇定地说道,“我是杜景琛。”
陈月微微扬起的嘴角顿时僵住了,眉眼间的笑意也渐渐消散,随后自己尴尬地笑了笑,意图掩饰心底沉重的失落,和逐渐溢满身心的哀伤。
“哈哈……杜景琛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杜景琛闻声,动了动嘴唇,“新年快乐。”
他的目光停留在杂物盒上的便利贴上,满目柔情地看着上面那一串数字,是和陈月相似的字迹。那是宋尧写下来的,陈月的电话号码。
宋尧走的那天,什么都没留下,就连垃圾都倒掉了。只在冰箱门上贴了这张写有陈月电话号码的便利贴,后面接了一句话:景琛哥哥,真对不起,鸠占鹊巢了这么久,我现在把她还给你。
“呃…”陈月愣了愣,忙笑着回应道,“谢谢,你也新年快乐哈~”
说完,电话两边都沉默了。
陈月这边的鞭炮声,异常响亮,而她并不觉得吵,反而感谢这鞭炮声,让气氛没那么尴尬。
“还……”有事吗?
在陈月开口的同时,杜景琛也开口了:“陈月,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陈月闻言,讪讪笑道:“别问化学了。”
杜景琛心底一咯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手指忽然紧了紧,心脏莫名地有些疼。
“你喜欢过我吗?”杜景琛声音淡淡的,可是心底早已经波涛汹涌。
“喜欢过。”陈月闻言轻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回道。
杜景琛眼睛亮亮的,不知是喜是悲,又艰难地开口问道:“那你还喜欢吗?”
闻言,陈月垂下眼眸来,看着身前的《诸子百家》,淡然一笑,“我喜欢宋尧,只喜欢他一个人。”
她这一句话,直接断了杜景琛后面的所有问题。
“谢谢,我知道了。”杜景琛用最后的倔强说完了这一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对不起啊,杜景琛。
除夕夜,又是一次电疗结束,宋尧也依旧在病床上躺着。
“叶医生,我想给一个人打电话”,宋尧头痛欲裂,面色惨白。望着窗外的那双桃花眼依旧好看,只是心神不聚连带着眼神迷离,他嘴里喃喃道,“可我不能。”
“想打就打吧。”叶庆明将他的手机递了过去。
“她不会想接到的。”宋尧摇了摇头,没有接过手机。
“她想不想接是她的事,可你有权利打过去。”叶庆明依旧将手里递在他跟前。
“我不想再做她讨厌的事了”,宋尧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忽然流下一行清泪来。
那天在车站台,陈月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字,每一个小动作,都像是在质问他、责怪他、摒弃他……那种剜心的痛苦太难以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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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宋尧的寒假终于结束了,没有宋尧的高二下期来了。
在班主任的安排下,陈月有了新同桌,是那个戴着厚重眼镜的男生,徐东升。两人都没想到兜兜转转的,最后还是成了同桌。
而杜景琛的旁边却一直没有人了,陈月听说,唐蜻钰退学了,又回了新加坡。不过,这些对于她来说,都无关紧要了,很多事情都无关紧要了。
她有没有同桌也已经无所谓了,是谁也无所谓了,反正不会是宋尧。
而自从成为陈月的同桌之后,徐东升只要坐下,就总感觉自己后脊发凉。
一学期过去了大半,徐东升这个慢热的人,终于和陈月熟络了起来,也不像以前那样说话结巴了。
关于身后那双眼睛,徐东升后来还和陈月说过好几次。
“陈月,我总感觉后面有一双眼睛看着我……可是我往后面看,又什么都没有……”
“你中邪了”,陈月微眯着眼,故意吓唬道,“可能是被邪祟附身了,要不让你妈给你请个法师做做法?”
会调侃他这个,是因为徐东升的妈妈总是给他求各种各样的符,都说是开过光的,要不护身要不增运。
“你别吓我……”徐东升老实巴交的一个小男生,还真被她吓到了。
“没事儿”,陈月乐呵着,继续一本正经地蛊惑道,“我看了看,这虽是邪祟,但也不是坏的,放心,不会伤害你的~”
徐东升在她妈妈的熏陶下,一直很信鬼神之说,对于陈月的话,他也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陈月总是觉得徐东升太单纯了,可是说这些话吓唬他,并不会让她觉得良心不安。这算是她这学期,唯一一点可以真心笑出来的时候了吧。
“好累~”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她对自己说出的最后一句话都是,“又熬过去一天了,真好。”
这天晚上,她习惯性地摸了摸枕头下的那本《诸子百家》,却没有摸到。她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拿开枕头来,下面空空无也。
哪去了?!
陈月整个心脏像是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她只要稍作呼吸,疼痛感便散开到四面八方……最后席卷全身。
她像是失去了理智,灯都没开,就急冲冲地拉开门,快步走到陈爸陈妈所在的卧房门前,忘了敲门,直接扭开门把手,推开了门。
在黑夜里,她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床上已经睡下的两人。
陈爸听见开门的声音,忙睁眼,伸手摁开了灯,看向门口的陈月,“陈月?怎么了?”
在灯光的刺激下,陈月扑眨了两下眼睛,顿时恢复了理智,对陈爸笑了笑,“爸爸,你有看到我枕头下那本《诸子百家》吗?我刚忽然想看看,没找着。”
————清明节快乐————
宋尧:小伙子小伙子!
陈月:知道了知道了,就给我买一套别墅吧,豪华版的。
宋尧:什么别墅啊?
陈月:就那个啊,先给我存着,等我死了烧给我。活着的时候没住过别墅,死了必须得奢侈一把啊!
宋尧:……
陈月:诶……别哭啊,我错了我错了,不住别墅了……呸呸呸,不死了不死了。
宋尧:我让你一直住别墅,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陈月:让我住在你心里就好了,这样就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宋尧:别想这样敷衍我!我才不信那种骗小孩的鬼话!你必须实实在在,老老实实地呆在我身边!
陈月:哟我们尧尧长大了哦,都骗不到了~
宋尧:……
陈月:行了行了,别装哭了。除非不可抗力(死亡),我不会离开你的。
宋尧:能不能不要除了……
陈月:好好好,我修仙成了吧。
宋尧:嗯嗯嗯好。
陈月心理活动:对于傻逼男朋友,只能哄着,宠着,惯着……还有被他哄着,宠着,惯着……
“哦,你说这本书啊”,陈爸从床头柜上,摸了起来,“你妈今天打扫房间的时候,放桌上,我看见了,就拿过来看了看。”
陈月一看到那本书,心里一喜,眼底都满是笑意,“那……现在可以还给我吗?你要是没看完,我明天再给你看!”
她的脚步按耐不住地想要走过去拿过来,可是理智告诉她不可以,她要等到爸爸的同意才行。
“行吧,你晚上也早点睡。”陈爸看她那蠢蠢欲动的表情,宠溺地笑了笑。
“嗯嗯,好的”,陈月点点头赶紧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从陈爸手上接过了那本书,便喜滋滋地退出了房间,甜甜地说道,“晚安,爸爸。”
陈爸不经轻摇了摇头,又关上了灯。
他很少见到陈月笑得这么甜,她脸上是藏不住的满足感,说话也轻快婉转,这样子的行为倒更像是陈姝,就算是陈姝,也是有求于他,才会这个样子。
退出房间后,陈月紧紧地将那本书抱在怀里,重新回到自己房间。
就算是,缩进被窝里,硌着难受,也没再放开手来。
陈月很久以前就很清楚地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轻易去依赖一个人。
因为,他会成为你的习惯,当分别来临,你失去的不是某个人,而是你的精神支柱。
可是,有的人带着千军万马,用着上好的武器,闯进你的生命里。让你猝不及防、防不胜防,怎么都拦不住。
无论你心中筑起多高多厚的城墙,他都能攻破,最后成功地占领这座城堡。他做着这一方霸主,赶都赶不走。除了缴械投降,好好地伺候着,别无他法。
宋尧……我该怎么办?还有好多人需要我照顾,我还要为好多人活下去。我的生活原本就已经很艰难了,为什么你还要给我如此重创?
你真是太坏了。你说的什么,笑得一脸灿烂,说的什么知世俗而不世俗,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你太抬举我了。
.
他还是和母亲一样,住进了精神病院,这里满满的都是宋尧讨厌的消毒水味。
午后,宋尧走出了病房,安静地躺在花园里的一棵槐树下,靠着那棵槐树,睡着了去,直到叶庆明找到他,叫醒了他。
他睁开眼来,说道:“叶医生,我刚做了个梦。”
“说来听听。”叶庆明闻言,在他旁边找了块地坐下。
“我梦见,爷爷和歹徒搏斗的那个晚上,我推开门,将刀子插进了自己胸膛。然后我看见,爷爷将那个歹徒擒住了,陆陆续续地进来了好多警察,还有好多白大褂……”宋尧仰面望着天空,脸上露出惬意的笑容来,仿佛看到了什么。
“要是,死的人是我多好,也不会有那么多人难过了……”
听着宋尧说的话,叶庆明忽然觉得自己不再适合当心理医生。因为,他缓解不了宋尧一点痛苦,甚至连带着自己都快陷进这无尽的深渊。
十七岁的宋尧,似乎永久地活在了八岁那年的阴影里。那天,阡城市区警局里一个关了十年的犯人出狱了,为了报复当年送他进监狱、毁了他前途的宋警官也就是宋尧的爷爷,提前调查了宋警官的地址和出入时间。
最后选了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动手,装作物业管理员来查水表,那晚事实上只有宋尧一人在家。宋尧开了门,在歹徒进来的同时,他接到了爷爷的电话。
爷爷让他千万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他忽然很害怕地看向歹徒,然后电话被歹徒夺了过去。
“宋警官,你放心我是冲你来的,目前不会对这个小屁孩动手,当然要是五分钟后见不到你,那可就不一定了。”歹徒似乎在耀武扬威着什么。
宋爷爷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楼下,他一边给警局里的下属发了消息,一边安抚着歹徒的情绪。将近六十岁的资深警察,抓捕了多少犯人,破获了多少案件,立下了多少功勋,这会儿却异常地心惊胆颤。
才失去了儿子,难道现在还要他失去孙子?
终于到家了,歹徒给他开了门,他赶紧把宋尧支进了里屋。接下来发生的事,宋尧不知道,只是外边传来的打斗声,弄得他心绪不宁。
这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雨声雷声风声……还有打斗声,脑海里幻想的血腥场面逐渐扰乱了宋尧的心智。
最后,他紧握着一把水果刀拉开门,捅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薄薄的白色衬衫,瞬间染上血花,并且逐渐溢开。
宋尧这一刀子插进了爷爷的腰际,等宋尧醒悟过来时,满屋子都是警察,随后才是救护人员。
这晚本来还有半年就要退休的宋警官离世,本已刑满释放的罪犯,判处了死刑,唯独宋尧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做了一个噩梦,然后继续苟活于世……
此时,叶庆明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忽然湿了眼眶。他想,若是自己上学读书那会儿能再努力点,多专研一些知识,是不是现在就能有办法救他了?
熬过了春夏秋冬又一春,到了高三下期开学。
陈月以为,宋尧已经成为了她心底掩藏的一个秘密,直到杜景琛重新揭开。
这一年里,她和杜景琛偶尔也会说说话,虽然不多,但至少比中考结束补习的时候,多很多。
上次说话,好像就在前一周,过年的那天,杜景琛给她打了电话,又像去年除夕那天给她说了句新年快乐。
开学这晚,杜景琛忽然走到陈月的课桌旁,对她说道:“今晚可以和我一起走吗?”
陈月闻言一愣,和他一起走?
自从宋尧不在以后,他们就一直是各走各的了,一年多了,他怎么忽然想起……
“不了吧,我和你又不同路……”陈月还是拒绝了。
“我有话和你说。”
杜景琛态度强硬得有些可怕,仿佛她不答应是一件很严重的事。这个样子,分明不是来询问她的意见的,反而更像是来通知她一声的。
她还是头一次觉得,杜景琛有些霸道。
“行吧。”陈月垂下眼来,淡淡应道。
这冷淡的态度,让杜景琛觉得难受极了,她好像可以对每个人都笑意盈盈,唯独面对他,没了笑容,连声音都是冷的。
他再难受,终归也只能抿紧唇,咽回心底。因为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表现出来,不允许他摇尾乞怜。
同时他明白,就他现在这样,试图靠近陈月的行为,已经是一种摇尾乞怜了。但是,他没办法克制自己,一年了,他以为时间长了,他会忘记她的。可是她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别人乐呵亲热,他心底除了醋意横生,没有一点喜欢被淡化的迹象。
下了晚修。
陈月收拾好东西,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陈月和徐东升道了声“拜拜~”便朝后面的杜景琛走过去了。
杜景琛似乎早已经准备好了,等她一过来,便站起身来了。
一路上,都快走到校门口了,都没一人开口讲话。
“不是有话说吗?”陈月侧仰着头看向杜景琛。
她脸上依旧淡漠,这让杜景琛心脏再次陷入痛苦。
“你能不能对我笑一笑?”杜景琛眼底的哀伤,怎么也藏不住。
“你忘了?”陈月正回头来,垂下眼眸,看着地上的披上灯光的水泥路,声音淡淡的,“是你说的,以后别再撩拨你了,不要再对你笑得一脸灿烂了,也不要再随便靠近你了。”
闻言,杜景琛心底一怔,蹙紧眉头,痛苦不堪地看着身侧一脸淡然的陈月。
“呵……”他忽然苦笑一声,“我也说过,有喜欢的人,就不要对每个人都嬉皮笑脸了,怎么没见你听?”
陈月抬起眼眸,朝前方校门的方向看过去,轻声说道:“大概是因为,我希望我这样做,那个人会吃醋,能回来管管我吧。”
闻言,杜景琛忽然觉得眼睛涩涩的,抿紧唇,将视线从她的侧脸移开。
走出校门后,陈月抬头看向他,浅浅一笑说道:“没有其他的要说了吧,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她便朝回家的方向走了,而杜景琛不自觉便跟了过去。
“我送你回去。”他声音淡淡的,不知道压抑了多少情感。
陈月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又闭上嘴,什么也没说,任由他跟着。
快接近那个超市了,超市里的歌声,渐渐清晰。
“我能有多骄傲不堪一击好不好
一碰到你我就被撂倒
吵醒沉睡冰山后从容脱逃
你总是有办法轻易做到
一个远远的微笑
就掀起汹涌波涛
又闻到眼泪沸腾的味道
明明你也很爱我
没理由爱不到结果
只要你敢不懦弱
凭什么我们要错过”
这一首《你就不要想起我》,还真是太不合时宜了。
走过了超市,到了巷子口,耳边的歌声依旧清晰,杜景琛忽然抓住陈月的手腕,哽咽地唤了声:“陈月……”
陈月条件反射般挣扎了开来,先杜景琛一步流下了眼泪,情绪激动地直摇头,祈求道:“不要拽……我的手……不要拽我的手!”
因为,在那段时光里,宋尧的这个动作,深深地刻在她心底,根深蒂固。她像个疯子一样,不过是被拽了一下手腕,却觉得是有人疯狂地挑拨她的心弦。
杜景琛的眼泪,随着她的话语而落,他痛苦地开口:“你就这么讨厌我了?”
“杜景琛,不要喜欢我了……不要喜欢我了。”
“是,我喜欢过你,我们曾互相喜欢过,是我太懦弱了,是我错过了你……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撩拨你,我不想伤害你,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你们每一个人只要因为我难受,我都觉得这是对我的变相惩罚。”
“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你不难过,因为我已经没办法喜欢你了。”
这句话如同一根针扎在杜景琛心口,让他痛苦不已,不敢动弹。
“我能做的就是如你所说,不去撩拨你……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这样做也是错的……我该怎么办?”
“不要再喜欢我这样的人了,我活得没你们看到的那么好,我思想还很圣母,我还见不得别人受伤……可我什么都给不了。”
“一个宋尧已经够折磨我的了,你就放过我吧……”她一边流着泪,一边用手遮挡着那满脸泪水。
她知道的,这脆弱不堪的模样,怎么也不该让杜景琛看到的,可是……太痛苦了,好多事积压在一起,好像再也挺不住了。
“我的喜欢,对你来说是折磨?”杜景琛好想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可是他骨子里的骄傲告诉他,他不能这样做。
“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折磨我的是你因为喜欢我而痛苦……可我……没办法满足你,你懂吗?”陈月依旧压抑着自己,生怕自己说出什么让杜景琛心碎的话,“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明白吗?不是我不想给,是我给不了!”
她痛苦地别开眼,转身离去,不敢再看杜景琛那双黝黑的、布满悲伤的眸子。
杜景琛,太抱歉了,喜欢上宋尧后,我这颗心便再也不受控制了,它被这个人填得满满当当的,不是我不想喜欢你,是做不到。
折磨我的是,你因我而痛苦,而我却无能为力。
因为自己被伤害过,所以陈月明白那种痛楚,是多么难以忍受。她早就已经不怨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了,只是没办法接受有人因为她而痛苦,没办法在另一个人身上,再次体味那种痛楚。
就当我是圣母婊吧,毕竟,我连活着,都只是为了不让别人难受。
陈月忽然后悔了,后悔那天送了梳子给宋尧。她不该许诺什么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崩溃,怎么还敢奢望和他长相厮守?
她忽然有些庆幸,还好宋尧并不喜欢她,还好他离开了。这样真好,她这糟糕的情绪就不会伤害到他了。
原来宋尧的离开,才是对她最大的救赎。
她无声地流着泪,走在橘色的灯光下,回忆着那天宋尧在身后大喊,他很喜欢那个礼物。
原来,宋尧的这份感情,无论真假,都让她痛苦不已。
这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可是天亮后,大家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长大,大概就是自己过得不如意,也不会去给别人添堵吧。
而陈月和杜景琛长大得太早了。
又过了些时日,是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日子。
整个高三年级,每个班自行召开一场隆重的家长会。
家长坐在学生的旁边,陈月是陈爸来的,徐东升是妈妈来的。他们两人似乎比较聊得来,后来,陈月细下一听,才知道陈爸一直在夸她这儿好那儿好,徐妈妈则是一直夸徐东升……还好他们最后达成了共识,陈月和徐东升都很好。
只是不知道为何,徐妈妈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望向陈月,似乎要看穿她似的。
直到陈爸去上厕所了,徐妈妈忽然凑近陈月说道:“陈月同学是吧?可不可以给阿姨说说,你以后想考哪个学校啊?”
陈月懵懵地看着她,手指不自觉地戳了戳下巴,礼貌地对她笑着,想了想,回道:“目前还不太清楚,比较想去北方的大学……”
“北方啊?”徐妈妈微皱眉,似乎觉得不妥,“我们东升太怕冷了……”
“妈!”徐东升忽然喊道,“来喝口水!”
说着,忙把桌子上的纸杯给徐妈妈,递了过来。
徐妈妈看了徐东升一眼,两人眼神传递着什么,陈月看不清,也并不在意。
不过徐妈妈倒是没再和她说过话了,陈爸回来后,又过来十来分钟,便是家长代表上台讲话。
“要说我们班最优秀的学生,就是杜景琛了,几乎一直是第一。能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可想而知父母肯定付出了很大的努力。下面有请杜景琛的妈妈,景婵景女士上台来,讲讲你的心得吧。”
话语一落,景婵便从最后一排款款走向讲台,在她在讲台站住脚步时,陈月才知道杜景琛家的基因有多么强大。
景婵一站上台,就感觉整个教室在她的控制下了,美丽动人、端庄优雅,说的就是杜景琛妈妈这样的女人吧。
而景婵一开口,更是气场十足。
陈月忽然想起宋尧以前说过,杜景琛妈妈是教育局副局长,也难怪这么义正言辞了。
在这些义正言辞之后,她的态度变得温和,仿佛前一秒是教育局副局长,而后一秒她就只是一个母亲。
“其实,我没什么特别的心得,只是觉得在杜景琛还不懂事的时候,我能替他做出正确的决定。做他这个时间段该做的事,比如好好学习,交交朋友。当然是学该学的东西,交值得交的朋友。尽管,他可能不太乐意,做起来也很枯燥。可是我想,这样,等他想要展翅高飞的时候,至少不会臂膀无力。”
“至于他以后选择哪所大学,从事什么工作,我都管不到,因为那时候他也已经长大了,他有能力做出选择了。而我会尊重他的决定,支持他的选择。”
教室里一些家长听了都不免感动,陈月忽然觉得杜景琛大底是真的幸福吧。
他本该在这顺风顺水的日子里,过完一辈子的,怎么就倒霉催的遇上了她和宋尧了?
不该和他抢走宋尧的,不该配合宋尧那个家伙无理的要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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