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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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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暑假也结束了。

又是一年开学季,陈月如愿来到北方,来到一个距离青城很近的大学。

A大中文系。

(注:本文A大约等于中国人民大学,由于其他各方面原因,暂称为A大。)

陈月与黎瑶瑶一同来的,不过黎瑶瑶是北大经管系的。当知道陈月读的是中文系,黎瑶瑶都忍不住埋汰她:“既然要选中文系,当初还不如跟我一起选文科~说不定我还能带你上北大中文系!”

这种时候,陈月都只是努努嘴,笑而不语。这能有什么办法,谁叫当时不懂事春心萌动了呢?

陈月听说童苒丽好像去了中山大学,她们还真是天南地北啊。

陈月也就知晓了心中在意的几个人的去向,徐东升高考属于正常发挥,分数比陈月低了二十多分,去了南昌大学。

他们几个里面,也就只有她是超水准发挥了,从原本的二十几位,忽然考到年级第十二位,成为了一匹半路杀出来的小黑马。去拿录取通知书那天,就连罗铭都留住她说了好久的话,当然大多是夸她的,还有一些是作为过来人对她的劝诫。

“罗老师,谢谢你,谢谢你那时候没有放弃我。”

这是她对罗铭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群在意的人里,她唯独不知道杜景琛的去向,外加上那个早已经人间蒸发的少年。

陈月没问过黎瑶瑶,杜景琛是在清华还是北大,更没直接问过杜景琛他去了哪儿。毕竟,她是不能也不该再和杜景琛联系了。想来,知不知道对于她来说,也都不重要了,反正她都不会去找他…他们。

时光如白驹过隙,陈月混水摸鱼地度过了16天的军训。

大学的军训,她再也没像以前那么作了,直接拿着一张医院的证明交给了教官,然后去了后勤组。

所以,在其他同学都变成黑炭时,她依旧白得瘆人。

国庆节这七天假里,黎瑶瑶从北大过来找她,看到她依旧白净,鄙夷地睨了她一眼,撇了撇嘴:“一看你军训就没认真~”

“如果认真的结果是,变成你这刚挖过煤的模样,那我还认真干嘛?”陈月躺在床上,给黎瑶瑶挪了一半地方。

她是没想到黎瑶瑶会来找她的,她以为黎瑶瑶国庆节会回去的,为了沈老师。

一想起沈老师,陈月这才忽然意识到黎瑶瑶已经好久没和她说起过沈老师了。

以往和她的谈话里,别说十句九句是关于沈星桥,那至少是会提到的。可自从暑假那次出去玩以后,后来的几次见面,她都再没提起过沈老师了。

陈月说道:“我还以为你国庆节会回阡城呢。”

“回去干嘛?”黎瑶瑶将鞋子脱了,缩上了她的床,嘴上慵懒地说道,“又远又无聊。”

“瑶瑶”,陈月定睛望着她,从她的表情里仿若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黎瑶瑶瞅了她一眼,微撅嘴想了想,道:“是要问宋尧还是沈老师?”

说罢,又垂下眼眸来看向手机,云淡风轻道:“宋尧的话,我什么都不知道。沈老师的话,暑假就结婚了。”

“啊?!”陈月心里一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脸淡定的人,“你……你们不是和好了吗?!”

黎瑶瑶和沈星桥两人本来就是分分合合的,在陈月所知道的几次里,沈老师被宋尧打之后,他们就又莫名其妙地和好了。后来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又分了,然后又和好了,再后来就不知道了。

陈月想过,他们可能会再分手,却没想到,沈星桥就这么结婚了。

“没什么好惊讶的”,黎瑶瑶淡淡地开口,似乎已经心如止水了,“结婚了也好。免得我控制不住,又去找他。”

她说这话的样子,像极了看破红尘的出家人,更像是心如一潭死水,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让陈月很是心疼。

陈月很想安慰她,可是又不知从何说起,纠结半晌后,只温声道:“瑶瑶,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黎瑶瑶抬头,无所谓地笑了笑,“沈星桥他耗光了我的热情,我已经麻木了。”

黎瑶瑶见陈月表情凝重、小心翼翼的样子,俯便身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反过来安抚道:“行了,你别担心我了,我已经过了脆弱的年纪了。”

“不好意思……”陈月心生怜惜,低眉垂眼的同时,抿紧了唇,“我不会安慰人。”

闻言,黎瑶瑶沉默了片刻,忽然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还留在我身边,对于我来说就是莫大的安慰。”

对于黎瑶瑶忽然的煽情,陈月心底一怔,抬起眼眸来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仍是不知说何是好。

“陈月,愿意陪我喝两杯吗?”

黎瑶瑶认真地说完,而后又自嘲般地笑了笑,改口道:“原谅我有些话只有装疯卖傻才有勇气说出来,所以陪我喝点小酒吧,我想和你促膝长谈(负荆请罪)。”

“你忽然这么正经,我有点害怕”,陈月半开玩笑地说道。

“害怕个鬼哦”,该害怕是我才对啊。

黎瑶瑶猛地拍了一下陈月的脑瓜,随后下了床,做出颐指气使的模样,指着她的脸说道:“我以月亮的名义命令你,起床陪我去喝酒唱K!”

陈月无奈地抿了抿嘴,原本摸着脑瓜的手掌,伸过去握住她那一根手指,含情脉脉地看着她,颇有一番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感觉,随后却痞痞地挑眉,不解风情地说道:“你请客!”

说完便咻地下了床,三两下穿好了鞋袜,站直了身说道:“走吧。”

“被子……不叠?脸也不洗?”黎瑶瑶迟疑地说道,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都放假了又没人检查,我叠个鬼啊!”陈月理直气壮地拉着她就打算出寝室,“我早上洗了脸了,又不是去捡桃花,还洗什么啊洗,走走走!”

黎瑶瑶懒得和她扭,由着她穿着白T、条纹运动裤和懒人一脚蹬小白鞋,就出了寝室。

这会儿,黎瑶瑶才忽然意识到,似乎除了那段和陈月做同桌的日子,她就没怎么再参与过陈月的日常生活了。她快忘了,陈月本就是一个自然随性的女生,不像她会为了一些别人的看法,刻意走某种风格。

就算是做好人行善事,她也是觉得这样的行为可以讨人喜欢才去做。她看起来自信张扬,可却喜欢活在别人的目光里。她享受这种感觉,也讨厌这种感觉。

会因为别人觉得她应该高冷孤傲,而真的高冷孤傲。会因为亲戚夸她淑女气质佳,而在他们面前一直如此行事。会因为大家都说宋尧性格孤僻不好相处,而故意去招惹宋尧,然后获取他的好感,最后得意洋洋地听着那些同龄人说着“瑶瑶你真厉害”、“瑶瑶果然不一般”、“瑶瑶魅力就是大”之类吹捧的话。

这么多年来,她是多少人的女神,收获了多少迷弟迷妹啊。可是她却觉得,自己才是这些把她当女神的人的奴隶。在遇见陈月之前,她从没觉得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好的,可是遇见她以后,黎瑶瑶忽然后悔自己这个样子活了十八年。

悲哀的是,再也改不了了。

悲哀的是,她因为这个样子弄丢了好多东西,也再也找不回来了。

KTV包厢里。

“陈月儿!去!今天你点歌,什么歌,我都唱给你听!”

这会儿,黎瑶瑶就喝了两罐啤酒,说不上醉,但是感觉在酒精的促使下,某种天性被释放出来了。

“好啊,说话算话哦~”陈月微挑眉,露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来,同时朝点歌台这边走了过来。

陈月不太熟练地输入了那四个字,黎瑶瑶看着大屏幕上“海阔天空”四个字,不知为何湿了眼眶,心底好生酸涩。

其实,只要稍微关注宋尧一点的人,基本都知道宋尧喜欢beyond,就算黎瑶瑶忘却了元旦晚会那晚的表演,也忘不了宋尧这个喜好。

她此刻的酸涩不为宋尧,不为自己,不为陈月,仅仅只是为一种执念。

记得很久很久以前,还在念初中的时候,她还对唐蜻钰说:“蜻蜓,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杜景琛这么久,不会腻吗?”

现在,她看着陈月这个样子,忽然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多么伟大的事情,是多么浩大的工程。

她也这么喜欢沈星桥的,哪怕他结婚了,她也喜欢。哪怕她口口声声说着沈星桥耗光了她的热情,她已经麻木了,她也依旧喜欢。

不比喜欢多,也不比喜欢少,只是一厢情愿地喜欢着。

当伴奏响起,她自然而然地开口唱了起来。两个人的包厢里,只有她的声音,披着斑驳陆离的五彩灯光,仿佛她独立于另一个世界。

陈月看着黎瑶瑶痴迷投入的神色,耳朵里也全是她动听的歌声。黎瑶瑶和宋尧都会唱歌,至少在陈月看来,他们两个是她所见过的业余爱好者里面,唱歌最好听的两个人了。

不像她啊,一直以来就因为气太短,一首歌都没唱完过。从幼稚园到现在,她就没完整地唱完过一首歌。幼稚园的时候,是因为跟不上,被老师强行打住了。后来是因为身体太虚弱,唱到后面不自然地就会因为力量不足而颤抖。

后来,她索性便不唱了,这对她的生活倒也无碍。至少在宋尧和黎瑶瑶合唱那首《因为爱情》之前,并无大碍。

到底还是羡慕了,如果是我就好了,如果我也能做到就好了……那时,她并不是没有这样想过,但也仅仅只是想过而已。

这首歌唱完,黎瑶瑶忽然放下话筒,拿起桌上的啤酒,仰起头一整罐给灌了下去。

也不管洒没洒在衣服上,也不知是被啤酒给呛到了,还是伤心了,她望向陈月的那双眼睛,清亮清亮的、湿漉漉的,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鹿。

“陈月儿……对不起……”她朝陈月虚弱地说道。

随后又自我唾弃地埋下头来,果然还是那么懦弱,连认错的勇气都没有。

“啊?”陈月没听清她的话,依旧坐在点歌台那边,只是侧着头象征性地将耳朵朝黎瑶瑶这边凑了过来,“你说啥?”

黎瑶瑶哽咽着,喉咙像是被胶水给粘住了,没再说话,随后又拿起一罐啤酒,粗鲁地拉开拉环,“咕噜咕噜……”

一分钟不到,又解决了一罐,蓦地从胃里涌上来了一股气,从鼻腔里出来,她趁此机会偷偷扇了扇眼泪。

想要道个歉,怎么都这么难?

“陈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黎瑶瑶不知说了多少声对不起,却再没敢看陈月一眼,只是嘴里一边念叨着这三个字,手上一边嫉恶如仇地扯啤酒罐的拉环。

陈月懵懵地听着她说了好多声对不起,再看向她这有些异常的行为,有些愕然地从点歌台那边走过来。

“瑶瑶你……你……”

陈月摁住她的手腕,见她仰起头来泪流满面的样子,忽然打住了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

“你少喝一点……我驼不动。”

喜欢的人结婚了,该是多么难受啊,她哪还能上前说什么,看开点之类的心灵鸡汤,那些都是废话。针没扎到她身上,她也知道疼啊。

陈月松开手来,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后轻拍黎瑶瑶的背,只能用这轻柔的动作来安抚她了。

“呜呜呜……”黎瑶瑶忽然嚎啕大哭,她知道陈月大底是以为她是因为沈星桥而哭。事实上也没错,她也因为这件事难受,可她更难受的是,自己连认错的勇气都没有。

“陈月……”她一双美眸快哭没了,声音也因为哭泣变得沙哑,“我……我错了。”

陈月这会儿也不知道黎瑶瑶有没有醉迷糊,反正情绪不稳定就对了,黎瑶瑶现在的话,她听听也就算了,并不打算与一个神志不清的人攀谈什么对错。

如此想着,陈月在黎瑶瑶身旁坐下,默不作声地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沉默不语,想着就让她闹腾一会儿吧,哭出来、喊出来兴许会好一点。

黎瑶瑶朦胧着一双眼,侧过头来,摇摇晃晃地看着身侧的人,眉头微蹙,有些孩子气地撅嘴问道:“我说我错了,你怎么都不问问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陈月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她做了什么,就像是一点也不在意她。

“哇呜呜呜!”如此想着,她竟像个半大的孩子似的又大哭了起来,嘴里还口齿不清地念叨着,“你一点也不在意我,所以我就算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也觉得无所谓是不是?!是不是啊,你和沈老师一样,都是我自己找上门凑过去的。我没能力让你们喜欢我,没能力让你们在意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有你们的爱,我也不会死……我只是很难过而已……”

陈月闻言一愣,虽是依旧不明所以,但心底难受的紧,猛地将她拥进怀里。

缓了片刻,才轻启唇瓣,“我没有不在意你,不对……是我很在意你。”

陈月的声音略有些颤抖,微微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她悲哀的眼神。

“真的,你是除了我的家人外,第二个主动靠近我的人,是第一个说我很好很帅的人,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我没理由不在意你,我就怕自己太在意你了,会显得自作多情。”

“嗝~”黎瑶瑶胃里又上来一股气,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啤酒味的嗝。

而陈月对此充耳不闻,继续动情地说道:“如果你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或许只是你自己觉得吧,我并没有感觉出来。你要相信,你在我心里很重要。”

陈月顿了一下,想到了什么,才又说道:“或许,在我心里,你和杜景琛一样吧,我的感情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怕对你们造成困扰。杜景琛我已经错过了,这种感觉太不好受了,所以,我并不希望再因为这样的误会,失去你了。”

“因为我……我已经失去第一个主动靠近我的人了……抱歉”,陈月脑海里浮现出童苒丽的身影,心脏忽然揪得剧痛。

“抱歉,我不该拿你和他们做比较的,我只是……只是忽然想到了,没忍住。”

陈月含泪笑了笑,试图缓解心底如风起云涌般,气势汹汹的悲伤。

“陈月……我害怕,害怕你会讨厌我,宋尧和蜻蜓走了,我更怕了。原本我们一起做坏人,可现在只有我一个坏人在你身边了,我害怕……我简直怂爆了……”黎瑶瑶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一边抽泣一边解释。

“怕什么啊,我要是真生气了,你对我撒个娇就好了,不存在讨厌你的”,陈月半开玩笑般安抚道,“别哭了,如果是因为这样的事,那很不值得。”

是啊,对于喜欢自己的人,她怎么可能讨厌得起来?

“其实……我和宋尧还有蜻蜓,早就看出你喜欢杜景琛了。只是那时候我答应了蜻蜓,会帮她看好杜景琛,正好……”黎瑶瑶终于鼓起勇气来,说起了曾做过的那些事。

听完黎瑶瑶断断续续的述说,陈月抿紧了唇,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随后,缓缓将黎瑶瑶从自己怀里扶起来,神情自若地俯身扯了几张纸过来。一大把给了黎瑶瑶,给自己留了一张,用于擦黎瑶瑶落在她脖颈处的眼泪。

陈月动作娴熟,同时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平和地开口说道:“我有什么资格怪你?”

她本就不大的声音在伴奏的烘托下,显得更轻了,连带着她这个人像是快要湮没在这柔和的轻音乐里。

“自卑懦弱的人,本就很难拥有爱情,说到底,是我自己缺失勇气,不敢承认、不敢表白罢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轻笑一声。

“我当时居然还拿这件事去责问宋尧,我还在怪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杜景琛喜欢我,为什么不告诉杜景琛我……”

霎时间,一些记忆片段逐渐在大脑复现。

记忆里的时间是,谣传的世界末日那一天的凌晨。

她对宋尧说的话,翻涌上了心头。

——那你千万别伤童童的心啊!

——不和她交往也没关系,但是不能冷着她……别像杜景琛对我那样对她……嗯……不能让她知道是我透露了她对你的心思……还有,别让杜景琛知道我喜欢他!

原来都是我在咎由自取,都是我在自作自受,后来的一切不过自食其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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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瑶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陈月话语声戛然而止,表情呆了片刻,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对她仰面一笑,“所以啊,我连他都不怪了,还怪你做什么?”

这天,黎瑶瑶抱着陈月哭了好久,后来还怂恿陈月喝两口啤酒,不过陈月摇头拒绝了。

“我不喜欢喝酒”,陈月温声解释,随后半开玩笑道,“而且你都醉成这个样子了,我再喝醉了,等着被强女干了,都不知道上哪儿哭去。”

“谁说我醉了?”黎瑶瑶死不承认,“我就是……就是眼睛花而已,我……我脑子清醒着呢!”

“是是是,你继续喝继续唱”,任黎瑶瑶怎么说,陈月也都附和着,反正她守在旁边看着她就好了。

喝酒是不可能喝的,因为她怕酒精会麻痹她的意志力。她不是一个喝醉了就无理取闹的人,更不是一个喝醉了啥都说的人,只是心虚罢了。害怕酒壮怂人胆,喝了点小酒,就胆大包天,会做出一些本就意志不坚定的事来,会说出一些本就快包不住的话语来……会露出脆弱不堪的那一面来。

而且,她确实不太喜欢酒精的味道。如果可以,比起满屋子的酒味,她更愿意闻宋尧通宵过后,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事实上,快两年了,她早就记不得那是怎样一种气味了。只是记得宋尧身上淡淡的柠檬味,会让她心旷神怡,记得宋尧身上偶尔会有丝丝烟草味,她并不讨厌那个气味。

宋尧……满脑子都是宋尧。

她的手不自觉地伸向玻璃桌上的易拉罐,握着那罐啤酒,迟疑了好久,最后扯开了拉环……随后心底无奈一笑,给正对着麦克风干吼的黎瑶瑶递了过去。

她不相信什么一醉解千愁,所以喝酒有什么用,倒不如让黎瑶瑶这个喝醉了就兴致高昂的人喝了好。

美国加州。

“叶医生,她高考超常发挥了,只是不知道究竟去了哪所大学……”宋尧那双眸子亮亮的,就连话语都有些轻快。

叶庆明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这样一双绽放着淡淡光彩的眸子了,似乎谈起的那个人是他的至亲至爱。

不对,对于至亲,宋尧的眼睛是不会闪光的。

叶庆明已经听宋尧说过好多次了,几乎和他讨论的内容里,百分之八十都是关于这个人。他无法从宋尧口中得知这人到底是谁,也不能忤逆宋尧的意思,让章浔生去调查。

只是这会儿不明白,宋尧是从哪儿听说的,毕竟自从沈星桥的事故以后,章家人几乎剥夺了宋尧所有自由。

这其中包括网络自由、人身自由、言论自由……说是为了减少外界因素对他病情的影响,但叶庆明是能明白的。章家人只是想封锁宋尧是个精神病的事,担心宋尧是个精神病的事传出去,对章家的声誉造成负面影响。

因为宋尧虽然姓宋,但是更多人在更多时候都认定他是章家的人。毕竟宋尧的父亲是入赘章家,宋尧在生病之前,也一直是在章家生活。

其实一直以来,宋尧都不明白为什么章家的人会这么在意他的病情。在他看来,大不了章家人就当没有他这个人就好了,至于继承家业这种事情,还有章浔生不是吗?

每次想起这,宋尧便会开始迷糊,章浔生为什么都已经快40了还不结婚?而且外公也没有要逼婚的意思……头痛。估摸着等章浔生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会老是“挂心”他这个外甥了吧。

等章董事长有了孙子,也就不会再念叨他这个外孙了。他也就只需要,年年回去走个过场,回去看一眼老年痴呆只记得他的外婆了。

想到这儿,宋尧心脏没来由的一疼,关心他、爱护他的人不多,下场还都不太好,果然他这个人挺衰的。

倒是现在,他离开了陈月,陈月也就飞黄腾达了。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念叨他,她那时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宋尧这样稍微有点自恋地想着。应该也不是太喜欢吧,时间久了也就忘记了,应该不会太难过吧,他又是如此这般自我安慰。

“叶医生,我忽然发现,人的意念还真是莫名其妙的强大啊”,宋尧整个身子嵌在沙发里,在平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刷新闻。

温润的嘴唇轻启,喃喃地说着一些云里雾里的话,“我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让它们去搜寻她的消息,可是我满脑子都是她。出成绩那天,我梦见她考的很好。前不久我又梦见她考了一个好大学,只是不知道是哪所大学。昨晚,我又梦见她在大学里,有了好多新朋友……”

说到这里,他眼底布满温柔,仿佛是真实地看到了他嘴里说着的那些场景。

他眼角噙着浅浅笑意,继续说着:“叶医生你知道的吧,她性格特别好,人看起来有点小坏小坏的,但是实际上特别温柔,所以她会有很多朋友也正常。只是……”

“只是我觉得,没有我在她身边,会很可惜。”

最近这一年半载,叶庆明难得听到他说一句肯定自己的话语。

“叶医生,我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我想回去了……”宋尧抬起头来,视线从平板上移向叶庆明的脸,语气越来越虚弱,声音也开始颤抖,在与叶庆明对视一眼后,又自顾自地垂下眼眸来,“我想去看看她是不是真地过得像我梦里那般好……”

国庆七天里,黎瑶瑶带着陈月去逛了故宫,去看了□□,去爬了长城……每次都是陈月苟延残喘地跟在身后求饶。

“不行了不行了……”

“歇会儿……哈……哈……姑奶奶求你了……歇会儿……就一小会儿……”

“你去你去,我就在这儿等你……”

是老是少都在笑,只有陈月在哼哧。

黎瑶瑶自顾自地往前走,蓦地回头一看,发现身后没人,这才看向靠着城墙佝偻着腰,哼哧不停的陈月。

她无奈地往回走,停在陈月身侧,说道:“宝贝儿,有这么累吗?你身体也太虚了吧!”

“比我们后买票的小屁孩儿,都跑前面去了!”

陈月艰难地喘着气,抬头,颇有些抱怨地说道:“这是出来旅游的吗?是跑马拉松吧!”

“你去你去和那小屁孩儿玩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才不要!”黎瑶瑶勾起她的胳膊就往前走,紧紧拽着生怕她逃脱似的。

“诶……”陈月皱眉,心底无奈,只得再坚持着跟黎瑶瑶往前走。

一时间,陈月忽然间觉得自己大底是高度近视了,近视到男女不分的地步了。

黎瑶瑶傲娇而霸道的语气,还有这不容商量拽人就走的模样,真是像极了宋尧,像极了他……像极了她所眷恋的感觉。

不知为何,陈月忽然觉得头顶的太阳不再毒辣,周围的人群也不再拥挤,耳边的噪音也不再嘈杂……宋尧拉着她的手,快步走在长城上,他的模样依旧俊俏,笑起来依旧勾人。

风光无限好,陈月默默地在心底祈祷着:如果这是一场梦,那请一定不要叫醒我。

鲁迅先生曾说过一段话: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做梦的人是幸福的,倘没有看出可以走的路,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

可是,陈月的梦终是被惊醒了。

屋子里白花花一片,耳边是黎瑶瑶的呼声,“陈月儿你醒了啊!”

是啊,我醒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低血糖啊,我有那么多吃的……”黎瑶瑶像是在责怪她,也像是责怪自己。

陈月不想张嘴解释什么,低血糖不是吃东西就能好的。就算每次兜里都揣着巧克力和糖,也不能真的就让她恢复到正常血糖水平,不能让她和旁人一样精神洋溢、活力四射。

似乎她说她体质弱,别人都觉得不怎么严重,要等到真的出了事,才会相信她是真的体质不好。如果是以前,还得被冷嘲热讽几句吧。

毕竟,这算什么病。

“没想到陈月你身子骨这么金贵啊?”

“不是每次都能拿第一嘛,不就多跑了几百米嘛,前三都没拿到……”

“是啊,是故意的吧……”

“跑这么慢还晕倒,真是够了。”

“什么意思嘛,还不如让我去跑!”

“我刚看到跑第一那个,还朝我们班做鬼脸。”

……

五年级上期的冬季运动会。陈月被强制性地填报了400米和800米,这两项在往年都是被童苒丽承包了的。可是四年级下期还没结束,童苒丽就转走了。

一年级到四年级,三班的运动项目女子组基本是被陈月和童苒丽囊括的。陈月负责短跑,童苒丽负责长跑,两个人每次都是第一。可今年,童苒丽不在了,三班并不是没有人填报长跑,只是体育委员和班主任都觉得,陈月可以代替童苒丽继续拿第一。

所以,陈月在他们的劝说下,填报了400米和800米。在这之前,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有天生低血糖这种矫情的病,直到跑完800下来,腿脚还没站稳便先没了意识。

陈月无奈地撇了撇嘴,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天生就这样,能有啥办法。所以啊,你以后来找我,最好是室内活动,我这娇贵的身子,可经不起折腾~”

她自带诙谐的调子,让人听来轻松,至少不会让黎瑶瑶有什么心理负担。

“那也行吧,看来以后只能和你一起缩被窝里,打游戏了~”黎瑶瑶在床边坐下,半开玩笑地说道。

剩下的这两三天里,黎瑶瑶也没再押着陈月跟她出去浪了,顶多也就去逛了逛大学城,吃特产,买纪念品什么的。

国庆结束前一天,黎瑶瑶就回了北大,这一别,这一学期便再没见过。

直到放寒假,两人才一同坐火车回去了。原本黎瑶瑶是打算坐高铁的,不过顾虑到陈月兜里没那多钱,便退了高铁票换成了火车票。硬生生地陪陈月坐了整整13小时的火车硬座,到站时,黎瑶瑶一度觉得自己忘记了该怎么走路。好几次后脚差点被前脚绊倒,幸好陈月眼疾手快地给她扶住了。

“你说你买张和我同车的卧铺票也好啊,又没坐过硬座,折腾自己干啥~”陈月又生气又心疼地数落了她两句。

记得刚开学来的那天,黎瑶瑶虽是和陈月一同去了车站,不过最后黎瑶瑶是去了南站(高铁站),而陈月是去的北站(火车站),那会儿黎瑶瑶还不大明白啥情况,直到看了两人手上的车票。

“省钱不行啊!”黎瑶瑶微撅嘴反驳道。

闻言,陈月闭口不言,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和黎瑶瑶分开后,陈月径直去了公交车站,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总是莫名地走神。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车站、寺庙、河边、巷子……甚至是教室,走在很多地方,尽管不是那些他曾走过的地方,都能让她想起那个少年。

仿佛全世界都是他的影子,宋尧离开以后,她看哪里都有他,看什么都像他,就连照镜子都觉得自己眼睛里是他。

风起时,清风是你。

云涌时,流云是你。

无风无雨时,我就是你。

起初还会很痛苦,久而久之,思念成了习惯,也就不那么痛苦了,事实上,她开始爱上了这种思念的感觉。仿佛心底有了盼头,哪怕这是个没什么期望值亦或者是永远无法实现的盼头,总归是不再枯燥无趣地活着。

回家的第二天早上,陈妈便使唤陈月去买酱油、醋之类的调味品。她踏着单车上了街,先后碰见了陈星和童苒丽。

她是在超市碰见陈星的,陈星正勾着她妈妈的胳膊,似乎在撒娇,忽然看见陈月,还朝陈月笑,一时之间陈月也条件反射般报以微笑问了声好。

和那对母女嘘寒问暖了几句话后,陈月先一步去结了帐。方才和陈星和谐友好的交谈,让陈月有一瞬间忘记了,这个人曾对她恨之入骨,也对她造成过不可磨灭的伤害。

陈月以为,大概是因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心智成熟了,也就不再像幼时那般任性调皮了,也学会对他人报以温柔了。直到她掀开门帘准备出去时,听到陈星母亲的低语:“你和她招呼什么?少和那家人说话,都是笑面虎,心机太重了。”

闻言,陈月原本柔软下来的那一部分,渐渐地再次坚硬起来。

她没有停顿更没有回头,而是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外面走。

街道上人流拥挤,她往单车停靠的地方,缓慢前行,似乎与这人流融为一体。随后,推着单车一直到人流量少的地方,才敢骑上去。

在她骑上车后,童苒丽的身影映入眼帘,她从药店里出来,手里提着一根白色的药袋,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粉红色药盒。

如果没看错,陈月对盒子上那几个大字应该是再熟悉不过了。

治月经不调的,而且是特用于由心情抑郁,引起的内分泌紊乱,导致的月经不调。

在她愣神时,童苒丽也朝她这边看了过来。童苒丽下巴微收,眼波动了动,短卷发下的那张小脸,色泽不太好,看起来有些虚弱。她的嘴唇似乎动了动,想要说什么的样子,陈月也等着她说什么,可下一秒她便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冬日暖阳的光辉,洒在地面,洒在童苒丽的浅色羽绒服上……照理说应该会让人觉得温暖才对,可陈月觉得这阳光一点也不暖,敌不过这凛冬的酷寒。

陈月依旧停在那里,直到童苒丽的身影走出了她的视线,才回眸又踏上踏板。

缓缓行驶在水泥路上,她感受不到寒风刮过耳朵带来的疼痛,反而是方才童苒丽那脆弱的表情,在心底久久消散不去。

她总感觉童苒丽现在似乎有些痛苦,很想与她说什么,很想要倾诉什么的样子。可是,却又碍于什么,不便与她述说,这种感觉真让人心疼。

或许又是自己太敏感了吧,正如杨家豪所说,自己不好过还总是觉得别人也过得艰难。

陈月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再继续想下去,收回神思来,认真地踩着踏板,朝前方的路驶去。

回到家后,她给陈妈打下手时,还是不自觉地提起了童家。

“妈,最近童童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的第六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准。

陈妈一边切肉一边说道,“你还说呢,我好久没看童童来找你了,你是不是和童童闹矛盾了?”

陈月坐在一旁剥着大蒜,闻言撇撇嘴云淡风轻地说道:“我们都长大了,会有自己的朋友圈,又没必要天天黏在一起。”

陈妈似乎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又感慨世事无奈般叹了口气,最后劝慰道:“童童的爸妈离婚了,据说是老早就离了,不过今年冬腊月才传出来。”

陈月心里一咯噔,手上的动作跟着一顿,离婚了?!那童童怎么办?

“唉,可怜了童童那孩子那么懂事怎么就……唉,陈月儿你有空就多去找童童玩玩吧,开导开导她。”

怎么开导?

在陈月和童苒丽还是好朋友的时候,童苒丽最喜欢说的就是,她爸妈有多么恩爱,总是把她晾在一边,就出去过二人世界。她虽是嘴上抱怨,可是陈月听得出,她心底是欢喜的。

现在,要她怎么开导……早就离婚了,是有多早?

难怪童童的脸色看起来那么差,难怪她眼神里都传递着悲伤,难怪她都吃上那种药了。

所以,今天童童就是想朝她走过来,寻求些许安慰的吧。可是,她们之间终是生了隔阂,化不去的隔阂。

她就算看出了童苒丽面色悲伤,也不能再像以往那样,过去抱抱她,过去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童苒丽却很受用的心灵鸡汤。

陈月想着,若是童苒丽可以走过来,对她浅浅一笑,不用她再说什么,她也会鼓起勇气紧紧抱住她,主动说一句,我们和好吧。

一时之间,她想到了什么,心底忽然无比酸涩。或许童苒丽也在等她求和吧,可是奈何她硬是没这份勇气。

某些时候,童苒丽和宋尧真像,不对,是她对这两个人的感觉还真像。

曾几何时,她也觉得宋尧是在等她先认怂,先求和。可是,后来的尝试告诉她,她不过是一厢情愿。她害怕,她擅自这样揣测童苒丽的意思,最后也不过是一厢情愿。

其实一厢情愿还算好,她更怕的是,等她付诸行动那一刻,不仅会伤了自己的心,还会让童苒丽觉得闹心。

毕竟,童苒丽觉得她恶.心,毕竟她好像在童苒丽心中的印象不太好。

可此刻,陈月还是好想去抱抱她,就像初一的时候,童苒丽藏起了她的刀,红着眼眶,满目心疼和愧疚,对她说:“陈月儿,别这样,很疼……”

那时候就因为这一件事、这一个眼神、这一句话,陈月原谅了所有对她造成伤害的人,原谅了童苒丽,原谅了这个丑恶的世界。

事实上,她也就只能想一想而已。

很多时候,并不是没有勇气去做某件事,而是担心这件事既浪费了自己的勇气,还给别人添堵。

这之后,一直到大年初一,陈月也没再见过童苒丽。

只是在百无聊赖时,总是点进□□。

其实每次点开□□,她不仅仅只是等待宋尧,还在等童苒丽。

这两个人都把她删了,一个是没机会再加回来,一个是不敢再加回来。她只能时常点进这两个人的资料卡,通过他们换的个性签名、昵称和头像,来判定他们的生活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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