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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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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宋尧的资料从未变化过。

童苒丽的个性签名也一直停留在了2015.06.25那天了。

是一句:好像全世界都是为了我好,而我还不知好歹。

陈月不知道童苒丽到底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改这样的个签的,只是现在再看到这句话,心脏莫名揪着痛。童苒丽喜欢心灵鸡汤,而且是积极向上的心灵鸡汤,和她这强硬的外在形象确实多有不符,甚至是大相径庭。

陈月一直都想不通,童苒丽怎么还爱喝鸡汤,但她确实就是这样一个人,以前改的好多个性签名,基本都是积极向上的,比如“心若向阳,人自暖”之类的,像极了动漫里的元气少女。

所以,这样一句丧极了的话,让陈月越想越心疼。

童童到底是有多伤心啊?

那天,童家父母带着童苒丽去了她最喜欢的一家湘菜馆,点了她最喜欢的菜。童苒丽一直以为,他们只是为了庆祝她高考取得了好成绩,吃得欢快,却忽然听到童妈的话:“苒苒,我和你爸爸离婚了。”

童苒丽心底一咯噔,并不信童妈妈的话,但还是看向了那个烫着大波浪卷,穿着职业装彰显着自己女强人身份的女人。

“开什么玩笑……”

因为面前平日里打情骂俏的两人,忽然间不苟言笑,看向她的那两双眸子,甚至是满含怜惜的。所以,童苒丽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勉强,语气也很虚弱。

“妈妈没有和你开玩笑”,童妈妈虽是心疼,可依旧必须交代给童苒丽听,“我们在你高一的时候就离婚了,只是当时顾虑到你还小,就暂且没有告诉你。现在你也成年了,高考也结束了,我们……”

“你们就装不下去了?”童苒丽放下筷子来,愤然而痛苦地看着童妈妈,沉声打断她的话。

童妈妈见她这般反应,似乎还在意料之中,说着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措辞:“苒苒,你不小了,应该学会理解我们。”

“是啊,我不小了”,童苒丽扯着嘴角笑了笑,“我不是小朋友,不开心也不会死。”

童爸闻言忽地心软了,“苒苒,爸爸…”

“你别说话!”童爸话还没说完,便被童妈妈打断了。

童爸顿时垂下眼眸来,耷拉着脑袋,闭口不言。

童苒丽是知道的,在她家,童妈妈扮演着虎妈的角色,而童爸扮演着猫爸的角色。却没想到就连离婚这种事,她爸也这么软弱。

“苒苒,你听妈妈说,我们已经为你再坚持了……不,应该说是再煎熬了三年了。这十八年来,我和你爸扪心自问,没让你受过一点儿委屈,现在麻烦你站在我们的角度考虑考虑好吗?”

“我和你爸三观不合,是强求不来的,离婚了对谁都好。我们也想过那些曾经遗憾丢失的日子,想要像年少轻狂的你们一样,感性一次……”

“对谁都好?”闻言,童苒丽轻笑一声,吼道,“只是对你自己好吧!”

煎熬啊?原来一直都是在煎熬。

“为了我,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委屈你们了!早知道三观不合,生下我做什么?装什么装啊!受不了就离啊,扯在我身上算怎么回事?”

“把我当什么了?啊?我是你们的包袱是吧,现在长大了,终于可以丢掉了是吧?!你们放心,我好得很,以后再也用不着你们委屈自己讨好我了!你们各自去寻找自己的年少轻狂吧。”

童苒丽厉声吼完,便拍桌而去。

满怀痛苦、满眼泪水、满腔苦涩,这些都是陈月所不知道的。

大年初一这天早上,陈月还是坐车去了安德寺,只身一人。

本以为去年年末没去安德寺,大概这个寒假都不会来了,可是到了年初一这一天,陈月到底还是觉得不去烧个香会少点什么。

她照例去了交香钱的庙房,终于可以昂首挺胸地拿出一张一百块来了。

“宋尧……”她对记录人说着名字,说完后,又道,“再加一个吧。”

“嗯好,那是一人五十吗?”

陈月想了想,五十就五十吧,别打肿脸充胖子了。

“嗯,一人五十。”

“嗯好,另一个名字?”

“童苒丽。”陈月朗声说道。

不知为何,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情异乎寻常的明朗。

“童苒丽?是美丽的丽还是油腻的腻啊?”记录人问道。

听着记录人的话,陈月微凝眉有些不解,“我发音有那么不标准吗?而且有人是叫油腻的腻吗?”

“可不,昨天就有个人,也是叫这个名字,我听着是童苒丽,他硬让我改成腻。我就想着,你们说的可能是同一个人,就没忍住多问了两句。”记录人解释道。

这么皮的吗?陈月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宋尧那会儿,调戏童苒丽的话。

随后又不禁无奈一笑,可得了吧,醋味儿上了头。

这个人断然不会是宋尧的。

陈月没再和记录人闲聊,因为后面还有好多人,看着他写完那两个名字便出去了。

没有立马就下山去,而是绕着寺庙漫不经心地走了一圈。

她不知道交香钱到底有没有用,因为这两三年来,她都没给自己交过香钱,可运气也没差到哪儿去,反而依旧是别人眼中的锦鲤体质。

不过,她本身也就只是信神佛,但不依赖于神佛的性子。这般行为,不过是尔来寻求安慰罢了。

到了正月十五,陈月也准备回A大了。

这天中午吃完午饭,出去溜了一圈,腿脚没忍住,还是绕去了童家。

陈月是知道的,童苒丽没在村里。那栋楼房应当也是空着的,只是习惯性地望着二楼的阳台。

小时候,陈月在外面叫童苒丽,童苒丽便是先跑到阳台来,招呼她的。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小时候的情景,过去她也曾幸福无忧啊,过得多么快活自在。

只是那段时光,已经太遥远了。

现在已经物是人非,回不去了。

她回不去,童童也回不去了。

听说最后,童童跟了她爸。乡里人嘴杂,说是童妈妈本就不想拖家带口,也就是没有想要让童童跟她的意思。童童是不用纠结的,可是陈月大底是明白的,这种早已经宣判了结果,而无力反抗的事,会让童童更加痛苦。

再想起童童的个性签名,陈月不免心疼。被自己至亲至爱摒弃,该是多疼?

算了,她有什么资格去评价童爸童妈,她自己不也打着某种旗号伤害了童童吗。

是啊,或许从理性角度来说,她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童童。可是,她对童童的感情,本就不该用世俗条规还界定,自然也不应用理性的分析来判定有错与否。

分明小时候,是自己说好要温暖童童的,说好要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这会儿怎么还是离开了她?陈月心底顷刻间无比酸涩。

陈月心底清楚的,一直以来都是童苒丽主动离开了她,是童苒丽抛下了她。可是没办法,有些人,只要她伤心了,便觉得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童苒丽对于她即是如此。

这样偏执的想法,毫无道理,可是陈月没办法阻止自己去想。

陈月和童苒丽是发小,名副其实的。

还没上学时,两人就一起上后山建立了只属于她们俩的秘密基地。童苒丽生性活泼,总是拉上陈月遍处跑,用跋山涉水这个词来形容都不过分。

到了上学的年纪了,她们一起上幼稚园,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一起上高中。

陈月就像是童苒丽的小尾巴一样,一直跟在她身后,除了小学四年级到六年级,童苒丽去了另一个城市上学的那两三年。

刚上幼稚园时,陈月很怂很软弱,一直跟在童苒丽身后,那时候也只有童苒丽愿意和她做朋友。上一年级的时候,最疼童苒丽的童爷爷去世了,那时候童苒丽哭得可厉害了,而未曾见过生死的陈月,不知所措,只是看着童苒丽哭,她心底跟着难受极了。

那天,她哭着跑回去,跑到陈妈身边,抱住陈妈的大腿,带着哭腔口齿不清地说:“妈妈,我好难受!”

陈妈不明所以,面色担忧,赶紧蹲下身来,满目心疼地看着这张哭花了的小脸,温声问道:“哪里难受了?”

“这里…这里…这里…”她指了指心脏的位置,又觉得不对,又指了指脑袋,好像还是不对,又指了指喉咙,最后不知道怎么描述,着急得一直大哭,“到处都难受!”

“怎么了?”陈妈皱眉担忧地问道。

“童童难受,童童哭了,我好难受……呜呜呜……”陈月语无伦次地诉说着,同时肉乎乎的小手大把地抹着眼泪。

陈妈这才意识到,是因为童苒丽爷爷的离世,童苒丽心痛哭得厉害,陈月也跟着难受大哭。

陈妈抱住陈月,轻抚她的背,温声安抚道:“童童哭,是因为一个爱她的人离她远去了,她以后少了那份关心和爱抚,所以她难受哭泣,月月心疼童童,以后就多关心童童,要更爱童童,把她缺失的那份爱和温暖补回来,童童就不会难受,不会哭了。”

陈月听得懵懂,带着哭腔问道:“可是妈妈,什么是爱啊?”

“爱就是温暖,能让童童高兴的东西。月月对童童好,就是爱。以后,要好好保护童童,别再像个胆小鬼一样躲在童童身后,这也是爱……懂了吗?”

“嗯……懂了一点点”,陈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之后,童苒丽或多或少的少了些许活力,而陈月依旧是她的小尾巴。

只是小尾巴不再懦弱,会勇敢地站出来将她护在身后,必要的时候也会攻击人了。哪怕陈月心底依旧害怕,可她深深地记得妈妈的话: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心爱的人和东西。

而那时候,童苒丽是她唯一心爱的人和东西。

上一、二年级的时候,陈月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她和童苒丽总能吸引火力,而那批火力以陈星为首。后来她才知道,是因为童苒丽和她总是占据年级第一、第二的位置。

可是,她的攻击力远远抵不住以陈星为首的敌方火力,最后当然,都是她被打得满地找牙,却依旧哭爹喊娘地将童苒丽护在身后。后来童苒丽学聪明了,每次遇到找她们麻烦的,就快步跑去找高了她们两个年级的陈姝。

陈姝在小镇的学校,一直以来,都算得上是个小混子,别的不说,“欺负”小她两个年级的小屁孩还是易如反掌的。

一年级、二年级……四年级,陈姝每次开学就带着几个姐们儿,去陈月的班上特别有优越感地放狠话:“陈月、童苒丽,这两个我罩的,你们谁敢动她们一根手指,就等死吧!”

小时候,陈姝一直是陈月的偶像,并不知道陈姝就是别人眼中的混子、是老师眼中的坏学生。

在陈姝的庇护下,陈月和童苒丽顺利地读到了四年级。

后来……后来什么都变了。

回北京那天,陈月顾及到黎瑶瑶适应不了硬座,便还是劝黎瑶瑶坐高铁去了。

开学前两周,黎瑶瑶来找过她几次,后来越来越忙,也就没怎么来了。

2016年火了一款叫王者荣耀的新游戏,黎瑶瑶倒是经常邀她一起玩。

这算得上是陈月玩的第一款手游,以前也就只是玩一些开心消消乐、连连看什么的。

大学生活确实比她以往的生活有趣了一些,遇见的人也很有趣很温柔,同时待人也很和善,很好相处,不禁让陈月觉得她的春天终于来了。

宿舍四人,四人都玩这款游戏,经常邀着黎瑶瑶一块儿五排,而陈月是最菜的那个,最常走的也是辅助位。

这段时间,整个宿舍的人都埋汰她: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二狗在挨揍。

她陡然间发现,原来真正聪明的人,不仅仅是学习好,连游戏也玩得6。终于能明白为什么以前,宋尧和杜景琛成绩好,还特别迷游戏,而且听说玩得超6。

玩上游戏的同时,这学期的课程也比较紧凑,还有选修课,陈月和宿舍一个波波头的短发女生一同选了心理学。

短发女生姓赵,本名是赵媛清,很好听的一个名字,但是全寝的人都叫她赵铁柱亦或者铁柱。

这“爱称”起源于某次一行人出去吃饭,赵媛清走得很快,舍友大喊她的名字,“赵媛清,你走慢点啊!”

然后,赵媛清停住脚步,张望了四周后,才回头给她们说:“以后出门在外,别叫我名字,可别让别人盯上了!”

她神叨叨地说完这话后,陈月和其它两人都笑了,陈月半开玩笑道:“那要不改个艺名,就叫赵铁柱吧~”

一语成箴,三人都觉得挺好,尽管赵媛清愤愤不平,但也就此叫下去了,从此寝室里有了一个陈二狗还有一个赵铁柱。

其实陈月是没有想要选心理学的意思的,不过在她登录教务系统时,能选的课已经不多了。念着和舍友选同一门,出行也有个伴儿,便去问了她们三选的课,然后只有赵铁柱选的心理学还剩几个名额。

赵铁柱是真的喜欢心理学这一学科,听说赵铁柱第二志愿就是心理学,第一志愿是中文。当时是没想到能被中文系录取的,但家里人希望她报这个,亲眼看着她把这个专业填到第一志愿才罢休的,结果就真的给录了。

而陈月单纯只是为了学分而已。

在心理学混水摸鱼了将近一学期,终于到了考核阶段。

考核方式是去调查身边的一些心理问题带来的影响,然后编辑调查报告。陈月本想随便问问,再胡编乱造一些也就差不多了。但赵铁柱对这事儿极其认真,硬要拉着她去几所精神病院做问卷调查。

六月上旬,烈日当头。即便是北方的城市,温度也基本在30℃以上。在赵铁柱的软磨硬泡下,陈月还是跟着去做了调查,跑了好几家诊所,好几所医院。

陈月一度觉得,她们俩比人家学心理专业的学生还要积极认真。

终于到了计划表上的最后一所精神病院,也是最远的一所。

陈月累瘫了,一走进去,便在走廊处的长椅上坐下了,而赵铁柱继续不辞辛劳地询问调查。

陈月看着她元气满满的样子,不经想,到底是有多热爱,才会如此活力四射啊,反正她是没有了,想到这儿她不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歇了十来分钟后,她已经找不到赵铁柱的人影了。便自个儿一边看手机里拍下来的医院里内部结构地图,一边朝指示的方向走去。

即便是在建筑物内,她也依旧累得气喘吁吁的,还好终于是结束了,她站在通往医院门口的走道处,靠着墙壁等赵铁柱。心里想着,下学期断然是不能再和赵铁柱一起修心理学了,太可怕了。

可是晃眼间,在看向门口时,她忽然觉得这一趟值了。坐公交车坐到吐,被太阳晒得中暑,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在看到太阳光里那张心心念念的俊脸时,都值了。

昨天晚上,叶庆明的妻子病危,所以他回阡城了。临走时还交代宋尧,一定要去K精神病医院找某某医生。

宋尧想着早些完事儿,于是今天便过来了。

走进医院的大门,走过遮阳棚,宋尧忽然发觉情况不妙,他好像又发病了。

生了幻觉。

那个不该出现的人,又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不对应该是脑海里。

这次好像不一样了,他意识清楚,分明知道是幻觉,可是这颗心脏还是紧张得不行。

左胸下的某一方一塌再塌,这幻觉太过真实,让他忍不住想过去抱住那个连一件墨绿色棉麻短袖,都撑不起的,骨瘦嶙峋的女生。

可是,他不能,因为以往每一次伸手想要抓住她时,都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只要不靠近她,就能再看得久一点,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尽管如此想着,宋尧依旧是停住了脚步,埋下头来,微微眯缝着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和眼睛。再怎么样,也不该在外面发病才是。

可再睁眼看向那个方向时,女生的影子依旧不曾散去,反而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忽然停在他跟前。她的面貌逐渐清晰,脸上笑容旖旎,宋尧终于明白过来,这不是幻觉,陈月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微皱眉,开口问道。

“我来看病啊”,陈月嘴角微微扬起,笑容不减,“好久不见,好巧,你也在这里。”

闻言,宋尧心脏一揪,“你生病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看到这张脸,仿佛掩藏在心底的阴霾都散去了,她果然是看到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扬,忍不住想要和他搭话,于是便半开玩笑说,“我有点小抑郁症~”

“你……怎么会”宋尧一脸诧异,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算了,不说这个了”,陈月无所谓地努了努嘴,问道,“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我....…失眠”,宋尧眼神有些飘忽,还好被微微垂下来的长睫毛给盖住了,“来拿点药。”

失眠啊……原来,宋尧也会失眠,他也会难过的吧。陈月忽然垂下眼眸来,害怕宋尧从她眼底看到一丝怜悯。

等她整理好情绪,才又抬起头来,笑意盈盈道:“宋尧,你能抱抱我吗”

事实上,她心底更想说的是:宋尧,我能抱抱你吗?

因为,宋尧看起来好像更让人心疼,毕竟这是精神病院,不是普通的神经科啊,怎么会真的就只是失眠?

闻言,宋尧愣了愣,轻抿唇,沉默了半晌,还是应了声:“嗯……”

宋尧话语一落,陈月便敞开双臂,由他抱住自己。不到五秒钟,陈月分明还没怎么感受到他的体温,他便松了开来。

随着他的手臂再度抽离,陈月眼底有了些许动容夹杂着淡淡悲伤,仰面望着他那张淡漠的帅脸,再也笑不出了。

就不能再稍微抱久一点吗,稍微让我觉得你也有点想念我、你也想有后悔与我分离……怎么这就松开了呢,真敷衍啊。

她钢化玻璃做的心脏一遇上他,也就不堪一击了,鼻子一酸,眼底又不自觉地含着泪光,喃喃道:“宋尧,为什么上善若水是你,十恶不赦也是你?”

为什么把我宠上天的是你,把我摔进深渊的也是你啊?现在让我心疼的还特么是你。

闻言,宋尧愧疚地垂下眼眸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陈月手腕上那根红绳上,心脏一揪,而后也只是动了动嘴唇,淡淡应了声:“抱歉。”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个目的算是达成了吧,她现在很痛苦吧,他或许真的毁掉了她。

可他心底没有任何满足感。

陈月并不想听到他说这一声抱歉,因为这一声抱歉,像是承认了他以前犯的错,像是承认了他真的未曾喜欢过她。

这完全背离了她的愿望。

“你……”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宋尧微微抿唇有些迟疑不定,倒是一直仰面看着他的陈月,眉眼带笑,先开口对他说:“你先说吧。”

闻言,宋尧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才轻启开唇瓣问:“你在哪儿上大学?”

他话语一落,陈月心底顿时欢呼雀跃,喜上眉梢,不自觉地挑眉,贱贱地说:“你这么关心我?”

“我只是随口一问。”宋尧面无波澜,淡淡应道。

“行吧,我也就清华北大吧”,陈月见他傲娇,心底也不愿坦诚,故意用着开玩笑的口吻问道,“你呢,你在哪个大学?可能我们是校友也说不一定。”

闻言,宋尧面色微微一变,“这个没必要告诉你,我要去看病了。”

说罢,他便从她身侧走过去了。

陈月闻言愣愣的,心脏揪得老痛了,md,宋尧什么脾气嘛!傲娇也不带这样的啊!

唉,罢了罢了,碰上这样的,也只能自己认栽了。

“喂宋尧,留个联系方式啊!”她转身朝他喊道。

“不留。”宋尧头也不回,只丢给她冰冷的两个字。

“诶……”陈月张张嘴,欲言又止。

啊靠!什么德行啊,到底谁是被甩的那个啊,是她好吗,受伤的是她好吗!啊草,他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md,真心酸,难道一直以来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念旧?只有她一个人……活在过去出不来。

怎么办?

怎么办?

看着宋尧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一颗硕大的眼泪倏然从她的眼眶掉落。

别哭啊,想想办法,怎么办,怎么办,怎样才能留住他?

停在这里干什么啊老哥,追上去啊,拽住他死缠烂打啊!

好急啊,可是这腿怎么就挪不动呢?陈月不知道自己是急哭的,还是痛哭的,只是眼泪直往下掉。

她等到了宋尧,可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宋尧并不打算和她叙旧情,甚至是没打算承认有过旧情。

她马上又要与宋尧分别了,还真是匆匆一眼又别离,真特么让人抓狂。

宋尧,你可知道每一次分离,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次小型死亡?

童童让我死过两次,而你也是要让我死两次吗?

想到这里,她心底是拒绝的。

不要……我不介意多死几次的,一定要回来啊。不对,我不要分离,你又会像以前一样人间蒸发是吧……不行!

“师傅,我要下车!”陈月忽然醒悟过来,对前面的出租车司机喊道。

闻言,出租车司机和旁侧的赵铁柱都疑惑地看向她。司机为难地说道:“现在?这里吗,这里不能停车啊美女。”

同时赵铁柱也跟着说道:“陈二狗你咋了?落东西了吗?”

“对啊……我落东西了”,陈月脑子轰轰的,感官又开始不受控制,尤其是泪腺最不听话了。

“我落东西了……我……呜呜呜”

“我……我落东西了……”她埋下头来,蜷缩着身子,将头埋在膝盖处。她紧紧地捂住耳朵,似乎自己听不见哭声,就可以欺骗自己她没有哭。

我把宋尧落下了,我把童童落下了,我把不曾受过伤的我给落下了。

不是的,我是被宋尧落下了,我被童童落下了,我被不曾受过伤的我落下了。

他们都不要我了。

都不要我了。

不要我了……

“呜呜呜……”

最后车并没有停下,赵铁柱不明所以地将陈月揽在怀里,轻抚她的脑袋,想着等她情绪稳定了再问吧。

从医院出来时,赵铁柱就觉得陈月的状态就不太对劲,可陈月不说,她也没好问。她想着或许陈月只是有些中暑吧,早些回学校歇着就好了,所以连公交车都没等,直接打车回来的。却没想到,这还没行驶到一半路程,她忽然哭得如此悲伤。

宋尧坐在诊疗室的软椅上,心不在焉地听着叶庆明介绍的医生胡扯着什么。

听叶庆明说,这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医生,曾经治好了一个十几岁、重度抑郁演化到精神分裂的人。可现在看来,这个医生也并没有什么牛逼的地方,说的那些话也不过是些烂俗无味的心灵鸡汤。

宋尧没有心思听他讲这些,满脑子都是方才偶遇的陈月。

或许,他不该答应陈月去抱她的,因为在触碰到她身体的一瞬间,自己就好像被紧紧给吸住了。他知道的,陈月动都没动,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臆想,他贪恋她的味道,渴望靠近她。

他害怕再多抱一秒,他就再也无法撒手了。

可是他哪能啊,哪能就这样和她缠绵呢。不能的,他可是一个精神病啊,就像一颗随时都会炸掉的炸弹。

或许陈月会包容他也说不一定,他自恋地想着,可是他凭什么要求自己心爱的人儿来包容自己,她自己不心疼自己,他会心疼啊。

毕竟她原本的生活多么美好,要是和杜景琛在一起就更美好了。

这样替别人着想,还真是善良,可他分明是自私的。

或许陈月会包容他的精神病,可她一定不会原谅他曾做过的那些丑陋肮脏的事吧。而他或许并不是要求得她的原谅,他从本质上就惧怕自己肮脏不堪的阴暗面被别人看见,尤其是那些生活得光明磊落的人。

所谓不知者无罪,可是很多罪恶滔天的事,并不是他无意识做出来的。他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见不得别人一生澄澈、闪闪发光的样子,仅仅因为这个原因,他就做了很多伤害别人的事。不,不对,不仅仅是人,就连小动物他都不曾放过。

宋尧曾养过猫狗,养过很多小动物。买的时候,确实是因为它们看起来很可爱,他也是真心喜欢。

可是买回来以后,它们好像并不如他的意,一点也没有他想象中的乖巧。

他会因为小仓鼠不吃他投喂的饲料,而将它从马桶冲下去。

他会因为猫咪抓了他一下,而用一根细绳子拴着它的脖颈,将它吊起来。很多时候是吊在阳台晾衣服的杆子上,有时候是手上拿着绳子,将它吊在阳台外。听着猫咪嘶哑的叫声,看着它扑腾着爪子拼命挣扎的模样,他好像很解气很享受。

终于在感觉猫咪快要窒息时,他又将它放下来,放在自己怀里,轻抚它的身子,让它慢慢恢复正常,动作和眼神都温柔极了。

他还养过一只金毛,多么温顺的动物,可依旧会惹他生气。那时候,他已经开始一个人住了,总是让金毛和他一同睡床上。可是有一天,他夜里做噩梦醒来,却没有摸到身侧的金毛。他惊慌失措地叫着金毛的名字,然后才看到金毛从床下爬了出来。

他破口大骂金毛不识好歹,有床不睡,不好好呆在他身边。然后给了金毛重重一耳光,大金毛原本吐着舌头摇着尾巴,在夜里望着他,却被他这一动作吓得赶紧往外跑。

一边叫一边跑。

宋尧心底越发愤怒,下床抓住它,便是一顿暴打。为了防止被别人发现,还拿绷带缠住了它的嘴。

后来,他去摁开灯,再转身便看到大金毛已经躲进了墙角,瑟瑟发抖。那双水汪汪的黑色眼睛望向宋尧,满目恐惧和哀求……等他再拆掉绷带的时候,才发现它舌头都给咬烂了,满嘴的血。

第二天,他将金毛送走了,其他的动物也都送人了。

那只猫后来又跑了回来,宋尧不知道它是想他了还是在别处受了虐待,可是却不敢再收留它,毕竟他才是真正的恶魔。

宋尧没有把它带回家,而是想着过两天把它送远点,送到另一个城市,这样它就跑不回来了。

可是第二天,他再看到它的时候,却是在自家的车轮下。看着它血淋淋的、早已没了起伏的身体。

宋尧曾一度觉得,黎瑶瑶忽然疏远他、膈应他,就是因为这些变态的事,不过后来,慢慢明白过来,他这些变态事黎瑶瑶并不知情,所以黎瑶瑶的转变与之无关。

不过这以后,宋尧再也不敢养小动物了,但大概是受不了寂寞,在阳台上养了满满一阳台的多肉。

可是,他终是再也洗脱不了自己一身的罪孽。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宋尧才从诊疗室出来,手上拿着一本书。是里面那个医生送给他的,好像是他自己出的一本书。

这本书,叶庆明前些天才推荐给他,可他不喜欢看这类型的书,因为他觉得这些心理学方面的书,对于他来说没用。因为,做过了的事,是怎么也没办法销毁的。

他出于礼貌收下了这本书,拿回去后便束之高阁了。

又过了好些时日,叶庆明处理完丧事回来了。

别墅里。

“叶医生,要不你去和我舅舅请辞吧,我看你现在也没心情工作。”

宋尧一边看着章浔生给他的资料,一边和一旁给他端果汁过来的叶庆明说道。

说着,微微抬起头来,扶了扶鼻梁上的银边圆框眼镜,没看叶庆明一眼,继续看着面前各大高校的资料。

叶庆明将刚榨的橙汁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嘴里平和地说道:“我确实是没办法胜任一个保姆的工作,也确实是才学疏浅,对你的病情没有帮助。你不提醒我,我也会请退了。”

闻言,宋尧心里忽然闷闷的,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来。

随后,扯开话题说道:“我舅舅让我选一所大学,去混个学位证。要不,你帮我看看选那个好?”

说着,将手上的资料递到他跟前。

叶庆明迟疑了一下,与宋尧柔和的眸子对视了片刻,接过了资料,问道:“你想去上大学吗?”

宋尧闻言一笑,别开眼,看向窗外苍翠欲滴的树木。眼底含着一些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我可以做那些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言外之意是,我没有想不想,既然他们要求我去做,我又能做到,便去做。

叶庆明颔首低眉,心生悲凉。是啊,你确实能耐大,那些事肯定是做得到的,强迫自己也会做到的。不过就是煎熬罢了,你已经习以为常了吧。

叶庆明粗略地看了一遍手上的资料,约莫十所大学,要不就在青城,要不就在青城周边,而且都是985高校。

可这些学校里,却没有清华北大,照理说让宋尧进清北,对于章家来说也不算难事,而且以宋尧的资质,就算没有参加高考,特招也能进去的。

他有些疑惑地望向宋尧,晃眼间看到宋尧脚边垃圾桶里的几张资料,北京大学几个字眼映入眼帘,叶庆明欲言又止。

宋尧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云淡风轻地说道:“清北对于我来说,和其它大学没什么区别。”

他这似解释而非解释的话语,却足以让叶庆明明了他的意思。

别的不了解,在宋尧身边那两个人,他还是知道的,一个杜景琛,一个黎瑶瑶,这两个人何其优秀。宋尧定是觉得他们俩肯定在清北了,叶庆明动了动嘴唇,本想告诉他,黎瑶瑶在北大,而杜景琛去了英国的事。但是想想也就算了。

确实,对于宋尧来说,去哪所大学都没什么区别。章浔生能选出来让他挑的,又会差到哪儿去。

况且,他是不会担心宋尧的学业的,毕竟这两年多,他除了学习和治疗,别无他事。他只是担心,宋尧相当于休学了两年半,到底还能否适应校园生活。

这会儿,忽然听宋尧轻飘飘地说道,“叶医生,要不你还是别辞退了吧。其实我已经好了很多了,你的治疗方案或许是对的。你要是忽然辞退了,我还得重新尝试别的医生的方案,怪麻烦的。”

闻言,叶庆明心底一怔,悲喜交加。

不可否认,宋尧看起来确实是好了些了。可在这表面现象下,是一次比一次持久的电疗,是一次比一次头痛以及其他的非器质性病变的衍生,是多少段发病到生活不能自理的日子……

或许不知不觉中,就连自己这个医生兼保姆,也成了他生活下去的支撑,叶庆明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他的荣幸。

“嗯”,他还是点了点头,将手上的资料尽数还给了宋尧,“我也选不出,你自己选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离开了别墅,回了他目前的住处。又留下宋尧一人在别墅里,继续翻看这些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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