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输与赢 第一试(2/2)
袁好修不解地看了楚灵均一眼,道:“雾里看花须求真,汲井探泉必溯源。”
楚灵均双掌一拍,道:“这就对了!”
众弟子奇道:“什么对了?”“怎么就对了?”
楚灵均“嘿嘿”一笑,道:“我再问众位师兄,咱们每日晨夕,各撷一次灵露,是不是为了净元去秽?试仙大会所要试的,是不是咱们的修炼成果?若众位觉得是,咱们此番比试,难道是要同三岁小孩一般,只比谁撷的灵露多,而非从灵露中提炼,化取的灵气多?”见众人无言,楚灵均又分别指了指两个弟子的掌心,道:“众位师兄请看,赵循墨赵师兄和褚行茂褚师兄两人,他们所撷灵露俱是一百三十七颗。倘若今日,一百三十七,便是撷露最多之数,这二位师兄,谁输谁赢?”
莫差道想了想,笑道:“说得也有道理,等我禀明师父和众位师长,再做计较。”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候,莫差道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钟源。
莫差道道:“师父允你们一试。若是此法合宜,以后撷露一项,便以炼化的灵气为准。”
钟源道:“众位师弟,随我来花漪流。”
楚灵均受了袁好修结结实实的一个白眼,“嘿嘿”一笑,又向郝昊摇了摇手,当先便跟在钟源身后。
莫差道并排与他行走,悄声斥道:“去!到最后面去!”
楚灵均吐了吐舌头,也悄悄道:“你们就会论资排辈,欺负我是最后进师门的!我偏要赢了仙试,位列第一。看你还排不排我在最后!哼!”说罢,转身就走。
莫差道用余光瞥着楚灵均的背影,微笑摇头。
走了一阵,众人都在一座小山前停了下来。人人都望向石缝中涌出的一道翠流。这一道流泉蜿蜒而出,映着浅草丛丛,飘着黄花几朵,枯叶数枚。看来只是一道清流,虽是秀丽清新,也并无稀奇特异之处。
钟源道:“众位师弟,请各展所能。花漪流为判,不会有半点偏私。”
袁好修一动不动,正对着清流,身后的一条队伍,便以他为中心,向着两边延伸。
袁好修近水楼台,左掌捧起他那一千零八十九颗灵露,右掌催动灵元内的灵气,一缕烟气便自他右掌而出,缭绕在左掌周围。露珠轻滚,互相撞击,激荡起飘渺水气。袁好修右掌一绕,那些水气便团做一团,随着他左掌一翻,旋即飞入了花漪流中。
微微一声轻响,气团临水,崩裂四射,水面上点点水漾,如同下了一场轻雨。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点点水纹,皆飘荡起一朵涟漪之花,朵朵簇簇似菊,微阳之下,晶彩夺目。
莫差道道:“总计一千零八十八朵灵花。唯有一颗灵露,未成功炼化灵气。原因不明。”
众弟子喧哗起来,都道:“这还有什么可比的?”“我等就是将所撷灵露尽数炼化了,总不及袁师兄。”
更有抱怨楚灵均的道:“输就输了,非要不服气,这下好了,再狠狠丢一回脸!”“成事不足,惹事最行,看他怎么收场!”
袁好修微微冷笑,得意地看着楚灵均。郝昊附在袁好修身侧,一副鸡犬升天的模样,比袁好修还要喜形于色。
楚灵均微微一笑,道:“钟师兄,仙试是本门大事,不会刚开始,就草草了事吧?我等不会连一展身手的机会都没有吧?”
钟源道:“自然不会。”
除了袖手旁观,胜券在握的袁好修,参试的众弟子听了这话,都恨楚灵均恨得牙痒痒,只得敷衍行事,好歹都炼化了灵露之中的清气,结成了花漪流中的灵花。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毫无悬念,袁好修还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众人心头的羞恼,凝成愤怒,两个眼珠子,简直都要喷出火来。
楚灵均被众人死死盯着,站到了正对花漪流之处。耳中听得冷笑和冷语:“哈哈,三颗,就只有三颗,他也敢站到头名站的地方。”“是啊,灵露最少,本就该站在最后,他倒是得了年纪的便宜,厚脸皮厚得理所应当。”“没本事还想出头!等下还不是要乖乖跟在咱们屁股后头!”
楚灵均向窃窃私语的众人环顾一圈,眸光在袁好修脸上停了停,向钟源道:“钟师兄,花漪流是泽芳仙子成仙得道之时,聚灵化气,留给谪仙门的一道仙流,最能测灵,最是公平。是不是?”见钟源点头称是,又向莫差道道,“莫师兄,花漪流现出几朵灵花,便是灵露之中,炼化了几柱灵气,是不是?”
这两个问题,不用钟源和莫差道这样的上阶弟子回答,就是初入谪仙门,连门服都还没穿上的初阶学子,学习《谪仙灵址》一书,为成为初阶弟子备考时,就早已将这些问题背得滚瓜烂熟。每个人的眼中都腾起一个大大的问号,互相对看一眼,意思都是:“他在搞什么?”
楚灵均双脚踏定,轻轻向着掌中吹了一口气。众人看呆的看呆,憋笑的憋笑,想的都是:“他不运灵推气,就想吹动灵露?站在花漪流前,他就以为自己也是泽芳仙子?随便一吹就是仙气?”
三颗灵露在楚灵均掌中滚了滚,忽然竟真似得了仙人之气,飘飘向着花漪流飞去,凭空仿似生了羽翅。
在众人又一次的惊呼声中,三颗灵露落入了花漪流中,涟漪微动,转眼竟消失不见了。众人都愣住了,几次三番的惊讶之下,飘飘忽忽的心,根本落不了地。就连盼着楚灵均出丑的人,一时之间,也还凝不起在心头微蹿的喜悦。
正在这时,微微一点轻响,似起似淹在花漪流原本的流动声中。钟源眸中露出微微喜色,和莫差道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如鱼跃龙门,顺流而下,一朵一朵灵花接连绽放在花漪流中,掀起一道明莹的水流花道,接着又是一道,再接着,又是一道。。。。。。就当众人以为终将结束时,竟还是源源不绝。这次,就连钟源脸上都微微露出迷色,眼前这番奇景,饶是他,都不曾见过。
莫差道眼见灵花成堆,似簇簇杜鹃花,绽放在山涧之中,又是惊羡又是无奈地摇头,道:“我可数不清了。无能为力了。”
莫差道向楚灵均招手,楚灵均嘴角噙笑,走了过来,笑道:“莫师兄可是要问我,所采的灵露有何与众不同之处?实话告诉师兄,我从前撷露时,无意间在醉颜酡发现了一株灵草,此草灵气充沛,所聚灵露,实非寻常灵露可及,我那时便想要撷取此露。谁知,那灵草竟是一个游访到咱们醉颜酡的散仙。他说与我也是命里有缘,方才相遇,便给我一个机会。他不用仙人之力,我不使灵力,只如寻常之人一般相斗。我若是能赢他,他便给我三滴灵露。我从前总是不能赢他,今天冒险一试,想不到倒是得偿所愿!”
楚灵均脸上笑意未散,忽觉手臂被人擒住,一转头,却见钟源脸色苍白,额头微冒冷汗。楚灵均从未见他有过这般慌张之态,不禁也着了慌,急道:“钟师兄,你探我灵府做什么?”
钟源松松放下楚灵均的手臂,长长出了一口气,方道:“那草的元神不是什么仙,而是妖。你修为尚浅,它却已修炼千年,且它的草气本就有迷魂之效,多年修炼此道,更是连上等仙士都有不少上当的。此妖最擅勾人欲念,若是取了它的东西,它便会食用此人的欲念壮养妖魂,并因此控制此人。”
楚灵均震惊之下,含笑摇头,不敢相信。他本是为了升至中阶弟子,才剑走偏锋。他平日里虽是嘻嘻哈哈,调皮捣蛋,却并不喜欢勾心斗角。他此举本是为了摆脱初阶弟子间的互相倾轧,本也以为夙愿得偿,没想到竟是越发不得自由。他深信钟源,心念成灰,反而因此更是不敢相信,且觉得如此颠来倒去,乐而生悲,自己的人生实在是荒谬和空幻。
钟源见他眸色,满心不忍,将手放在他肩膀上,沉声道,“如今,你有两个选择。一,取露之事,到此为止,你以后强加修炼,稳固心神,莫要再受此妖诱惑,以后亲手将妖邪捉拿,也免它继续为祸人间。二,你之前吹出口的乃是妖气,可见妖灵之气已入你骨髓。你虽会因此受到那妖邪的影响,却也因此,你若是甘愿断骨裂髓,身死魂销,那妖邪也会因此灰飞烟灭。”
莫差道急得连连摇头,道:“钟师兄,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众人听见一个“妖”字,早都精神大振,个个竖发提剑,这时候见莫差道和钟源仁慈,多是不以为然,只是两位师兄声名在前,不敢造次。
袁好修憋了一肚子气,忽觉背上被推了一把,转头见郝昊为首的众人,都向他示意。想到平日里楚灵均仗着钟莫两位师兄的爱宠,没少给他搅和,此时机会难得,鼓起勇气,踏前一步,道:“两位师兄,谪仙门怕是容不下妖邪之辈。”
钟源本是怔怔无语,听见这话,忽然抬起头,眼中带着红血丝,咬牙道:“这是你的同门师弟!他是受了妖邪蛊惑,可他不是妖邪!”
莫差道也道:“谪仙门门规第三百八十七条,同门之人,当兄友弟恭,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你们不好好想办法救他,倒是要想办法害他吗?若是他日,你们遇到了这样的事,莫非也希望如弃子一般被随意丢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