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输与赢 衣寒雪那个冰柱子会给我写信?(1/2)
屋宇院落,雕刻装饰,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与他见过的天字一号楼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不闻人声,唯有清风吹动树叶花草的轻响。
楚灵均边跟着老尼往前走,边道:“怎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老尼道:“那不是人吗?”
楚灵均转眸一看,果见墙内草木扶疏之处,转出一个人影来。那人影走得飞快,几句话的功夫,已听见了门闩起落的声响。
楚灵均方才在院内隐隐已瞧见了这人的模样,此刻又眼巴巴等着他出来,可真当那人走出门来,楚灵均还是心头一惊,有种面目生辉,光彩灼人的感觉。此人并非是如楚灵均般五官精致,轮廓俊秀,也不是如衣寒雪那般气质高绝,他身躯之上,面目之中的光彩,乃是源于一种骨子里透射出来的刚强威武之气。爱之者必慕其神威,恶之者必唾其为草莽。楚灵均瞧着他连腮的大胡子,眸中大有兴味。
“施主,请施些水酒清茶。”老尼一手抬碗,一手竖在唇边,低头行礼。
“呸!”大胡子本是在锁门,听见老尼的话,回头就是啐了一口飞唾。
楚灵均瞧见老尼的破碗被那口唾沫震得晃了晃,一捋袖子,气得立刻就要扑上去干架。
老尼踏前一步,挡住了楚灵均,又向大胡子行礼道,“此物与水酒清茶并无不同。多谢施主。”
楚灵均见老尼转身就走,不禁愣在当地。他本是等着那人出来,想要一探究竟,方才一时愤起,如今见老尼竟这般全然无事,仿佛还受了大恩,皱眉挠了挠自己的头,索性向大胡子走了过去,笑道:“请问这天字一号楼何时营业?”
大胡子刚上了锁,摆摆手,烦躁地道:“新来的?戌时。”
楚灵均向院子里张望,道:“为何不见客人?”
大胡子皱眉向楚灵均瞪了一眼,道:“歇业。”
楚灵均笑道:“这倒是有趣得很。别的赌坊都是恨不得一刻掰成一个时辰用。一寸光阴一寸金啊!你们开赌坊的,竟舍得下这金山银山?”
大胡子的眉头都快拧在一处,斥道:“什么赌坊?我这里是正儿八经的客店。你要住就住,不住就滚!”
楚灵均嘿嘿一笑,道:“玩笑,开个玩笑。自然是要住。这不是还没到时辰吗?”
大胡子气道:“没到时辰,你就来消遣老子寻开心?”说罢,双掌互击,“哐哐”有声,又粗又厚的两个手掌如铁似石,随时都要向楚灵均擂过来。
楚灵均自是不惧,只是他此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也不信引他进入此地之人,会忽然发了善心,只是让他赏雪观花,过一段时间,自会放他出去。他更是不知楚仪廉是否身陷此地,等着他营救,且他也不是无缘无故,喜欢好勇斗狠之人。因此,眸光游动,忽的一定,笑道,“这位兄台,你这锁可真是明光耀目。我早前就在想,这样的锁怎样的主人才配得上,如今一看。。。。。。。”
大胡子捏紧拳头,势在将发,见楚灵均拖长语调,欲言不言,憋不住道:“怎么,我还配不上一把锁?”
楚灵均拍掌笑道:“如今一看,确实是配不上。”那人的掌风已拍至楚灵均的鼻尖,他才接着道,“兄台该配的那必得是金戈铁马,疆土万里!”
掌风霎那间湮没,一如这人眸中遮掩过的渺渺泪意。
楚灵均见如此威武的一个人,竟红着眼眶,逃离自己的视线,不禁有些过意不去。他心里又何尝没有悲哀和冤屈,一个人立在门外,怔怔站了不知多久。
直到微月出天,沉暮转夜,楚灵均才又听到了门锁轻动的微响。
楚灵均回过神,见大胡子一手举着灯笼,一手将门锁摆好了位置,正拿一根细棍似的金钥匙,往锁孔里捅。
楚灵均笑道:“哎呦。这都早过了时辰了。”说着,帮忙去拿他手里的灯笼。
钥匙入锁,“喀啦啦”一声,大胡子推门道:“无所谓,反正今晚就你一个客人。”
楚灵均提灯笼跟在他身后,笑道:“老兄这般待客,怪道这里这么冷清。”
大胡子道:“闹哄哄又有什么好?”
楚灵均见越走越是荒僻,就连无处不在的飞雪都渐渐消失了。院宇里不见一个客人,也不见一个仆从,就连灯烛之类,一并全无。草木兴盛之态,在幽月微光之下,不觉清谧宁人,却似埋伏了许多野兽与魂妖。楚灵均提着的小小一盏灯笼,照不透眼前的这一人,往远处看,更觉得自己的整个人,都沉没在一种诡秘的墨绿渐黑之色中。凉风袭过背脊,楚灵均忍不住回头看了看。
“到了。”
楚灵均松了一口气,有些期盼更有些担心,扭回头一看,眼前竟是一间精舍。屋中床、柜、几、榻,一应齐备,且件件古雅不俗,茶汤在小火炉上熬着,暖香飘渺,更增清趣。楚灵均又惊又喜,小跑着进了门,细细看了一番,回头笑道:“好雅致的屋子。”忽的怔了怔,只瞧见门外院中的一株老柳,丝丝倒悬,如同谁的发丝,蒙着一个不能见人的脸。
探头出去,向走廊两头望,花草树木,影影绰绰,沙沙微响,不见一人。楚灵均嘴里“嘶嘶”两声,缩了缩肩膀,满心都是“既来之则安之”,哪怕此时围着他的屋子,满院子里都是妖魔鬼怪,他也只想先歇歇脚,喝杯茶。
楚灵均仰天打了个哈欠,将咕嘟咕嘟冒泡的茶壶提着,茶壶晃荡晃荡,人也晃荡晃荡。到了榻前,茶壶往旁边茶几上一搁,人也已躺倒在榻上。楚灵均给自己倒了一杯滚烫的茶,不得已只能慢慢啜饮着,想到衣寒雪喝茶时的样子,不禁微微正了正仪态,转眼便笑得杯癫茶抖,泼了自己半条裤子,却不知是在笑衣寒雪,还是笑自己。
一时笑岔了气,正边咳嗽边捶自己胸口,忽听“啵哆”两声,响在窗棂之上,楚灵均立刻屏息凝神,转眼眉开眼笑,道:“锦绣,是你?”
不等他站起来,窗户已豁然中开,锦绣竟是拿头将窗户撞开了,迫不及待飞到他身畔。楚灵均见他口中衔着一张雪笺,笑道:“怎么?让你去追衣大公子,给我带个信回来,不是要你真去偷人家的信。”
锦绣朝天翻白眼,“噗”的一声,将信笺吐在楚灵均身上,叫唤道:“信!信!信!”
楚灵均想拿手堵它的嘴,触到尖锐处,忙缩手回来,见它一副受了冤屈的样子,笑道:“怎么?你还骗得衣大公子那个冰柱子给我写信了不成?”
楚灵均忽的神色微凝,握住信笺,却是迟疑了几下,才又迅即展开,只见雪笺之上,笔迹清雅闲淡,甚为怡神,却又内蕴苍劲之气,叫人不敢逼视。楚灵均定了定神,凝神细看,只见写的是:清者自清。
楚灵均忽然拍几而起,一声大呼,胸中澎湃之情犹自汹涌冲撞。悲喜交集,哀怒纠缠之下,奔到书桌前,提笔就纸,转眼千言。这些日子里的委屈和不甘,如潮浪般绵绵不绝,出笔跃纸。
写到悲痛处,泪水滴落在纸上,模糊了视野。提臂欲擦,忽的顿住,门口恍惚飘进来一个人影,如飞雪般轻巧无声。
“衣寒雪。”楚灵均喃喃一声,一串泪珠已自滚落。
不等衣寒雪走近,楚灵均已大吼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冤枉的,为何还要惩罚我?不止不帮我说一句话,还要我师父加重惩罚,硬生生碎了我的灵脉,才可罢休!”
一身雪衣,轻轻飘至窗前。衣寒雪淡淡道:“过去的事,便已过去了。你又何必不肯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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