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输与赢 衣寒雪那个冰柱子会给我写信?(2/2)
楚灵均痛极,千言万语,在心中翻涛腾浪。不知为何,待到出口,竟只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要你道歉。”
衣寒雪仍是淡淡地道:“好,对不起。”
楚灵均摇头道:“不够。我要你写下来,写一万遍!”
衣寒雪微微点头,缓缓走到桌前,当真提笔点墨,转眼已写了满满一篇的“对不起”。
楚灵均怔怔望着衣寒雪,眸中渐渐露出痴色,见衣寒雪又写到一个“起”字,“己”的尾划圆转成钩,忽现锋芒。楚灵均心头猛然一惊,道:“不对。衣寒雪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此念刚起,衣寒雪笔下的字也已活了。一笔一划,一勾一捺,竟化成了十八般兵器。刀叉斧戟,铲勾剑矛。。。。。。。略略一凝,已前赴后继,向楚灵均攻来。楚灵均一惊之下,被逼得连连退步,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源源不绝的千百样兵器。楚灵均左挡右避,终是被团团利刃一层一层围住。眼见性命危在顷刻,顾不得去想此境到底为何人所控,施展灵力是否会被发现是仙士等等,凝神便开始运转灵元。
楚灵均的脸色忽然变了。
灵府中心的灵元无觉,通贯灵府的灵脉无感,他竟寻不到他的灵府!就连灵脉尽碎的时候,他都不曾这般慌张,那时候至少他能感觉到疼痛。可此刻,身为修士,他身体里最重要的一部分,竟不知何时,仿佛被人偷走了。
只这么一晃神,楚灵均浑身都起了伤痛之感,那些不知为何种力量控制的兵器,竟已不留缝隙地戳满了他的身躯。楚灵均苦笑道:“以前有人说我像刺猬,想不到最后竟真成了一只刺猬!”
楚灵均身在半空,只能瞧见衣寒雪的背影,写满了“对不起”的长纸由他笔下渐渐拖到地上。楚灵均心中生疼,想到插在他身上的兵器,只消再往前一送,他就是有八百条命,立时也得罢休。转念间,刺骨的剧痛向他体内奔涌而来,楚灵均忽然想起当初碎灵时的痛楚,不自禁大喊道:“衣寒雪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这句话,当初衣寒雪对他行罚罪之权时,他也曾经在心里高喊过。那时候,他只是希望就算师门中人,乃至天下之人都不信他,至少衣寒雪会是不一样的那一个。楚灵均此时的这一声,与那时却大有不同。他竟觉得这句话,是在替衣寒雪喊冤,而当初自己含冤时,衣寒雪也曾在心里如此为自己辩白过。
“哐啷啷”一串声响,所有的兵器全都应声而落。楚灵均忽然想起来,他不信衣寒雪竟会亲笔写“对不起”这三个字时,那些兵器似是略显迟缓之状。楚灵均喃喃道:“难道这里的一切与我的心念息息相关?”转念又摇头道,“可境心若是我的心念,我所向往的花雪城里,绝不会有什么名宴斋,花容阁这种地方。”
刚想到这里,忽的浑身一颤,感觉到空气里的清新茶香,楚灵均猛然睁开了眼睛。
是梦!
楚灵均捶了捶自己的头,越想越觉得头疼:“真的是梦吗?哪里会有这般真实的梦呢?”游目四顾,不见一件兵器,不见一支笔一点墨,更别说衣寒雪和他笔下那数不尽的“对不起”。
楚灵均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满心可惜地道:“早知道是梦,我就不让他写对不起了。”想了想,却又想不出来更想让他做的事,无奈摇头道,“可惜,可惜,真可惜。”
刚想躺回榻上,看看能不能再做一个梦,忽听隔壁传来打斗之声。楚灵均一跃而起,飞起的脚步却又立即退了回来,拎起茶壶,往脖子里灌了一通,才马不停蹄跑到了隔壁窗下。
楚凌捷?
他怎么来这里了?
楚灵均屈着背,贴向窗子,忽见剑光一闪,竟是向他的方向刺来。楚灵均忙贴壁下滑,却半点不见剑身破窗的动静,心中起疑,又将头伸了上来。
这一看,更是皱起了眉头。
楚凌捷方才还只是与一人对战,只这么一会儿功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十二个人。更奇怪的是,这些人虽是围成圆圈,环绕着楚凌捷转动,却还是看得出来,他们是按身高排列的。楚灵均奇道:“这是什么古怪剑阵?”
楚灵均见那最小的不过三四岁,心中好奇,目光先就被吸引了过去。虽只三四岁的孩子,功力尚浅,步子却已有章法。楚灵均暗暗点头,见那孩子的形容,身形瘦削,五官极为精巧可爱,敲了敲自己的额头道:“怎么有点眼熟呢。”心中忽的腾起一念,忙向最高的那个看去,不禁倒抽一口气,惊得差点倒翻在地。
是我?怎么是我呢?
楚灵均将那一圈的人看了个遍,边摇头边数道:“天哪!四岁的我,五岁的我。。。。。。。十五岁的我!”
就在楚灵均眼珠子都快落下来的时候,十二个不同年纪的楚灵均又已开始向楚凌捷进攻。
楚灵均比楚凌捷大一岁,两人都是三岁开始修习。四岁的楚灵均探亲节回家,在安和公主的撺掇下,与三岁的楚凌捷第一次比剑。从那开始,每年此时,都有这么一次。楚灵均从来不肯欺负楚凌捷,楚凌捷有欺楚灵均之心而无欺楚灵均之力,因此两人的比武,一向有惊无险。最接近危险的也就是七岁那年。那天,楚灵均没睡醒,就被安和叫了起来,跟她趁早已悄悄练得筋骨舒展的儿子比剑。楚灵均睡眼朦胧,一时没拿捏好分寸,划破了楚凌捷的胳膊。为此,楚灵均被楚仪征责罚,在祠堂跪了整整一晚。
楚灵均知道这十二个楚灵均可不会像自己那样谦让,眼见他们齐齐围攻,顾不得找门,一掌径直拍向窗户。“砰”的一声,楚灵均腾身而起,却立刻就被撞了回去。楚灵均再伸出手,发现自己根本摸不到窗户。窗户之外,竟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楚灵均以解障屏咒之法试了几次,他无法催动灵力,早知解咒之效会大打折扣,却没想到竟是全无效用,摇头暗道:“难道不是障屏咒?”
楚灵均终是唯有默默祈祷和干着急,盯着窗户的两只眼睛一眨都不敢眨。楚凌捷倒是半点不着急,一派自在和骄傲之态。楚凌捷等到众人袭至,方才飒飒提剑,往外一圈,便掠过了众楚灵均手中的剑。只这么毫不费力的一招,十二个气势汹汹的楚灵均竟都倏然倒地。“哎呀,“妈呀”,各种叫唤声不绝。
楚灵均刚替楚凌捷松了一口气,立刻心头火起,又气又笑道:“好啊,你个楚凌捷!我说我怎么进不去,原来是你一个人的春秋大梦啊!”退开一步,不管楚凌捷听不听得到,指着他骂道,“小人,小人,真真真小人!”犹嫌不够,恨恨道,“等你出来,看我不一剑刺穿你的。。。。。。”
楚灵均说着便展臂向前戳出两指,忽的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是听了他的使唤,本已落地的三柄轻愁剑,竟同时刺穿了楚凌捷的胸腹。
楚灵均脑中发懵,心头已涌起自责之感:“难道是因为我。。。。。。”
楚凌捷背靠着墙壁,缓缓瘫坐在地,已是呼吸艰难,眼见就要断气。楚凌捷手中的堪忍却仍是立得笔直,他的眸光凝聚在堪忍上,如星辰遇晓般渐渐暗淡。
楚灵均抚住自己的心口,感觉自己的心也似那时丝丝碎裂的灵脉。自责和痛心,已让他无法思考。他的眸光无声垂落时,楚凌捷的黯淡眸光里,却闪过了一丝自嘲和萧索的笑意,虽是自嘲,虽是萧索,却粲若无风无云时,夏夜里的一颗孤星。
楚凌捷的唇边微微一动时,他手中的剑也已挥出。
楚灵均听见众人倒地的声响,立刻挺直了腰脊,见十二个自己被打得落花流水,喜得将自己的大腿都拍青了,连声道:“好,好,打得好!打死他们!”
话音未落,心又提了起来,那十二个楚灵均竟又向楚凌捷围拢过来。再看楚凌捷,竟又是一派如踏轻风,如沐明月的潇洒气派。楚灵均揉了揉眼睛,才敢确定,楚凌捷身上的伤,竟已痊愈了。
楚灵均奇道:“就算是做梦,也不用这么折磨自己吧。”刚叹了一口气,已见楚凌捷又倒了下去。没一会儿,又大杀四方。
楚灵均扶住自己的头,甩了几甩,道:“你想赢我,赢了也就是了。干什么这么翻来覆去地折腾自己?”
忽的脑中灵光一闪,照彻心间,一时恍然:“他不是痊愈了,他是根本没有受伤!”在心中细细捋了一遍思绪,暗道:“原来如此。惜心说还我们一个心愿。我却没有想到,只有在梦里,才可能完成我们的任何心愿。而心愿得偿的代价,是死。我之所以出了我的梦境,是因为我没有沉迷其中,看透了它的虚假。凌捷方才差点身死,是因为沉迷,反败为胜,是不愿意沉迷于梦,宁愿接受败给我的现实。如此循环往复,是因为他左右摇摆。”
楚灵均望向楚凌捷,眸中露出愧疚之色,喃喃道:“我为什么就不肯输给你呢?哪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