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丧与喜 这种事，不懂最好。（1/2）

楚灵均背着衣寒雪，衣寒雪肩扛一只锦绣，手拉一根藤条，藤条的另一端系在载着惜心的躺椅上。

楚灵均灵府初合，灵脉初愈，不敢妄动灵气。虽是占了一个风离诀，没有灵气加持，风离诀并不能维持很远的距离。因此，走了十二三丈，身上已开始冒热气。再占一个风离诀，又是如此。

楚灵均顾不得身体的疲累，只想快点将受了重伤的衣寒雪和惜心，还有牺牲了许多活气的锦绣送到客舍。哪知，轿夫不喊累，坐轿子的嫌累。楚灵均每占五个风离诀，到得咒诀失效，他最是累得汗淋如雨，混像一只落水狗的时候，衣寒雪就开始闹别扭。还是言简意赅，圣旨般惜字如金，只懒懒的两个字：“累了。”拨开楚灵均的手，就要下地歇息。如此走走停停，到客舍时，熹微的晨光，已拢在薄雾之中。

楚灵均一路上已被衣寒雪折腾得服服帖帖，衣寒雪将锦绣放到他手中，又向楼梯抬了抬脖子，楚灵均就立刻会意，乖乖抱着睡熟了的锦绣，先上楼进了房间。

楚灵均见锦绣安安静静时，很是可爱，心中柔情一动，不禁模仿起二婶抱闻烟的样子，轻轻捧着它，微微晃动着，哼起了那首小调：“好宝宝，睡觉觉，不哭也不闹。”

忽听门上微有声响，楚灵均双肩一抖，心道：“不好！衣寒雪来了。要是让他瞧见我这副模样。。。。。。不行，不行，打死不行！”情急之下，甩手就将烫手山芋往床上一丢。

锦绣还未落到床上，就惊醒了过来。双翅扑动，睁大了眼睛，转眼已将屋里搜索了个遍，立即恨恨瞪向楚灵均，锁定了唯一的嫌犯。楚灵均做贼心虚，举起双手，胡乱挥着，道：“不是我！刚才有只老鼠。”

锦绣不听他解释，飞扑过来，就要啄他死不承认，胡扯瞎掰的嘴。楚灵均立刻扭头向门边奔去。

“嘎吱”一声轻响，晨光微微，将一个修俊如竹，幽带兰气的美男子送了进来。楚灵均和锦绣同时眸光大亮。

楚灵均一把扯住衣寒雪的胳膊，边向他身后躲，边指向跟过来的鸟，恶人先告状道：“它欺负我！”

锦绣“嘎嘎”干叫几声，在衣寒雪面前上上下下地蹿飞，好似受了六月飞雪般的奇冤，暴跳如雷，口中连呼：“欺负，欺负！”

楚灵均在衣寒雪身后悄悄扯长了舌头，对着锦绣摇摆晃荡，把锦绣挑衅得火冒三丈，亮出了尖利的爪子。

楚灵均眼见锦绣气得已不想让衣寒雪还公道，顶着一副你死我好活的凶相，挥爪向自己头上扑来，忙将头向后一缩，紧紧贴在衣寒雪的背心。

锦绣抓扑不着，越发生气，向后飞退，重新振翅。它虽愤急却未失谋算，贴着墙壁绕过衣寒雪，一个侧翻，已向着楚灵均的后背袭来。

楚灵均忙翻转过身，一个风离诀已自占成，嘿嘿一笑，便要将风离诀催向锦绣，叫它轻轻碰一碰壁。忽觉衣寒雪微微一动，扭过头时，只见他的衣袖已收了回来，淡青竹色，微晕霜意，其上一只彩绣光辉的鸟儿，绚烂精巧如同刺绣，半在他袖中，半探头在外，向自己瞪眼。

楚灵均闭上惊讶的嘴，夸张地干咳两声，奇道：“你给它下了石身诀？”

衣寒雪道：“没有。”

锦绣立刻配合地别开脸，骄傲地闭起眼，留给楚灵均一个不屑翻完的白眼。

楚灵均不禁摇头赞叹，道：“真是鸟大不中留啊。”忍不住凑上前，戳戳拍拍锦绣的头，道，“我说你有没有良心？你好歹吃了楚家三五年的米！”见锦绣忽然睁开眼，和自己对视，一副对簿公堂的模样，楚灵均嘿嘿一笑，摸了摸锦绣的颈毛，道：“不对，你不爱吃饭。”

锦绣喉咙里“咕噜”一声，意为“知道就好”。

楚灵均见它又不屑地别开脸，扯住它的几根颈毛，不让它动弹，道：“那你吃的那些糕点呢？梅花糕，桂花糕，雪花膏。。。。。。”见衣寒雪向后微微侧头，楚灵均忙解释道，“真的，它不止吃雪水做的清肤膏，它还吃胭脂，蔷薇香。。。。。。”见锦绣拼命往衣寒雪的袖子里缩，楚灵均死命扯住它，乘胜追击，不依不饶，“还有你喝的那些酒呢？二叔那个酒鬼都喝不过你呢。多少回，一个不注意，你就从窗户里飞进来，或是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将酒杯里的酒舔干净了？弄得二叔喝酒跟做贼似的。更别提酒窖里的酒！十壶有八壶是你喝的吧？也真是奇也怪哉，门都堵那么严实了，加固了不知几遍，你是怎么进去的？哎，你倒是跟我说说啊！”楚灵均见锦绣节节败退，再不敢反击，另一只手拍在紧紧抓着锦绣的颈毛的手上，如同堂上大老爷，惊堂木一拍，威风凛凛地总结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锦绣被它如此一激，竟是猛地从衣袖中蹿起小脑袋，扑翅抗议道：“偷，偷！”

楚灵均愣了愣，不禁哈哈大笑，好一会儿，才捂着笑疼了的肚子，磕磕巴巴地道：“哈哈。。。。。。哈哈。。。。。。你说你是偷吃。。。。。。偷喝。。。。。。。哈哈哈哈哈。。。。。。”

衣寒雪听楚灵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头发闷，接道：“偷吃偷喝，不等同于受了赠予之恩。”

楚灵均停了笑，道：“你难道还站在它这一边？”

衣寒雪将衣袖一挥，楚灵均便松开了手。衣寒雪边往床边走，边道：“这不是你的想法吗？”

楚灵均愣了愣，道：“不是！嗯，是！这是我刚刚想说的，可这是那没良心的多毛鸟的想法。”

衣寒雪道：“哦。”

楚灵均等了一会儿，却见衣寒雪躺倒在床上。原先以为他伤重疲困，需要休息，哪知他虽是闭上了眼睛，手却轻轻抚着已跳到他心口的锦绣。

楚灵均憋不住道：“你给评评理啊。”

衣寒雪道：“受者虽是不该不记恩惠，施者也不该自诩为施主。”

楚灵均唇角勾起，摇头叹道：“不愧是罚使。我算是知道了，千错万错，最后都是我的错。”伸了个懒腰，道，“你俩自己好好过吧，我既然不受待见，自己躲清净去。”

刚走到门边，忽听衣寒雪道：“等等。”

楚灵均道：“干嘛？留我吃早饭啊。”

衣寒雪道：“惜心姑娘住在隔壁房间。”

楚灵均道：“你要我给她送早饭？”

衣寒雪道：“会有人给她送的。”

楚灵均心头一惊，暗道：“他当真喜欢惜心？来的路上，自己都要人背，还要拖着躺椅。更是不许我抱惜心。如今，又怕我去接近她吗？”正自低头凝思，又听衣寒雪道，“我们的也会有人送来的。”

楚灵均道：“我们？”询问的目光轻移，撞在了衣寒雪苍冷如壁的脸上。呼吸声微微，他竟仿佛真的睡着了。

或许是伤得太重，也太累了。

楚灵均怕锦绣安分不了太久，悄悄走到床前，想要把它捉来。手递到衣寒雪胸前，却见锦绣耷拉着脑袋，颈项上的毛和身上的毛连成一体，神色安详，竟也睡着了。楚灵均心头一软，双手一滞，呲牙咧嘴地照着锦绣的脖项，虚虚扣了一把。

忽听窗上有轻叩之声，楚灵均怕来人惊扰了衣寒雪和锦绣，放轻了脚步，却又急着快走，差点左腿扭了右腿。半奔半扑到窗前时，窗户已被那人推开了。

楚灵均定睛一看，不禁愣了愣，道：“是你？好像。。。。。。又不是你。”眼前之人，丽容娇颜，似乎是他在混天赌坊的廊檐下见着的粉衣姑娘中的一个，却又似乎带着一种不一样的清气。楚灵均不禁回过头，去看衣寒雪。

忽听姑娘道：“楚公子，这是你们的早餐。”

楚灵均只得先接了食篮，却见姑娘向他递出手掌，又抬眸点头，向他示意，楚灵均心中好奇，便将手掌递了过去。姑娘微微一笑，便向楚灵均的方向蹿起。转眼之间，楚灵均的手掌上就多了一个小小的粉衣姑娘，正是方才那姑娘的样子，却是微微含着笑，定立不动。

楚灵均不觉转身笑道：“衣寒雪，你这偶人做得真好。”手指轻轻挠拨着偶人乌黑的长发，喜道，“真是可爱至极！”

衣寒雪道：“关窗。”

楚灵均撇撇嘴，关了窗，先将粉衣偶人小心地放在窗沿上，提着食篮，走到床边的一张几案旁。楚灵均腹中空空，两眼放光地搓了搓手，揭开篮盖。馒头稀饭，香气扑鼻，引得楚灵均连咽口水，腹内馋虫大动。

楚灵均瞥了一眼衣寒雪，耐着风卷白云，将一篮子馒头稀饭一扫而空的冲动，笑道：“你要吃什么？馒头，还是稀饭？身体弱的人，还是吃稀饭吧？”自顾自摇了摇头，道，“不对，身体弱，更该吃得饱些。还是吃馒头吧。”又摇头道，“还是都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