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丧与喜 谁让你躺床上的?(2/2)
大嘴妇人气得连蹦带跳,上气不接下气地指天骂地道:“天公地母也是瞎了眼,竟降下你这样的烂种!狗东西!”
泼妇加人渣,一个不要脸,一个没脸没皮。楚灵均恨不得一步十丈远,只是碍于摩肩接踵,到处都是人,不想吓着叔叔阿姨弟弟妹妹,才没有使用风离诀。叫骂之声在身后炸裂,不停冲他背上追击,楚灵均无奈地摇头,向旁边的惜心嘻嘻一笑,伸起手指,又要往自己的耳朵里塞去。
楚灵均忽的神色一凝,站住了。惜心刚要问他怎么了,见他将手指放在唇间,做出“嘘”状,立刻噤声。他们此时正停在一顶轿子边,轿子停在一道又高又宽的围墙边。轿子里传出低微而哀伤的哭声。
楚灵均装作脚下一崴,撞在了轿子上,趁机扶靠在轿边。
轿子里的哭声顿时停了,无法克制的抽噎之声,却更是断人心肠。
这时候,旁边的一道大门里,兴兴忙忙地跑出一个鬓边簪花的婆子来,手里的紫红色手绢,覆着一个褐漆百宝箱。
楚灵均见她奔来,转身面对惜心,一只手左戳右指,胡乱瞎晃,不停说着:“乐府在哪儿呢?这边?不对,好像是那边!”
簪花婆子到了轿子的另一边,道:“小姐,给您拿来了。”
楚灵均见队伍开始行进,轿子轻轻晃动着,从他身后经过,捉起惜心的手腕,就借她的手往自己脸上呼巴掌,口中叫道:“娘子,你消消气!疼啊!疼死我了!”做出来回推搡的样子,悄悄拉住惜心的手腕,让她的手往自己胸口一推。
“啊”的一声惨呼,楚灵均整个人向后翻去,却是不偏不倚,倒插矛一般,直挺挺钻进了那顶轿子的窗口。
轿子里的新娘子,抽噎声微顿,一把扯下盖头,不止没有半点受惊之色,眸中竟是闪动着光亮,一把抓住楚灵均的手臂,悄声道:“带我走!”
楚灵均斟酌着道:“姑娘若是不想嫁,我愿意帮姑娘逃走。可姑娘若是想跟着我。。。。。。”忽觉腿上腰上都被手抓住了,拼命往外拽曳他的身体。楚灵均双臂向后,撑住轿壁,外面拉扯他的轿夫和小厮也不能罢休,不止楚灵均快被扯断了,就连轿子都开始摇颤颠簸。
忽听惜心道:“你们若是将喜轿弄坏了,今天这么多人成亲,轿子不好找不说,就是来来去去,怕也会误了吉时。到时候,越是出力的,怕是越要受罚吧。”
绵绵软软的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楚灵均顿觉拉扯自己的力道轻了许多。
新娘子抽噎着道:“公子多虑了。我只求公子,带我去五子坟坡。”
楚灵均心中一震,暗暗寻思:“五子坟坡,不会是个坟地吧?她莫不是有个情郎埋在那里?要我带她去,是为了殉情?”楚灵均忙不迭要拒绝,转念却又想道,“若是心中有生死不弃之人,甘愿殉情,我不带她走,她难道就能独活?到时候,不过是鸳鸯分两地,各自死得孤零零罢了。”
新娘子从百宝箱中取出一块玉珏,泪流不止地道:“我与荀郎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石二煞为了将我献给楼御侍,杀了荀郎,逼我死心。”
楚灵均道:“他葬在五子坟坡?”
新娘子点头道:“你放心,我不是要寻死。”唇角紧紧一抿,咬牙切齿地道,“他们早说了,我若是死了,定会要我许家鸡犬不留。”
新娘子的手指温柔地摩挲着掌中的半片同心珏,道:“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还有一半,定是。。。。。。定是荀郎随身葬了。你将我的这一半带去,权当我陪他。。。。。。陪他一起死了。”
楚灵均不禁也喉头发堵,心中动情,不自觉已伸手来接。
忽听“刺啦”一声,却是他松了手上抓握之力,在轿外拉扯的人得了这个机会,立刻拔萝卜一般,将他往外撕扯。
楚灵均忙往前一抓,新娘子也立即扑身过来,被拖出轿窗的一瞬,一双柔暖的手,终是将一块冰冷透骨的玉珏,送到了他掌中。
楚灵均刚出了轿子,便觉得奇怪。吹吹打打之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变得很遥远,他身处的这一带,已安静下来。眼见刚才拉扯自己的轿夫已抬起轿子,小厮们早入了队伍,脸上都带着一种惊慌之色,楚灵均笑道:“难道是怕我抢他们的新娘子?”
话音刚落,便听前面街上“哎呀”,“妈呀”,“听令哐啷”,“噼里啪啦”,各种人仰马翻之声。楚灵均兴奋地直搓手,笑道:“不知是哪家的王子公主,看我不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惜心笑道:“这可赔不起。我身上可连块银子都没有,只怕王子公主的牙都是金玉的!”
楚灵均正撸袖子,忽听“踢踏踢踏”的马蹄声越来越响,转眼已见两匹油光灿灿的黑马,箭矢破云般穿过诸般撞翻碰倒之声,疾冲到他眼前。楚灵均不禁吃惊道:“是他们?”见众人退避不及的模样,摇头道,“果真是石二煞!”
惜心满脸都是嫌恶,道:“不知又干什么欺男霸女的勾当!”
马上的两人,一个贼眉鼠眼,一个狼眼鼠眉,皆是从头到脚,满身的富贵气派,与其说是佩玉镶金,不如说是他们被镶嵌在了锦绣金玉里。正是石琢玉和石磨玉两兄弟。
楚灵均微微一愣,将惜心藏在身后时,二石的两匹马已从他身旁掀尘扑风地掠过,却是没一会儿,就转入了一条里道。
楚灵均望向路边的一间茶舍,道:“你去那里躲一躲。”
惜心知道他是怕石家二兄弟为难自己,点了点头。
楚灵均立刻追着二石消失的方向而去,拐过弯,便见二石的两匹马,停在一户的偏门外。他刚走近些,便见四个家奴出来,两个将大红花朵挂到马身上,另两个将马牵了进去。
楚灵均刚走到正门口,便见围墙上冒出许多人头来。人人手中不是拿着红贴画,就是拉着红帐,那楼上也有许多人在布挂红绸,奇道:“他们石家今日也要办喜事?既是要迎亲,怎么又将马往里面领?”忽听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叫唤,轻轻拍了两下,笑道,“我都饿了,大概那马也是一样。”
忽见门口出来一个身着紫金袍子的老汉,笑着来拉楚灵均,道:“请进,请进!”
楚灵均道:“我只是路过。”
老汉道:“今日是我家两个小儿的喜日子,还没来得及去请客人。相请不如偶遇。老儿刚踏出门槛,就见着公子。这是何等的喜缘!公子你啊,就是今儿这第一位客人!”
楚灵均挠挠脖子,喜从天降似的,跟着石老爷进了门。
楚灵均刚在空荡荡的客席坐下,石老爷便出了门。楚灵均不见石家二兄弟的身影,便悄悄向摆放桌椅的家奴打听:“怎么二位公子还不去迎亲?”
家奴们笑道:“果真是客人!不知我们这里的事。新娘子早在房间里了。只等着拜堂呢。”
楚灵均暗暗生疑:“我明明见他们风尘仆仆地回来,小厮们才刚在马匹上扎了红花,怎么新娘子倒是早进了门?”忽然想起惜心的话,心头一惊:“欺男霸女。。。。。。难道他们那时折磨惜心,是因为她不肯就范?那这两个新娘子,莫不是也是掳回来的?”
楚灵均想到惜心受的伤,只怕这两个新娘子,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借着尿遁,悄悄溜到后宅,倒是没费多少曲折,便摸到了新娘子的房间。凑近窗口一听,微微似有啜泣之声,楚灵均心中叹气道:“也是和许姑娘一样可怜。”
轻轻推开窗户,便纵身而入。怕吓着姑娘,楚灵均落地时,蹲身半跪。忽觉墙边有个也是蹲着的人影,楚灵均扭头一看,两人皆是瞠目。楚灵均见姑娘张口欲呼,忙使一个石身诀。姑娘一定形,眼前的情状,就更像是一件虚构的艺术品。一个娇花软玉似的姑娘,袅袅婷婷,半蹲在抽屉一个个大开的红漆楠木柜子前,两只手都满抓着珠玉宝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