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都是什么事啊（1/2）

回上海两天后的一个早上，天阴得厉害，乌云厚厚的，眼看就要下大雨。公司安排了活，台湾的 ShE 要在 ZZ 体育馆开演唱会，要用两辆 17 米长的半挂车去拉舞美架子，音响和大屏幕是从别的公司租的。我在公司匆匆吃完早饭，就赶紧往仓库跑。

先跟您说一说，这仓库不是我们物流公司的。我们公司人不多，办公的地方在上海春城小区租的一套房子里，卧室里都是上下铺，客厅用来办公，还有厨房，老板娘做饭。虽说这样，可老板娘脾气不好，饭菜好不好都不敢吭声。这仓库是上海 Jx 演艺设备有限公司的，后面就简称 Jx 。也许有人会好奇，你们物流公司咋连车都没有，还咋干活？这里面有门道。有客户来，就带他们去看熟悉的车，或者在停车场说那些车都是我们的。客户也不傻，只要车能按要求干活就行。反正交了几十万保证金，运费按季度给，谁也不多管。那天我吃完早饭就去仓库了。

到仓库的时候，风刮得特别猛，尘土到处飞，车还没到。我按照公司给的电话一个一个打过去问。第一个车司机说快到了，能看见仓库。第二个司机说十分钟就到。我就在仓库门口等着，就怕他们不认识路走过了。结果半小时过去了，第二个车到了，第一个车还没来。我先让第二个车装货，又联系第一个车司机。他说早就到了，在路边吃早点，吃完就来。说话的时候车窗也不关，风呼呼地往里灌，吵得不行。第二个车装了一半，第一个车才慢慢开过来。车停稳了，司机下来跟我说不好意思。我没说话，给了他一根烟，他就去抽烟的地方了。第二个车装好去盖雨布，再让第一个车进来装。都装完了，我跟后面装好的车说，我先去吃饭，回来一起走，我得跟着车。两个司机都点头答应。我走到门口，年纪大的司机说：“给我们带个饭。”我点头。他又接着说：“再带瓶水。”我停下转身看他，没说话。他还继续说：“还有两包烟，十块钱的就行。”说完就去盖雨布了。我站着不动，等他拿钱。这种人，如果给他买东西，他肯定不会给钱，还会说这点钱对老板不算啥，反正水和烟车上都能用。我要是答应，这一路上的饭钱、烟钱、水费都得我出。他知道我是打工的，觉得能报销，用公司的钱，不占这便宜就是傻。而且他们不会感谢，就觉得是应该的。我盯着他，他不说话，只顾忙自己的，也不看我。我就说：“你先给钱，我再买。不给钱我买不了，我没那么多现金。”司机愣了一会儿，让年轻的司机去驾驶室拿钱。嘴里还嘟囔：“没见过这么小气的，把公司钱看得这么重，公司也不给点好处。”还说一路上水、饭、烟不能用他们的。我当没听见，转身要走，不给他买。年轻司机拿钱下来拉我，给我三十块。我没接，说：“你们自己买。”扭头就走。三十块，买两个人的饭、水，再加两包烟，想都别想。这司机鬼精鬼精的，不是好人，我得小心点。

我去斜对面的店吃河粉，吃饭的时候跟老板讲了这司机的事。不是我爱唠叨，是感觉这两人会惹麻烦，希望能顺顺利利的吧。吃完我去超市买了四包烟，分别放在不同地方。又买了五瓶大瓶水和面包，用红塑料袋装着回去。到仓库，雨布盖好了，两个司机在抽烟的地方。看到我拿东西，以为是给他们的，跑过来伸手。我往后退，他们没拿到。我说：“这是我自己路上吃的。我不吃你们的，你们也别想。”我这么做是因为不怕他们不带我或者半路丢下我。一是公司跟他们签的协议有带人这一条；二是到地方我给他们结运费；三是协议上有他们家人的电话，公司会核实。我跟老板也说过坐这个车，司机人品不行，我还录音发给老板了。有事他们跑不掉。他俩看占不到便宜，就说：“我们俩去吃个饭就走。”我点头，自己也抽烟去了。磨蹭了一个多小时，他们俩回来了，吃得满嘴都是油，一只手剔牙，一只手拿纸，晃晃悠悠的。到了也不说话，直接上车要走。我最后上车，坐副驾驶，把东西放在脚下。这驾驶室又乱又脏又臭，是我坐过最差的。一路上大家都没说话，一天就吃了两顿饭，上厕所还得等着换班。好在我买了大瓶水，提前有准备。一路还算顺利，到 ZZ 了。我联系 Jx 的人，说今晚去卸货，约好时间，又跟先走的司机说几点从哪个门进。以为后面没啥事了，就放心了。

晚上进体育馆，刚开始还挺顺利。按照我计划好的路线到 5 号门，我下车跟保安登记，说是哪个公司的货。正给保安递烟，旁边来了一辆治安车，下来两个人。晚上过了时间货车能进，我一开始没当回事。治安员给司机敬礼，很严肃地说：“请出示行驶证和驾驶证。”老司机眼神躲躲闪闪，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拿出证件递过去，声音有点发抖地说：“治安员同志，给您。”治安员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得更严肃了，又抬头看了看挡风玻璃上的保险贴，接着不客气地说：“把强险发票拿出来。”这时候，年轻司机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嘴唇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司机则脑门冒汗，结结巴巴地解释：“发票……发票没在车上。”治安员瞪了他们一眼，严厉地说：“上车，跟我们走！”年轻司机身子一抖，畏畏缩缩地坐上了治安车，还有个治安员上了我们车。我一看情况不对，赶紧跟上去。治安员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在车子里，我了解到车没保险，要扣在治安大队停车场。把我给气坏了，早知道这两个司机不是好东西。我赶紧给另一个司机打电话，让他联系 Jx 卸货，运费他打车找我，打车费我出。司机答应了。我又打电话给 Jx 负责人和老板说这个事。老板急得不行，车出事公司要负责，让我随时报告。这时候我才明白为啥 Jx 负责人不那么着急。车到治安大队停好后，治安员让我们下车，收了钥匙，说等明天八点上班处理，开了票就走了。好在是治安大队里的停车场，不是治安大队外面的停车场，要不俩头跑麻烦就大了。我找个台阶坐下抽烟等着。那两个司机还找我要烟，说他们的烟在车上的没拿。我没理他们，他们看我生气，就走到一边了。

这时候手机响了，Jx 负责人问我在哪。我去门口告诉他。他问事情怎么解决的，我说等明天八点。他说来不及。等了一会儿挂了。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车来了，Jx 负责人在，还有几个人。有个特别凶的人，又高又壮，一脸横肉，眼神很凶，脖子上戴着粗金链子，胳膊上还有纹身，一看就不好惹。他问我情况，我都如实说了。他急得要踢我，我赶紧躲开，没踢着。他更生气了，又抬手想扇我，我赶紧往后退。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他劝：“别冲动，别冲动，先把事解决了。”我不是不敢还手，是他在当地有势力，办演唱会有关系，我惹不起。他气呼呼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进去找人。十几分钟后出来说交罚款就能走。一群人上车催着赶紧交钱卸货，别耽误。说完就走了。

我跟司机说，人家把事情解决了，交钱就能走，有事我跑不了，你们也跑不了。他们俩想想，着急了，去找治安员。治安员说有人协调，交 2000 就行。我看他们俩，他们俩看我。我问有钱没，老司机说就 500 。我跟老板打电话说明情况后。我挂电话处理，运费本来是 7500，我先给 2000，卸完给剩下的，我让他们写条子按手印。再拿 2000 给他们交罚款，治安员点钱还钥匙证件，说了句回去尽快交保险哈。

上车准备走，门卫老头拦车要 50 块停车费。老司机看我，我发火说车没保险还上路。老司机只好自己掏钱。

终于能走，到体育馆卸货。我刚下车，脚还没站稳，兜里的手机就响了，是前面那辆车的司机打来的。他说他们刚好卸完货了。我赶紧过去给他付了运费。

本以为这辆车也进来卸货了，应该没事了可以彻底轻松了，没想到，又有麻烦了。卸完货付完钱，那个老司机把车停在 5 号门，就是不走。车就这么横着，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的。

老司机坐在驾驶座上，嘴里叼着烟，不停地冒烟，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透着蛮横不讲理。他冲我大声喊：“这趟因为拉你被罚了 2000 块，这钱咱俩得一人一半！” 我一听，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大声回他：“凭啥？这罚款又不是我造成的，我不分！”

老司机听了，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声音更大了：“要不是拉你这趟活，能有这事儿？我这一天白干了，你多少得承担点！” 他一边说，一边挥着手臂，唾沫星子到处飞。

周围慢慢围了一些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场地负责人急忙跑过来，脸黑得像锅底，大声吼：“赶紧把车开走！别在这碍事！” 可那个老司机根本不理，还是抽着烟，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抱怨的话。

负责人看他不动，气得一挥手，叫来了两个大叉车。他生气地喊：“给我推，有事我负责！” 叉车轰轰地开过来，刚推了一米左右，轮胎和地面使劲摩擦，冒出很多黑烟，一股难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地上也留下了深深黑黑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