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庆芳辰香雪谈胜会 送礼仪北溟出水寒(2/2)
三艳见众人散去,也不理论,进入苑中,一步步行来观赏。但见花木繁盛,曲径幽深,一时来至后院,只见轩辕站在廊檐下喝酒。雨舒道:“在那里。”五人顺着游廊走来,一同来在轩辕身后。若梧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雨舒上前道:“这是什么剑?都拔不出来。”轩辕并回头,仰面看天道:“剑在鞘中藏秋水,月于壶内贮冰轮。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林雨舒道:“轩辕,你说些什么?”轩辕道:“这是剑诀,但要用时,默念此咒,剑与人和。”三艳听了,不禁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轩辕只站着出神,竟未听见这话。凌芷素道:“这里风怪冷的,进屋里坐着罢。”轩辕只看天,出神无语。
一时三艳去了,回至香雪殿中,别人未说话,林下风先问道:“怎么样?”林雨舒点头,默念剑诀,将靶一掣,叮的一声,拔出剑来。冷飕飕三尺寒冰,明亮亮一痕秋水。登时风生水起,冰屑满山,霜花盈地。千山斜砌粉,万壑半妆银。林垂冰冻箸,树开霜雪杈。上面有两个篆字,錾着“水寒”二字,水流光转,冰爽气旋。寒光灼灼,冷气飕飕,浑浑如水溢,焕焕如冰释。此是:
混沌未分天地乱,鸿蒙始判日月昏。
水凝北溟千窟冷,冰冻苍梧万壑沉。
和合阴阳水底滑,攒簇五行冰下难。
阴火锻炼神冰铁,历劫灵明出水寒。
林雨舒看了,喜之不胜,笑道:“这是什么剑?竟这般好看!”众人诧异,却不识得,都不知叫什么。众人看了半日,冷得浑身乱战,凌芷素道:“这剑冷得很,快快收了罢。”无俗子罕然道:“此剑唤做‘水寒剑’,怎么在这里?”众人听了,都诧异道:“什么水寒剑?”无俗子见问,沉吟了半日,因说道:“此剑本是北溟冰脏洞下,自混沌开辟以来,天地产成的一个灵宝,乃五行之精水,偶因太阴之气,水中既遇,凝结充塞,神精和合,遂为冰铁。七百年前,白发魔姬钻冰取剑,纵横六合,略无敌手。成名后,沉剑归隐,作冰为洞,悟成仙道,不知所向。自此,剑藏冰海,不见天日。”
杨重云听了道:“据说此洞深藏海底:弱水三千丈,坚冰八万寻。芦花飘不起,游鱼定底沉。人如何到得?除非是神仙!”俞开阳道:“真正奇怪的事。”钟玉寒道:“此剑固然来得奇怪,送剑的人岂不就更奇怪了?”云青玄道:“近二三年间,传说方今天下,出了一个极利害的人物。”段瑶光道:“传说此人神通莫测,本事高强,书画琴棋,刀枪剑戟,无般不会,样样精通。”凌步虚听了问道:“此人姓甚名谁?”林下风听了道:“天下人都送了他一个外号,人称‘探花郎’。”凌芷素道:“探花郎名驰天下,孤影横绝,英风震动,妙算纵横。其修炼之道法,不入众术之门,乃自成之道。至于姓甚名谁,来自何方,去由何地,天下莫识,人所不知。传说东海碣石处,镌着《探花词》一首,那‘探花郎’之名,便是由此而来。”若梧、雨舒听了,便问是何词。凌芷素道:“也只记得半首。”因念道:“道是花枝媚好,一去竟何成?都付与尘土流逝。遗踪何在?总随流水,探花莫与郎醉。”
无俗子点头道:“正是。江湖中有人传说,探花郎经行天下,并无个亲故朋友,止有一白狐随身。”说毕,眼望林下风。众人听到这里,心下各自忖度。香雪三艳闻言,见这话有文章,都怔怔的出神,默默相视不语。林下风听这话有意思,因笑说道:“天下之妖狐尽多,又不独只他一个,认真要说起来,他也不算是我弟子,倒像个寄足的孤雁。来了这么多年,文不能文,武不能武,日日外头吃酒,如今一技无成,别人还可,断不是他。”口内说着,心下叹息。连凤如等听见这话,心中着实得意。连凤如等道:“师父说得有理,他如何是探花郎?”冷如是道:“何不问他去呢?”凌芷素叹道:“那孩子素日心重,从不多说一句话。他自己既不说,任凭什么人,都问不出来。”说着,不觉滴下泪来。若梧雨舒二人见了,也由不得伤心起来,三个人都无言对泣。林下风道:“又何必去问他,断然没有的事。”
无俗子沉吟了半日,因向众人说道:“此人定非凡品!我方才在他门外,隔着花墙一望,里面元气塞空,阴阳折衡,一鸟不鸣,百虫俱绝。按易数论之,竟大相合玄,阳长阴消,则冲阴以为和;阳消阴长,则冲阳以为衡。天地间群生万物,莫不赋阴阳二气所生,日乃太阳真火,月乃太阴华精,一天不容二日,一桂不憩双月,日月转运,阴阳调和,此相生之数。阳精若壮,必有所害,阴气如强,必有所伤。子为阳,女为阴,子不通阳关者,是二阳不投,如烈火烹油,强金侵土。水可济火窍者,是阴阳调和,如天地契同,两仪顺序。你师徒不卯,此生克之数,五行不合也。”段摇光诧异道:“怪道方才觉得头眩,原来如此。”林下风道:“任凭他是神仙也罢了,就克到这步田地?”无俗子叹道:“昊天罔极,焉知其所止!”又道:“不管怎样,别进那门去就是了,阴柔还可,阳刚勿近,不然,凶多吉少。”说得人人惊疑,各各心慌,又说了一会子闲话,众人各回本处不提。
林下风等待众既散,那天已有申牌时分,乃另具一席于后院,单替雨舒过生日,席上,大家共贺一杯。凌芷素便至轩中来找轩辕,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到处里找寻不见,心下纳闷,倚门立了半日,只得回来。大家团团坐定,林下风向众人说道:“你们平日要没什么事,还是少上他那门去,如今虽不怎样,日久终究不好,阴阳侵法,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林雨舒抚剑出神。柳若梧推她道:“妹妹怎么了?”雨舒怔怔问道:“轩辕究竟是什么人,他真的是探花郎么?”若梧叹了一声,说道:“是呀!这不过是江湖传说,但不知虚实何如?”林下风听了道:“罢!罢!罢!以后别提这事了,自他从小儿来了,如今长了这么大,并无露出一点修行的体段来,说什么探花郎的话,不过是江湖讹传罢了。”凌芷素叹道:“可是呢,恐是讹传,也未见得。”
二人虽如此说,终是不能去心。林下风想了半日,便知自思无趣,因向众人道:“明秋乃本门九脉盛会,你等可听见了不曾?咱们修道之人,念存清净,思空无为,不以声名为念,既是本门千古传流之雅会,不可违了掌门的懿旨。若能一举成名,修仙练法,朝真降圣,移步清虚,迁足玄穹。慕高山而仰止,闻清风而自励,勤求道出世,谨证法离尘,贻声垂名,可称可扬,百世流芳,不亦美哉!今山谷闲远,宜潜心炼道,待明秋一战,名驰于同门,声传于各脉,方上不背历祖规训之恩,下不负己所学之勤苦也。”宋玉豪等九人听毕,一个个怡然踊跃,齐笑答道:“弟子谨遵师父教诲。”说完敬了一杯,辞筵下席,各回寝处,关门闭户,潜心练法去了。独若梧雨舒二人,心里存了无限心事,只是不能出口,四人略坐了一坐,也都各自回房去了。雨舒回至自己房中,将剑挂在绣房床上,犹自怔怔的看了半日,直至三更以后,方渐渐的睡去。
凌芷素因不见轩辕,便到他房中来寻。谁知轩辕又不在,只得回自己房中来。林下风立在窗前,望月问道:“轩辕怎么了?”凌芷素摇头说:“不在房里,想必又出去了。”林下风道:“这早晚又往哪去?”二人相视不语,心下疑惑更甚。过了半日,凌芷素微微笑道:“目今若梧这孩子,一年大二年小的,她一个女孩儿家,终久是要许人的,若只管这样,怎么是个了局?倘或就此耽误了,岂不是你我之过!可巧明秋大比,何不趁此机会,使她去经历经历。”林下风听了此话,点头笑道:“这也很好,我正有此意。”凌芷素忽又笑道:“你明儿再想躲懒,可就不能够了!”林下风听了,微笑不语。至次日,凌芷素便将此事告诉若梧,若梧自是欢喜,二人又说了几句,凌芷素便回房去了。自此后,众人闭关练法,运功不辍,寒暑相推,日月潜移。展眼中秋在迩,轩辕门举派庆贺,众首座们也都各各忙乱,预备掌门的中秋节礼,真是喜气盈腮,群山鼎沸。要知端的,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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