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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秦云敷按舞秦云馆 金香玉倚歌金香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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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凌芷素因不见轩辕,便到他房中来看视。谁知扑了个空,只得闷闷的回房去了。原来那日林雨舒生日,李轩辕携了九尾狐,悄悄的躲离了山门,便运天残步斗术,径上北溟苦海。真个去得迅速,快如掣电,疾如流星。原来这天残步斗术,一步就有九万里之遥。展眼已到苦境,只见山涛夹雪,壁浪带冰,猛然触动往事,不觉泪如雨下。于是踏冰而渡,行到那海心处,只听滑喇的一声,冰底下一道寒光,穿冰裂冻,射冲斗府。少顷,见一宝剑,自冰中出,盘旋而起,光鉴毫芒。轩辕收了宝剑,复转本山,方从大殿门前经过,正欲回房,忽见林雨舒追了出来,两眼微红,便将此剑送她。后又传与她剑诀,直待三艳去后,便仍携了九尾狐下山,径往水云城外而来。

这水云城离紫焰山甚近,不过四五十里的路程。李轩辕下得山来,只管慢慢的走着,晓行夜宿,渴饮饥餐。如此走了三四日,至第五日上,那天忽阴将下来。须臾雪至,朔风凛凛,侵肌裂骨,落至半夜方止。轩辕却浑然不觉,慢慢的一面走着,一面只管出神。这日到了水云城外,忽抬头见一座牌坊,上书三个大字,乃是“水云城”。于是转过牌坊,便见崇阁巍峨,层楼高起。轩辕信步行来,但见花街柳陌,汉苑隋堤,楚馆秦楼,鼓乐喧天,弦歌匝地,真个热闹非常。当日天色已晚,便在水云城中歇下,次早仍出来闲步。那日正走之间,忽见对面一座修馆,那门上有一青地大匾,匾上有镌着斗大的三个大字,乃“秦云馆”。李轩辕见了一个‘云’字,心中便似戳了一刀,又勾起伤心来。只见那馆门紧闭,便怔怔的站在门外,一夜竟不知所之。

却说这秦云馆乃歌舞场,亦天下会同取乐之所。那馆中有一舞姬,名唤秦云敷,因其舞如神,别号洛仙者。秉绝代姿容,具稀世俊美。素练魔舞,压倒群芳。艳冠百花仙,名盖九州城。天下风流者,何啻千万也。豪商巨贾,高门大户,公子王孙,墨客文人,慕芳名而来者,不绝如流;掷千金以悦者,袂连如云。自古极乐场中,惟钱是道;风流世界,惟色是命。诸风流子至此,岂有惜金者哉!肯爱千金贪欢媾,只图片时之趣兴。况那云敷乃百花之莲,可远观而不可近亵者!千金观一舞,万两难近前。因此那些流荡浪子,愈加羡爱,千金万银,沉沦风月。四生六道因色误,永堕沉沦不翻身。正是:

极乐场中贪极乐,风流堆里恋风流。

原来当晚五更时分,那云敷得了一梦,梦见青檀开花,凤凰来仪;又见千鸨入丛,众芳摇落。因凭床默思,心下忖度,不知何兆,忽想到:“青者,寓情也;檀者,寓郎也。青檀者,情郎也。凤凰自天来,不是凡俗种。此檀花引凤之兆,不知所寓者谁也?花鸨者,淫物也。百鸟之至贱,万类之至淫。”因起来卷帘看天色,远远望见街上一人,默默的站在门外喝酒。其时天色微明,一鸟不闻,百虫俱绝。秦云敷只瞧了一瞧,复又把帘子放下来,却在窗内隔帘悄视,心中暗暗想道:“尝闻江湖传说,当今天下之人,有一万恶之徒,混名人称‘千花盗’。最是天下第一淫人,偷香窃玉,流恶无穷,不知可是那厮?方才所梦二者,不知何兆?是梦则无可如何,若兆则诛此淫盗,拔草除根,清疮起毒。”即唤侍儿进来商议,当有两个贴身丫鬟,一曰绿珠,一曰紫玉,进来问是何事。秦云敷道:“今日将有客临馆,谨以酒馔款留,不要放他出门,待我辨明正邪,剪除奸贼,诛灭淫盗。荡却妖氛平天下,庶使苍生安六礼。”

说毕,乃吩咐二人道:“珠儿开门,玉儿备酒,门开一叶,酒备十坛。”紫玉乃问:“姐姐要什么酒?”秦云敷听了,向匣中取出一个宝瓶,说道:“尝闻那厮善化,实难分辨,我这有一瓶香露,名儿叫做‘鸟堕羽’,你把这个瓶子拿去,再备十坛好酒,每坛蘸上一滴,却分与诸客吃,人吃醉一日,鸟吃坠百羽。”二人听了问道:“姑娘从哪儿得来?”秦云敷笑道:“乃天河素女所赠也。我下界之时,素女曾与我说及,那厮乃昆仑山下,一只千年青花鸨。因偷吃瑶池仙蕊,遂得以修炼成精,恐玄女见罪于他,复又窃视《素女经》,炼成‘阴阳合气术’。那厮秉性淫贱,今初世为人,径走下界来,荼毒人间,淫祸女子。吾奉王母懿旨,下界历劫,重修道果。亦是天理昭彰,今其恶稔既盈,天道祸淫,亡徵已兆。可知俗语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鸟投网而自毙,兔落臼而待死。我今已布下罗网,只待那厮一露头,管教他入我网来,定将那淫贱鸟魔,管叫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铩羽摧翎,断翅折足。生无安巢之穴,死无葬身之地。”

绿珠紫玉道:“姐姐美貌,世所稀见,如何屈身于此,每日只以舞为乐?世间尽是些须眉浊物,姐姐这身清冷香气,怕被那些臭男人熏臭了。”秦云敷笑道:“真是傻丫头。俗古人有云:‘大隐居尘,何必深山守静孤。’既是下元注世,则当入世而为,曾见俗书有云:‘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但本芙蓉质,不怕秽所染。常怀赤子心,何愁污所侵。”二人听了,都相视笑道:“真真姐姐是‘入世’了,只剩我们是‘世外’人呢。”说着,三人都笑了。秦云敷也笑道:“出世入世,惟心而已。入乎世而身无所系,心无所染,虽寄身尘中,亦为世外人矣;出乎世而身有所挂,心有所牵,即高蹈天外,亦为寰中人也。”绿珠紫玉二人听了,都点头微笑不语。秦云敷笑道:“现门外有一人,不知是正是邪,我今放出饵食,布下天罗地网,珠儿去开门,玉儿去备酒,今日大开嘉场,广纳四方游客,待我辨明正邪,却好下手诛灭。”二人听了,才又说道:“那淫鸟若敢来犯,看我不把他装在笼子里,一根一根的,拔光他的臭毛。”三人计议已定,紫玉自去备酒,绿珠自去开门。这里秦云敷自在窗下对镜理妆,淡扫蛾眉,薄施丹唇,运筹帷幄不提。

却说街上行人渐喧,李轩辕方欲走时,只听呀的一声,馆门开处,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穿着水绿衣裙的丫鬟走了出来,雪肤花貌,仪态盈然,含笑说道:“我家姑娘,正才梳洗,妆犹未盛。因见帘外雀鸟,不似往日聒噪,今一声儿不闻,叫我说:‘这里鸟儿,朝啼暮唤,晨昏无差。昨儿晚上,叫了又叫;今日早起,鸟雀无声。想是雅客来宾,鸟儿不敢驯扰。但有棹雪而来者,可去开门接待。”秉我家姑娘之意,尊客便随我进来,且吃杯水酒掸尘,如何?”

李轩辕听说,因问道:“不知你家姑娘是谁?”丫鬟回身指道:“那匾上写的不是?我家小姐便是姓秦。”李轩辕听了,却不认识,因道:“素不相识,怎好搅扰?”遂辞而不入,方欲走时。那丫鬟忙道:“且住!”李轩辕便止住步,乃问:“如何?”丫鬟道:“这是我家姑娘的好意,如何不肯进来坐坐?俗话说:‘相逢不饮空归去,洞口桃花也笑人。’我这里有那金山、银山、珠山、宝山,也买不到的好酒,你便跟我进去,且吃一杯何妨!再不然,怕我们酒里有毒?还是多嫌着我们脏?”李轩辕说声“岂敢”,于是便随她进去。

一时,来至仪门前,便有一股甜香袭了人来。又见两边有一副对联:“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正看时,只听一声帘子响,里面出来一个丫鬟,冰肌雪貌,如花似玉。于是二人打起帘笼,将李轩辕让入馆中,那绿衣丫鬟即便退出。李轩辕笑了一笑,随那紫衣丫鬟出了后门,穿廊度院,出亭过池。一路行来,但见奇花馥郁,异草芬芳。庭载栖凤竹,池养化龙鱼。檐垂纤纤蔓,墙攀细细藤。行不多时,竟来至一所在,有亭不知其数。其间铺陈华丽,非别馆之可比。只见罗帷高挂,湘帘垂地,筵开玳瑁,褥设芙蓉。丫鬟请入一花亭中。李轩辕乃入亭坐下,又有丫鬟上来献茶。茶毕,隔着帘子向外瞧了一瞧,只见汀中一座千金花台,石流琥珀光,地铺金莲纹。下面见有一池沼,其中一无菱、荇、莲之属。众亭环抱池沿,四座湘帘遮映。正饮间,宾客纷至,款斟漫酌,高谈快论,说的是绿窗风月,谈的是绣阁烟霞。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嫦娥出广寒。正乱间,忽听一派笙箫之乐,帘幕高挂,管弦匝地。须臾乐止,只见那池当中,千莲出水,万叶撑波,流光荡月,皱碧铺纹。少时,见一女子,自光中出,高蹈瑶台,舞袖迥雪。貌比神妃之妍,舞有天魔之态。僧尼道俗仰头看,公子王孙把杯停。美人果是花真身,仙姬何如玉琢成。诗曰:

玉笛飞声起罗绮,翠管流音入莲池。

姣花台上乍摇风,弱柳池边初拂水。

玉颜皎皎九秋霜,珠翠辉辉明月光。

翩若惊鸿随风舞,婉若游龙乘云翔。

貌过王嫱人间少,舞赛飞燕世无双。

凌波微步水滟滟,凭虚御风云茫茫。

一丛倾城动海岛,曾向瑶台舞几遭。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蓉出渌波。

九华台上踏歌声,七香殿里奏琅璈。

天阙沉沉按歌舞,仙乐飘飘锁重楼。

玉颜眇眇愁无极,世上茫茫人自死。

乌飞兔走度何年?暑往寒来经几时?

天上流光不能穷,未仆闲愁何日终。

日暖鼓瑟呼小玉,夜凉吹笙唤双成。

昨夜响环招萼绿,今宵鸣佩别飞琼。

青天有月临高馆,嫦娥孤栖复谁怜?

一落人间与天别,独抱幽芳降尘凡。

华筵不见三春暮,绣户长飞九秋云。

才貌自怜世所稀,可堪孤馆贮红颜。

娉娉袅袅花罩雾,楚楚娇娇柳摇烟。

头戴八宝攒珠髻,发绾三山飞凤钗。

身穿百绉留仙裙,手戴两仪双金钏。

腰系蓝田白玉带,足踏青霄步云履。

玉带飘扬云遮月,金莲摇拽步生花。

翠袖笼玉笋纤纤,湘裙露金莲窄窄。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拽裙时云欲生。

雾袖低回莲拂水,云袂飘飖雪萦风。

目眇眇兮时流沔,衣飘飘兮欲溯空。

青女被霜舂玉屑,素娥和露插芙蓉。

玉带轻罗纤纤手,荷衣莲袂弱弱柳。

洛神初舞凌波仙,湘妃一别倾城女。

吴妖小玉飞作鹤,越艳西施沉为鱼。

佳人一去东流水,楚馆秦楼空雾雨。

花卸莲池春复秋,明月西归水东流。

今年花卸复明年,明年花开为谁妍?

天上人间想如一,千歌万舞传盛世。

倾城绝舞无双女,天下驰名第一姬。

李轩辕正饮间,忽见天花乱坠,氤氲匝地。客到花间迷,云从石上起。六出飞花入池中,顷刻之间不见影。那女子舞罢,诸客皆昏倒,酒乱肠腑痴似醉,色迷心窍忘姓氏。忽而巽地风生,诸客皆飘卷去。李轩辕坐帘中,漫把银壶独酌。忽听环佩叮当,那女子飞下瑶台,款款来至案前,笑吟吟的道:“吾姓秦名云敷,不知尊客高姓?”李轩辕见那女子,不过十五六七岁,生得花容月貌,离尘绝俗,真有倾国之姿。李轩辕看罢,不觉心中一动,又勾起愁思来,离恨千端,闲愁万种。倾酒浓如愁,举杯重如山,入口不知味,心痛愈难禁。咳嗽半日,方说道:“知事少时烦恼少,识人多处是非多。在下风尘之客,何劳姑娘致问。”

秦云敷听了,忽袖中拔出剑来,放虹霓之光,满空有白虹七十二道,南北通经,东西联络。虹网盖似天罗,照耀亮如白昼。秦云敷更不打话,脚踏莲花,手持宝剑,使一个“白虹贯日”,寒光闪灼分心刺。身似飘叶,如燕投林;剑似飞虹,如龙出壑。足下莲花生赤焰,手中宝剑迸虹光。白莲生万朵,虹雾护千层。此花本是无情物,盖地遮天把眼迷。纷纷扰扰,团团滚滚。纷纷扰扰出馆门,团团滚滚遮斗府。李轩辕只当不知,杯不停,酒还倾。山崩眼前浑不动,海泛身后只如然。世上茫茫人无数,哪个男儿是丈夫。那宝剑飞来,未及伤身,便化做一道白虹,钻入秦云敷袖中。秦云敷收了剑,说道:“你不是千花盗?”李轩辕听说,便问什么千花盗。秦云敷冷笑道:“你不知道?”李轩辕道:“在下所知者甚少,所不知者忒多,那千花盗什么草盗,竟不曾听见说过。”秦云敷道:“你还装憨呢!江湖上谁人不知,那个不晓,千花盗作恶多端,淫人妻女,不可胜数。专在女子身上下手,被其玷辱之女子,何啻千数之多也,致有此诨号,其生性狡猾,犹擅邪术,飞天遁地,人莫奈何。”

李轩辕听罢,举觞无言。秦云敷又道:“你真不知道?”李轩辕放下杯来,叹道:“在下乃山野之人,原一井底之蛙耳。”秦云敷道:“既如此说,你叫什么?”李轩辕道:“姑娘不会想知道的。”秦云敷听了,纳闷道:“你不说,我自然不知道,你倒是说来我听听。”李轩辕道:“我晦气的很,名字更晦气,姑娘还是不知道的好。”秦云敷只是纳闷。李轩辕瞅了她一眼,问道:“适才那是‘雨霁剑’?”秦云敷道:“你认得?”李轩辕道:“近年来江湖中传说,有个人称‘凌波仙子’的,年纪虽不大,然剑舞如神,手中一把‘雨霁剑’。雨霁初虹,扫净妖氛。淫魔闻风以逃,色鬼望剑而靡。”秦云敷道:“我这宝剑,遇邪而诛,遇正则避。今你还能吃酒,可见不是邪属,适才得罪了。”因叫:“珠儿,拿个褥子来。”绿珠答应了一声,少时,抱了一个金花褥子来,铺在对面椅子上。二人遂隔帘而坐,半卷湘帘半遮面。秦云敷敛裾坐下,命紫玉重治美酒,另上佳肴。紫玉领命下去,另整上酒肴来。一把镂金乌银壶,两个掐丝珐琅杯。

秦云敷笑道:“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妾身一个女子,尚以美酒相待,何君堂堂须眉,却不肯道知名姓,诚不若脂粉裙钗?如此待客之道,在君岂不愧些?”李轩辕一面斟酒,一面微微笑道:“姑娘是主,在下乃宾,秦姑娘乃东道主人,在家何言客哉耶?”秦云敷道:“夫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你我皆是尘世中人,岂非天地之旅客哉?”李轩辕道:“有理。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在下敬姑娘一杯。”秦云敷也道:“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也敬公子一杯。”李轩辕道:“蒙秦姑娘厚爱,在下铭感盛情。”说毕,二人相视而笑,拿起酒来,一饮而尽。

秦云敷饮毕,细看形容,莫可与表:春锁眉梢,如烟将淡;秋笼眼角,如露未浓。虽靥笑而眉蹙,即容舒而眼颦。眉聚春云千般恨,眼横秋水万种愁。秦云敷不觉看痴了,心下自思道:“天下竟有这等人物,连神仙也比下去了。倒不像凡俗中人,但不知是谁?他既不愿说,又不好细问。”思忖半晌,因说道:“公子适才在门外贮望,不知所为何事?”李轩辕便说‘避雪’。秦云敷又问:“客从何来?意欲何往?”李轩辕道:“在下四海漂沦,不知何往,不知何来。行无定迹,居无室庐,幕天席地,纵意所如。”秦云敷听了,只道他不肯多话,也不在意,又道:“可爱花枝否?”李轩辕便说道:“花枝何如酒!”秦云敷便放下酒壶,拿起一朵芙蓉来,乃问:“花与妾孰胜?”李轩辕举着酒杯,微微笑道:“花既不解饮,徒将香袭人。美人颜如玉,终宵看不足。”秦云敷端起酒来说道:“妾与酒何如?”轩辕微微笑道:“美人自带三分酒,风流何须傍金樽。”

秦云敷便红了脸,低头微笑不语,心中想道:“尝闻天下第一郎,当属探花郎莫二。此人文采风流,非同凡俗,不知可是他?”心中想着,愈添疑思,又笑劝酒道:“此乃不世佳酿,多吃一杯何妨。”心下又想:“此人既非千花盗,何以饮我此酒而不醉?若此人果然是那探花郎,则那千花盗又在何处?别是逃了罢?还是没进来呢?”正想着,忽听帘外嗽声,便起身谢罪道:“略坐,少即来陪。”李轩辕忙说声“姑娘请便”,秦云敷已掀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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