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黄尘路马鸣风萧萧 白云踪莺啼雨纷纷(1/2)
话说轩辕和千灵告辞出来,正走之间,忽听街上隐隐马蹄之声。接着“当”的一声锣鼓响,只见从那边一骑马压地飞来,口内高声说道:“天大的喜事!黄府公子绝了。”众人闻听,都忙拦住马问道:“哪个黄府公子?”那人道:“咱水云城就一个黄府,哪里还有两个黄府呢?”那些街坊听了这话,忙又都问着他道:“黄府那个公子?”那人“嗐”了一声,忙笑道:“那黄府就一个公子,混名人称‘霸蝗虫’的,哪里还有两个公子呢?”众街坊听了,心下还信不真,只管扯着那人问道:“这是几时的话?”那人乃道:“听得那府里底下人传说,几日前,那‘霸蝗虫’黄道,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在乐坊西大街,为非作歹,因恃强倚势,抢女夺色。谁知触怒了阴司幽显鬼神,被阎王派遣案下鬼判鬼使,生生的勾下阴司地狱去了。”
众街坊听了,都笑道:“阿弥陀佛,这是个报应!那些个王八羔子,今可把他们绝了。”那人也笑道:“可不是呢,这是阴司报应,鬼神昭彰,不爽不错的。”又道:“只剩下那霸蝗虫,独自一个,逃回府中。当时便恹恹得了一病,六神无主,少魂失魄,躺在坑上,已是半个死人了。他老子娘可不慌了?着人各处请医疗治,问卜求神,忙乱了这两三天,总不见一点儿效验。谁知今儿请大夫一瞧,那霸蝗虫早已死在坑上。他老子娘还乱着要救活,已是挺死尸的,哪里中用了!”众人听了,一叠声问:“当真是实?”那人道:“方才那出来的大夫都说了,如何还有假的?如今黄府里外上下,正乱着供奠举哀呢。你们不信,只管瞧去。”众人听了这话,方信了真实,都拍手笑道:“作孽的畜生,早盼着这一天了。这叫作‘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死的好,死的好呀!”
当下烘动街坊,众人竞相传说,一人传十,十人传百,百人传千,千人传万。一时满城皆知,家家金鼓,户户铜锣,爆竹喧天,歌声动地,真个热闹非常,好似元宵一般。二人一路行来,有如清风过境,明月照水,竟一人不知,一鬼不觉。少时,来至北大街上。但见街市繁华,品物阜盛,真个富贵风流,太平朝世景象。千灵道:“轩辕哥哥,我们从哪里出去?”轩辕想了一想道:“四门只剩一门未走,如今只从北门出去罢。”正说着,只见那街市上有人卖马。二人平日往来行动,大抵驱光逐电,高去高来,真是人间行迹少,天上白云多。似那般腾云驾雾,驰风掣电,虽十分迅速便捷,只是云山雾海,来去匆匆,把途间胜迹都错过了;若只管常常走路,又怕千灵劳苦了;况马力耐劳,有草料则可,登程远行,十分便宜。想毕,方欲上前挑马,忽见马棚内闹将起来,众马嘶鸣,互相蹶踢。
那马贩子吓了一跳,连忙高声喝马,众马不听人言,愈加厮闹起来。只见呼的一声,撺出两匹白马,在那街心里站住,嘶风啸电,抿耳攒蹄。唬得那街上行人,往旁躲之不迭。那些人也有胆大围上来相马赏鉴的,也有胆小藏过一边说笑取乐的。轩辕见了那两匹白马,便一眼就相准了。于是和千灵住了脚,站在那街心里,上下打量那两匹白马一番。只见那两匹白马,生得骨格不凡,丰神迥别,一身雪白毛片,如银似玉,好看异常,观之令人爱慕。那马贩子连忙赶上来喝马,却被两匹马狠狠踢了一个筋斗,顺脚又踢倒了几个旁观者。众人见了,又是咬牙,又是笑,都远远躲过一边去。那马贩子吃疼不过,半日爬不起来,便坐在地下,又是痛,又是恨,又是气,骂道:“反了,反了!作死的,又踢我。”一面骂个不清,一面便要挣挫起来,还没站起,便又“咚”的一声,仍旧跌倒。
轩辕见了这般景况,又是有趣,又是可笑。于是走上前来,又细细打量一番,但见鬃飘银线,毛垂玉条,真乃两匹好马。又见鞍辔俱全,倒也便宜省事。轩辕看毕,心中甚喜,因向那马贩子问道:“你这两匹白马,端的要价几何?”那马贩子见问,忙爬了起来,忍痛说道:“这两匹白马,是我几月前,在城外山中药得,别的倒都好,只是一件,就是性子可恶,见人就踢,左驯也不伏,右驯也不伏,至今无人敢买。你若骑得住,两匹卖你三十两银子,如何?”轩辕听了,便向千灵要了一块二两重的金子,掷在那马贩子怀中。那马贩子忙要将银子算还,二人早已跨了马直出北门。
少时,二人来至北门郊外,轩辕见四顾无人,便把马慢慢停着些走,一边谈谈讲讲,一边赏玩景致。只见鸟语虫鸣,百草芬芳,千花馥郁,万木葱茏。俗语说得好:“有花方酌酒,无月不登楼。”轩辕见了这般景致,便将自己常日吃酒的那只酒囊掏了出来,二人隔马飞觞,一囊共酌,更兼鸟语花香,愈添野趣。这些年,轩辕带着千灵四处奔波,周流六合,但凭法力神通,每都高来高去。况轩辕急于找寻幽兰姬、墨琪、云罗踪迹,搜求了这些年,至今踪迹全无,如何有这个闲心赏玩?似这般下土风光,并不曾细细的领略赏鉴一二。可巧今日赶闲无事,又值郊外风光正好,且闲趁轻马试一游,权陪千灵走走逛逛,就暂以此散散心,幸得这些年有她相伴,在外头方不孤单寂寞。
原来这李轩辕秉赋混沌,先天地而得道,后警悟而自成,神之最灵,古今迥绝。是以十方怕惧,三才醋妒,到一处,一处鬼避神藏。上天则碧落倾颓,诸神皆损,仙佛荡尽;下地则黄泉倒塌,群魔俱残,鬼神灭绝。是以三界嫌恶,十方鄙贱,天地难容,鬼神所忌。如此魂不归天,魄不入地,生不上天堂,死不下地狱。十方世界,六凡四圣,惟苍天至德,惟大地至仁!以天地不仁,以大块无心!不仁则不收不管,无心则无知无识,故能万物兼容,覆载群生。乾坤纵有十方界,何如大地一寸灰!是以十方世界,只在两间漂沦,六合奔波,黄尘内四处搜求幽兰姬、墨琪、云罗三人踪迹。但只是如今过了八九年,不知三人模样出落得如何,纵然是“遥想当年人依旧”,也只怕“纵使相逢应不识”。既然自己见弃于世道,今生今世,只要知她们俱各平安,一世随意,无灾无难,没病没痛,就算一辈子再不相见,一辈子再不得复聚,也就不觉怎样了,亦可把心上那个石头放下。只是天涯海角找了这些年,她们至今尚无下落,教人岂不思想?终是念念不尽,眷眷无穷,无可解释,刻未能忘。只自坚持笃志,潜心默默搜求。正是:
黄尘宇内搜求尽,冬去春来草又芳。
且说二人走够多时,忽偶游至一个所在。但见千山压地,万峰刺天,说不尽峰草连天碧,山花遍地芳。更见削壁峭峙,绝壑阴森,真个好景致!忽见一座高山,青云垂地,白雾迷空。于是催马上山,登高寻幽之胜,一时,来至山巅之上。只见岚深似黛,气勃如蒸。十里遥闻溪水长,千山寂历挂斜阳。一天瑞霭光摇曳,万里祥云影淡荡。二人看够多时,忽见一座木桥,若隐若现,横卧峭壑,度雾穿云,有若神龙,其首不见而爪舒鳞跃。二人见那木桥有趣,便都一齐勒马遥观。只见那座木桥,宽逾九尺,长亘十里,跨水接岸,高经万丈,真个似天堑飞虹,长河搭练。
轩辕看了笑道:“我们到前面去,这里看不真切。”说着,二人拉缰慢行,按辔徐观,缓缓走近前来。千灵不禁笑道:“这座木桥有趣!只是孤险山高,不知修造者谁?”因问:“轩辕哥哥,你见过这桥么?”轩辕也不曾见过,因摇头笑道:“所谓‘登高不见下尘!’我也算是白逛了这几年,竟趁今日且玩够了才罢。”千灵听了,点头微笑。轩辕道:“这荒山野岭的,不知此系何处?”又道:“此处孤险幽僻,人迹稀逢,车马罕至!这桥多有不用,如此日久年深,只恐木桥不牢,或日晒,或雨淋,或风吹,或失于修理,待我先试走走,看还坚牢不坚牢。”说着,催动白马,向桥上试了一试,略无半分豪动摇,竟稳如铁石一般。便桥上兜马叫道:“灵儿,过来罢。”千灵听,忙跟上来,二人按辔徐行,刚走至桥中间,忽见二马嘶鸣,攒蹄不前。
轩辕见了这般形况,便知道必有异事,因叹道:“山高路险,长桥漫漫。”千灵道:“这桥上险恶,把马儿惊了。”轩辕道:“不妨,这原是山野流荡之马,常言‘老马识途’此桥虽然险恶,却也难不倒它。又道是‘马骏者远驰,马灵者警主’想是前路不平,故尔作此警兆。”二人复又催马而行,早不觉红轮西坠。但见暮色苍茫,烟迷雾漫,风荡云摧。正走之间,恍惚只见前面桥墩上站着两个人,只是烟雾迷漫,看不真切。及走得近来一看,只见那两个人都是二十上下年纪,左边一个立眉嗔目,相貌端严,穿著缕金千佛金刚朝礼金莲袍;右边一个合目低眉,掩口遮面,穿着缕金千佛菩萨朝礼白莲袍。二人分立两旁桥墩之上,合掌当胸,口内念佛。
千灵见了二人的衣服款段,举止形容,心内十分罕异。只听那两个人口内念道:“阿弥陀佛身金色,相好光明无等伦。白毫宛转五须弥,绀目澄清四大海。光中化佛无数亿,化菩萨众亦无边。四十八愿度众生,九品咸令登彼岸。”又见左边一人道:“阿弥陀佛,大慈大悲!吾乃千佛寺之俗家弟子,瞪眼金刚贾正仁是也”接着右边一人道:“神天菩萨,救苦救难!吾乃千佛寺俗家弟子,蒙面菩萨贾廉义是也。”千灵听说,果见金刚怒目,菩萨低眉。又见那两个人齐声说道:“素闻得江湖传说,有一个人称‘探花郎’的,自恃高强,横行霸道。今我兄弟二人闻知,寻踪问迹,一路找来,在此久候多时也。”说毕,贾正仁又高声喝道:“探花郎,哪里去?你杀死人命,就想白白的走了不成?”千灵听了大怒,方欲与他们分证。轩辕摇头说道:“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的,井水河水,两无干涉。”千灵素日知道轩辕的情性,不管别人如何看待他,甚至于言语冤枉辱骂,也从未将这些小事略萦心上。白千灵自己反倒替他伤心,却不知轩辕暗洒泪者为谁?
千灵伤感了一回,因问道:“轩辕哥哥,般若寺是什么?”轩辕道:“天下古今四大部洲,门派众多,不可胜数。这四大部洲,又以东胜神洲最是鼎盛,三教九流,枝分派别,百家争秀。其中灵气最为鼎盛者,当属方今十二大门派,这般若寺便是其中一脉。”千灵便问是那十二大门派。轩辕微微笑道:“先离了这是非地,改日再说不迟。”千灵点头。贾正仁道:“探花郎,可听见了不曾?把那姑娘留下,趁早受缚,饶你性命!”贾廉义也道:“你结连妖邪,抢夺女色,该当何罪?趁早儿将那姑娘送还人家,若道半个‘不’字,叫你死在眼前!”轩辕道:“你们这些金刚菩萨,是庙里没了上供呢?还是耐不得清凉呢?怎么一个个下世打秋丰来了?”
贾正仁听了,大怒道:“探花郎,你自为高强,假充良善,明是一个人,暗是一个鬼,到底是邪魔歪道,别以为满得了世人。我们乃佛门弟子,光明正大之人,别人怕惧你,我们可不怕。你为非作歹,栽害常人,几日前,无故杀死十数条人命。那死者黄道的家人,如今出榜招贤,拘拿凶犯,诛灭妖邪。也是我们闻得鬼蜮为灾,妖邪作耗,冤枉良善,坑害人命,今已惧罪逃走,不知去向。亏是我二人法力高强,寻踪问迹找至此间。今既遇见我瞪眼金刚,凭是什么探花探草郎,管叫他花残草败,寸根不留。劝尔赶早儿引颈受死,雪那罔屈冤魂之仇!否则否则,动起刀兵,你死无葬身之地。”轩辕叹道:“与‘佛’说‘法’,天天说不了。”贾正仁道:“天罡地煞何在?”说毕,只听一阵风响,忽然从木桥底下,撺出百十个人来,一个个舞剑轮刀,摆开两哨,将轩辕和千灵堵在桥上。
贾廉义道:“姑娘莫怕!有我们呢。”千灵忽见桥下撺出一群人来,便冷笑了两声说道:“一个个藏在桥底下,还真是光明正大呢!”又向轩辕笑道:“轩辕哥哥,让灵儿试试手可好不好?”轩辕笑道:“那就给他们个钉子吃!正好趁此机会,让你历练历练。”千灵点头微笑。旁人总未听见这些话,贾正仁冷笑道:“传说探花郎法力高强,我看你还能飞上天去?”千灵两手捻着诀,低头一语不发,却就使个神通,名唤“九水龙吟”。只见狂风滚滚,流云滔滔,忽听一声霹雳,桥下水响如雷。忽而,一壑惊涛倒灌而起,好便似出海的蛟龙,推波掀浪,撺出崖山。到空中化作九条水龙,追形逐影,盘旋往来。忽听天上一片声响,宛然如海啸,仿佛似雷霆,真个是熊咆龙吟,摇山震岳。众人定睛看时,只见九龙混战,水花纷洒。好便似战罢玉龙三百万,却就如败鳞残甲满天飞。把那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唬得目瞪口呆,骨酥筋麻。没奈何,只得各各护命,于木桥上列成阵势。
原来此法乃轩辕所授,其精微奥妙无穷,千灵虽聪明灵慧,用功勤谨,却也未能通透彻悟,将此秘诀谙熟运用。纵然只得三分熟,也决非凡人修真者,人力可抵敌的住。那贾正仁和贾廉义见了,一个瞪着眼,一个皱着眉。急从背上掏宝贝,强向人前抖威风。一个手执金刚杵,一个手打菩萨伞。二人丢开解数,轮杵张伞护严。这个杵架金梁,轮开金光万道;那个伞飞玉盖,撑起瑞气千条。他二人丢开架子,卖弄神通,杵晃千条影,伞撑一片阴。正是得意浓时忘身外,一心卖弄大神通。只见九龙战罢多时,变作两条通天巨龙,张开龙潭巨口,迎面轮爪扑来,迅若奔雷,快如掣电。二人见了这个势头不好,唬得登时皆慌了手脚。一个丢了杵,一个撇了伞,被二龙轮开两爪,扑的捽下木桥。那些天罡地煞见了,登时都没了主意,一个个魂飞魄散,躲之不迭,谁复敢挡!却见那两条龙,倏的钻上云霄,化作一片乌青,倏尔狂风大作。忽喇喇,飙风肆虐;昏惨惨,骤雨颠狂。忽听一声霹雳,狂飙似晦,骤雨如磐,铺天盖地,刷众前来。好一似,扳倒天河往下倾,将那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一尽被风雨卷入壑中。
千灵只是扫开路氛,却并无伤人之意。况那些人原有些道行,如今虽掉入峭壑之中,却也可保性命无碍。于是住了诀,其法自解,登时云收雨散,风清月皎。轩辕便说一声“走罢!”催动白马,奔赴前程。千灵便也撒马随后跟上。二马轮开四蹄,从桥上飕的一声,嘶风逐电,踏雾蹬云,跨山越岭去如飞。真个是翩若惊鸿,矫如腾兔,追风绝地,飞翻奔霄。须臾踏过千山,跨过万水,又见一座大山阻路,此时已有二更天气,二人催马登上崖巅,且放马青崖间吃草。轩辕找了一个避风处,二人打了两只野鸡烤火。千灵见此时夜静无聊,便问轩辕十二大门派的事。轩辕道:“方今天下,门派众多,花开九地,各表一方。”于是将方今十二大门派,一一的都告诉了名色。
却说这十二大门派,乃东皇氏、轩辕氏、盘古氏、九黎氏、昊天氏、伏羲氏、神农氏、崆峒氏、昆仑氏、女娲氏,十位上古帝子神灵,皆因建有大功德,泽延于后世,并释氏、孔氏两派之旨意,乃是教化愚浊,大开痴顽,实遗功德于世不小,故尔为世人所钦敬。是以香火传流,然众生信奉不一,遂成十二大派别。似这释、道、儒三大门派,除一正道之外,又枝分千百傍门,各成一脉,不可胜数。只说这十二大门派,乃东皇巅、轩辕门、盘古木、九黎巫、昊天阙、伏羲殿、神农架、崆峒山、昆仑虚、女娲宫十大玄门,并法门般若寺、儒门圣贤庄,称为神州十二大门派。
一时吃毕,二人乃步月至山涧边来洗濯,忽见一潭清水,约有五丈方圆,内有四尺深浅,二人漱了口,洗了手。千灵因适才烤火,只觉得香汗微渍,见那一潭清汾,碧水飘烟,银波荡月,真是渟膏湛碧,莹洁如玉。碧水飘烟烟淡荡,银波荡月月朦胧。且见红莲撑举,绿叶浮泛。红莲撑举香雾中,绿叶浮泛芳水上。千灵看罢,心中十分欢喜,便欲盥沐一番。因笑道:“轩辕哥哥,灵儿洗个澡好不好?”轩辕道:“那你洗罢。”千灵道:“我一个人害怕。”轩辕回身指道:“我在那株树下等你。”说毕,便过去坐在一株大愧树下。只见天上一轮皓月,飞彩凝辉,朗照乾坤。不觉拈起一个落叶儿,于是使个障眼法,将手里的叶子一甩,向天上唿的一声甩将去,登时化作一道寒光,渺然不见。忽而,落叶萧萧,把所在山形俱隐去了,真个是形潜莫睹。然后望月吃了一回酒,便惚惚的竟自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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