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固众芳挟诛九鬼王 净群氛辟易八灵帝(2/2)
轩辕道:“但请放心,于天下者,我止观于气,而于你们,则止于眸,视而不揣,览而不揆。大恶者,尚止于眸,且不观心,何况你们。然天下之人,善恶不一,各揣机心,不胜防范,所以教与你们此法,亦不过防未然罢了。可观于气者,莫窥其眸也;能观于眸者,莫测其心也。所谓心如沟壑,鬼神莫测。以常观心者,自必也多心。只要性如朗月,心若澄水,则鬼神不能鉴也。若还担心,就此作别罢。你们如今的道行,比地仙还高十倍,天下纵有大害,也可自保无虞。”柳若梧、冷如是都道:“你这样说,倒多心待我们了。何况我们同行造历,脾气情性都彼此知道的了。你若是这样人,这法儿也不尽情告诉我们了。”
轩辕听了,半晌叹道:“世间有太多伤害,何况你们女孩家,历天下之凶,处江湖之险,学道法仅护身命,知人才能防未然。其实知人之法,亦如修真悟道,惟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再多说,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孔子云,学而时习之,才不致荒失废坠。正好此间之事,尚未完全了结,趁此倒可修习熟谙,也好将来造历尘劫。”众人听了,因问何事。轩辕道:“天地有尊主,国城有君王。国不治,君之过;治不严,王之惰。若在上清正昭察,理邦国,治风俗,必然习气开明,黎庶安泰。然此间风气浊乱,习俗侈靡,是知在上昏蔽,为下邪淫。此祸乱之根,颓堕之本,化邦国而爢散,使道德而湮沦,甚至毁邦灭国,皆起于此,事不小矣。”正说之间,忽闻得一阵恶臭,鸟惊触丝,兽骇慑窜。但见阴风飒飒,黑雾漫漫,须臾积岫,顷刻成云,真是笼山络野,迷城蔽天。
云敷道:“二哥方才说,此间之事,尚未完全了结,说的可是这浊臭么?”轩辕道:“是的。”众女道:“怎么这样臭?比方才还厉害。”轩辕道:“坐大为害,则害愈大。”雨菡、雨舒道:“似这般恶臭,这里人家竟浑然不觉。”轩辕道:“常言‘习惯成自然’,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与恶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说话之间,早又天明。只见云消雾敛,顷刻而讫。大家正说话,忽雨舒道:“好奇怪!”若梧、雨菡等忙问:“怎么了?”雨舒指道:“你们瞧这天的样子。”众人抬头看时,只见霞雾遮盈,烟云朦胧其上。霞雾有三彩,依稀蓝碧紫。烟云分五色,青红白黑黄。原来众女功行未到,却只看见三色霞雾。轩辕因道:“大家细瞧瞧,可看见几色。”
众女听说,真个细瞧了一会,只见凶云隐隐,恶气纷纷。其中雪凝、云敷、云罗、千灵、灵素五人,看见八个颜色;若梧、如是、雨菡、雨舒四人,看见七个颜色;玉清、霜茹、雨葭三人,看见六个颜色,余者璧琉璃、明月珠、玉琳琅、冰无瑕、莜吹兰、雁霜寒、云梦初、水依痕、月玲珑、露无心十人,只看见五个颜色。玉清、琉璃等道:“分明一个天,怎么变出几样颜色来?”云敷道:“闻说遂古之初,天地间有八气。”若梧便问:“什么‘八气’?”云敷笑道:“我只知阴阳二气,八气却不知。”云罗抿嘴一笑,说道:“敷姐姐不说,只问二哥就知道了。”云敷笑道:“现有咱们二哥在此,我焉敢去班门弄斧。”说着,大家都笑了。
轩辕因道:“盖混沌初分,鸿蒙始判,天地定位,山泽通气,赋象班形,而后经纬万化。然清浊分时,阴阳判后,积阳为天,积阴为地,天清地浊,阴阳交感,遂至真邪相薄,阳化象,阴成形,天覆三光,地载五形,三光临照,五形分错,阳生气,阴成风,气赋形,风鼓物,天地间都秉阴阳二气而生,含气而长。故天有三清,地有五浊,三清五浊,总为八元。八元者,八气也。其在天为八纪之气,其在地为八表之风。”众女便问:“何之谓‘八气’?”轩辕道:“八气者,乃八表之风熏腾而化:一曰日气,二曰月气,三曰星气,四曰金气,五曰木气,六曰水气,七曰火气,八月土气,总为八清。众女又问:“何之谓‘八风’?”
轩辕道:“八风者,乃八纪之气沉凝而成:一曰炎风,二曰滔风,三曰熏风,四曰巨风,五曰凄风,六曰飂风,七曰厉风,八曰寒风,总为八浊。故清阳回天,浊阴归地,上则为气,下则为风,气自天降,风从地起,风气既遇,两不相下,亦如风雷水火,地中既遇,既不能消,又不能让,因而雷风相薄,水火交征,必至搏击掀发后始尽。所谓阴阳者,聚则成形,散则成气,亦天地之本论也。故其气亦必赋人,然天地之气,混合阴阳,杂然清浊,在于形体,禀赋各别,分藏不一。自古道:‘天有三光日月星,人有三宝三丹田。’且就人者而论:三元之气,三田分贮;五行之气,五脏分藏。又道是‘天有三元毓三真,人有五脏化五气。’故三田为阳,五脏为阴,阳为气,阴为味。仁善者,其气清且馨;凶恶者,其气浊且臭。”
云敷笑道:“原来这样,我竟不知。”若梧、如是等都笑道:“我们只一味的修炼,却从来不知道这些。”轩辕道:“古人修真,象天法地,炼三花而聚顶,运五气而朝元,顺承天地之理,合和阴阳之数。三花聚顶,上应三光之巡地;五气朝元,下合五运之终天。故能通真达灵,超凡入圣,弃世俗,飞神形,翔云霄,浮太清。然今之众生,性情不一,或正或邪,或清或浊,或淫妄凶恶,或残忍乖僻,其修仙达道,处尊居显,不过以势济欲者也。且就世人而论:恶者修仙,以善济其妖者也;奸者修仙,以诚济其狡者也;淫者修仙,以洁济其秽者也;佞者修仙,以直济其曲者也。贪者修仙,以廉济其婪者也;凶者修仙,以和济其戾者也;邪者修仙,以正济其乖者也。惟仁者修仙,则九天之外应之。故凡诸众生,未炼气之先,只有五行之浊阴,惟修真之人,内秉三元之清阳。有清无浊仙之人,有浊无清凡之俗,若二者兼有,则人间炼气之士。但凡眼尘躯,非修仙者可比,惟象显之彩可征,而形潜之色莫睹,若非道者,自难辨别。”
若梧点头叹笑道:“问天地间,博古通今,其谁能者,惟轩辕也。”轩辕听了这话,只是默默不语。云敷笑道:“以后大家都别说话,只叫二哥讲与我们听。”众女笑道:“这话妙极!”轩辕道:“天明了,将此间之事了结,我们就该去了。”一句没说完,只听喊道:“闹帝城搅乱法度者,谁也?”众女不防,都唬了一跳。独轩辕自若无闻,陆雪凝矜持不惊。若梧方欲说话时,只见云中现出一个人来,厉声说道:“你们是何人?”说话之间,已来到檐前,凭高傲睨。忽一眼瞥见了众女风流婉转,魂魄如飞上九天,通身麻木,一无所知,已酥倒在地下。
众人未开口,玉清先说道:“这来者系谁,这样不尊重。”云敷道:“我才见那人有些不正气,想必就是他了。”众人不解其语。玉清便问:“他是谁?谁是他?”话未说完,从楼下飕的一声,那人仍飞上檐来,便叫:“你们是什么人?搅乱山城法度者,想必就是你们了?”若梧道:“你又是何人?”那人见问,心中暗喜道:“我好造化!似这等绝色的女子,打着灯笼也没地方找去。不想如今来了这么些个,叫我不知哄那一个是。且住,常言道,远来的行者好诓骗。等我扯得谎儿,却好下手。那时这些个绝色,怕不是我的。”想到此间,徒起淫心,便回色哄道:“你们是不知,我乃谒帝城城主八灵帝是也。朕适才浮游出行,监观百姓,洞察群黎。姑娘,我看你们并非这里人家,是不知我处法度端严。虽如此,不过你们是姑娘家,又是初来我处,所谓‘不知者不作罪’,虽朕之法度矜严,然亦不外乎人情。你们这便随我回去,一个个安富尊荣也。”若梧冷笑道:“哦,真真有法度,怪道呢。”雨舒道:“你才说我们搅乱帝城法度,还不知是个什么罪呢?”灵帝道:“且莫管什么千罪万罪,只是全凭我的一张嘴罢了。常言道:‘皇帝大如天,全凭嘴杀人。’我今日之尊,不管什么罪,也只是一句话罢了。你若从我,万罪皆罢!若不然时,凭你逃走到那里,也难出我的手心。你们细想,有多少好处。”
若梧听了,向轩辕、云敷、千灵等笑道:“今儿你们别动手,只交与我们可好?”轩辕道:“好,随你们罢。”灵帝道:“朕自来宽宏大量,即降不世出之隆恩,你们可为妃嫔媵嫱,一个个都无罪有功,荣华富贵,受享不尽。你们细想想,天下多少女子,谁不贪图势利?朕自统摄皇节,普阅羣品,遍识人心,你们在我跟前,也不必假清高,耽延时日,何不趁早回心转意,早享富贵?一则能救下你们无罪,二则有无限的景福继荫。”众女听说,由不得大怒,待要怎样,又不好怎样。原来灵帝站在栏外檐牙之上,且廊窄人多,不好动手的。轩辕见她们生气,因说道:“人之不自辱,则天下莫能使之辱。何况修行的人,甚不宜动气。虽人情有所不能忍者,见辱则拔剑而起,遇忿则挺身以斗。行且微尘六合,瞬息千古。何以区区言语之刺,诟谇谣诼之词为意。修仙者,在明明德,在止于至善。不物物我我,不是是非非。性如朗月,心若澄水,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即有时不得不言,或见之于言语词色,虽怒不怒,即气不气,则流于既溢,发于自然,而天下无复加焉。”众女闻言,方没了气。
灵帝在栏外听见,便向轩辕说道:“很好。赦你无罪,快走,快走!”若梧道:“走自然是要走的,只是现还不是时候。”灵帝道:“走?不能。你们既是一齐的,该一个通同乱纪之罪。但朕法度最严,自来夫罪妇偿,赦男不赦女,所以你们都得留下。”若梧道:“我们也都无罪,但只是你之过,非罄竹之可书,实决海之难尽。俗语说:‘拼着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今日我们也不要你下马,但只叫你下楼去罢了。”灵帝道:“说什么下楼的话,就是下地,下油锅,又何俱哉!”如是不等说完,便道:“正合我意。”说着,不容灵帝多言,霹雳一声,拔出紫电剑来,真个是其剑之光如电,使一招“长虹贯日”,劈做两半个。方错愕间,又只见那两半个身子,一时解化作两股阴风,寂然不见。若梧疑惑道:“这就死了不成?”一语未了,忽见檐上现出两个灵帝来,打扮一般,形体无二。众女便都诧异,都说:“怎么一样两个?”
灵帝闻听,心中得意,笑道:“这算什么。像你们这样的人,必然自恃姿容,若不先给你们个利害瞧瞧,是也不知道我的手段,不然,也不肯倾心伏我。你们城中打听打听,先前有多少庸常脂粉,尽态极妍,而望幸于我焉。称其道德,价等锱铢;量其忠贞,莫值一钱。”众女听了这些话,不觉的微腮带怒,薄面含嗔,却只一言不发。若梧、如是等都道:“人之无耻,至汝而极。”二个灵听了,不怒而反乐,都笑道:“我先年间,也曾学得个熬战之法,你们要是都跟了我,管情一个个都伏侍得欢喜。”众女又是羞,又是恼,又是气,竟一声儿也说不出来。又见二灵齐笑道:“你们现想得怎么样?适才不过是我微施小法,尚有无量神通,不如趁早伏从,共享富贵如何?”若梧不等说完,嘎然一声,拔青霜剑,一闪如电,将二帝划然劈做四半个。少顷,又只见那灵帝一时风散复聚,变做四个身子。二人劈之再三,乃变做八个身子,形貌一般,面目无二。于是攻之再四,则无复再变矣。众女不解,相视愕然。
八灵齐声大笑道:“朕神通如何?现肯伏从否?”若梧道:“你也只八变而已,又有什么得意的?”八个灵听了,脸上转了颜色,或喜或嗔,或惊或怒,或忧或欲,或思或爱,各各意态不一。原来这八灵:一名生欢欣,一名死悲恶,一名眼看喜,一名耳听怒,一名鼻嗅爱,一名舌尝思,一名意见欲,一名身本忧,八心同体,共称八灵,人人形貌无二,各各姓名不一。
彼时,只见舌尝思抹舌咂嘴的笑道:“此生若能够娶得这等绝色美女,就一辈子替她舔趾脚也情愿。”身本忧道:“看兄弟说的话,以后怕不有你舔的。”鼻嗅爱道:“我不喜欢,但闻那脂香粉气,我便清爽。”耳听怒道:“什么出息!我等帝王之尊,休要人前出臭。”玉清等骂道:“分明八个畜生,辄敢称帝!”八灵听了,都齐声说:“自古统御之权,莫不归於至圣,天命帝以司牧,帝承天而抚临。朕自修行成仙,炼就长生八变,合契同情,面南称帝,坐北为王,统慑百万,岂寻常君王可比拟?况朕为一城之主,权势既尊,且武艺更精,虽最喜女色,亦极通阴阳和合之术,犹谙一夜百御熬战之法。朕城中如今虽有美女如云,但皆未有稍及汝等之万一者。实告诉你们说罢,但凡朕目之所见,不管远近人家之姿,亦或过往行止之色,凭她飞上天去,也难出我的手心。你们今既识得利害,若肯趁早伏从,皆为帝后也。不然,但只怕起手处,不得留情,一时伤了你们的性命,可惜了绝世绝代之色,倾国倾城之姿。”
众女听了这些话,眼若寒星,面如冷月,若梧冷笑道:“汝等畜生之类犹称帝,真天下苍生之同悲也。”八灵道:“岂有此理!”说着,冰解烟散,合而为一。轩辕道:“心者,五脏六腑之大主也,精神之所舍也,总统魂魄,兼赅志意,其脏坚固,邪弗能容也。容之则心伤,心伤则神去,神去则死矣。俗语说:‘人未伤心不得死’,此之谓也。”云敷忙接道:“我们修道之人,想必都看见《庄子》书?当日庄子有云:‘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此二语不错,亦如之是也。”云罗笑道:“所谓‘人心惟危’,不爽不错的。”若梧听了道:“《山海经》上说:“刑天与帝争神,帝断其首,葬之於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今日才知其不死者,惟心之故耳!”如是道:“古人诗云:‘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同物既无类,化去不复悔。徒设在昔心,良辰讵可待!’其心不死,亦为此也?”
此时,灵帝独站在檐外,只管拿眼睛不住的觑着众女。只见一个赛似一个,喜得心痒难挠,眼睛转动。如今见了众人说这些话,究竟一字儿也不曾听见,只是淫心大动,看到那心欢意美之外,不觉淫心驰纵,爱欲恣横,恨不得一时搂在怀内,恣情纵欲作乐。正是:捐躯愿化胸前带,俯首甘为足下履。只是眼前众女,不但绝艳惊人,而且道行幽微,惟智取而不可力逼,可设计而不可强为。正不知以何计制伏,庶可尽眼前之美女,以供已荒淫之趣兴。于是低头定计,忽然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正色说道:“朕自为人以来,器量宽宏,犹称孤之后,居位行道,作乐崇德,在上多研匡益,为下尽节存忠。虽如此,亦难免奸恶不肖者祸乱其间。是以朕常常暗地访察,监观黎庶,惩劝凶丑。朕适才外出浮游,不想就遇见了众位姑娘。这不是有缘么?方才出言冒撞,实假语试探之意。朕城中虽有百万之口,且往来歇息者无数,竟未曾见过你等稀世之佳人。今日有幸相会,若众位姑娘不弃,请到楼上一谈,彼此皆可消此不虞之隙,何如?”若梧叹道:“果然这样也罢了,我们便随你去来。”灵帝听了这话,喜得心痒难挠,乜斜着眼,忙笑道:“好,好,好!姑娘们都一齐来罢,我那里地方大。”若梧道:“去便去了,只是怕你起不善之心。我们姑娘家,这如何是好?”
自古道“欲令智昏”,灵帝只顾贪图众女美色,先见了若梧依允,遂为计已发机,忽听此忧虑之语,忙说道:“我是个好人。”若梧故意道:“我不信。”灵帝道:“依你怎么样?”若梧道:“别人都是一个心,一个身子。方才我见你有八个身子,想必你也有八个心。但你今只一张口难说八家话,别是心里藏奸哄我们罢?”灵帝此时早已智蒙心塞,惟色是命,听如此说,便忙道:“其实我也只一个心,只是比别人多欲罢了。”真是内多欲而外示仁义,此之谓也。话未说完,便自坠于楼下。玉清疑惑道:“我们还没动手呢,他就失了脚掉下去?”若梧听了,便笑说道:“古人云:‘口齿利于剑’,今日一试,果如是言。”雨菡等不解何故,因问其所以。若梧便说道:“这畜生合该作死,方才不过用言语使智昏而已。这正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原来修真之人,多欲则智蒙,智蒙则心塞,心塞则气闭,气闭则身危矣。正合《多欲论》云:
古之至人者,节欲也;古之小人者,多欲也。节欲然后能制其欲,制其欲然后能养其气;气养然后身通,身通然后心清,心清然后智明。多欲者,逞其欲而不以钳之,便其意靡而其智蒙。智蒙然后心塞,心塞然后气闭,气闭则身有疾。其欲成,殚矣;其欲失,困矣。殚困之至,以至于浑噩不知形状,蒙沌不知饥饱,若雨淫而腐其木,河滥而流其民。人失其位,心失其所,危矣。然世之多欲者,皆不以己为多欲。其人之类三,一者,察其欲而肆之;一者,察其欲而掩之;一者,未察其欲。察其欲而肆之者,其心失而其智乱。虽知其欲淫,亦不节之,反逐流而顺之。有过者,竟至助而长之。其愚钝至此,亡矣。察其欲而掩之者,世之徒众矣,贩夫农工,至于拜而朝之,坐而冠之者,皆善于此。其人知多欲也败,故恶人之多欲,然反诸己则欲杂而无伦。其心缅于此而不可拔。俶尔显之,俶尔掩之;恢恢乎,汶汶乎,欲海泛而浸其身,没矣。恶之而不可脱,故掩之。言仁义礼信之语,行耽乱乖放之事;言其德足以制欲于其身也,则行多欲之类。诸未察其欲者,则如瞽者夜驾而临深渊,虽战战兢兢,亦可失而坠之,而况信其马,由其缰乎?不知多欲之祸而大逞其道者,其险也若此。
《吕氏》云,圣人善以万物养其性,故其性足而命寿;世人皆以自性养万物,故其性亏而寿促。圣人何以养?万物者,天未加之以过欲。故于山川林泽鸟兽,其智虽不通,然其位当,其行正。圣人知天然,故需则取用之,不加多,不少损,自可以天物养其天性;于世人,则常恐失之,故过而占之,夺而争之。占之争之则动气,动气则耗神,其性自损。损其性而占其非需之余物,此不为以自性养万物乎?岁晏累之,殒其命可计而待矣。呜呼!田地常恒而人事不常,生死如履一壑,起落之间耳。奈何以此微命而欲与天地夺乎?后之览者,或可见用之。嗟乎!览此篇未有不警省者,而不知世之为灵帝者正复不少。嗟乎!时人不暇自警,而后人警之;后人警之初而不鉴之远,亦后人善始而不慎终者也。呜呼世人,览此省哉!
当下,雨舒拍手笑道:“阿弥陀佛!这是个报应。”若梧便向如是道:“《诗》云:‘予其惩而毙后患’,今不击,必贻害于后。”如是点头道:“当年你我相伴下山历练,有缘得遇两把不世出之剑,一名青霜,一名紫电。那时年轻心热,你说:‘柳若梧桐接青云,扫清世间风和露。’而喜青霜;我说:‘冷如绛雪凌紫霄,洗净天下尘与土。’而爱紫电。今日当以此剑斩了那邪淫之徒,方不负我二人当年之意愿也。”若梧笑道:“那时候说的玩话,原来你也还记得。”如是也笑道:“可不记着呢!如今看来,亦不当是句玩话。”若梧笑道:“这话很是。等我们斩了那畜生再说话不迟。”一语未了,只见飕的一声,那灵帝复又撺上檐来。
此时,灵帝前心犹是未改,虽伤了血气,还只不死心。如今更是色迷心窍,急欲失智,也等不得养精存神,一见了众女,便如猫扑鼠的一般,也不顾命,一面叫道:“好姑娘,我已急死了。”这正是目空天下法,眼中惟见色。真不知其为何等**色鬼,骯脏浊物!彼时,若梧、如是早已设下玄术,一见其上来,便拔剑而起。这一个青霜凛凛,好便似飞雪融九地。那一个紫电灼灼,却就如惊雷落万天。可怜灵帝一身臭皮囊,只打得灰飞烟灭随风散。
已而,若梧笑道:“这可清净了。”话未说完,忽听一声霹雳,阴风怒号,金蛇闪灼,竟下起雨来。若梧纳闷道:“这可奇了,好好的怎么下起雨来?”众女纳闷,共疑其帝未死。起初时,霪雨霏霏;次后来,滂沱沥沥。宛然如撒逗;仿佛似滚珠。千山暮雨,万里层云。家家垂檐如泻墨,户户帘栊似泼靛。如是道:“从来也没见过这般雨水,黑得就像那墨池似的。”云敷笑道:“这雨也古怪,看起来还有人不想我们走呢。”若梧听了,便笑道:“既是这样,我们就等着罢。”如是道:“大家进厅避避雨气罢。”于是进入厅中,大家归坐。忽然一阵乱响,俄见门窗掩闭。要知端的,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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