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千嶂山除尸祭诡俗 万毒谷断血祀污风(2/2)
千诛不足尽其辜,万死非得去罪名。
凶丑兼纳豺狼地,狡狞并容虺蛇坑。
夕盗妖女无畏避,朝掳好妇作淫声。
即今藏伏在深谷,还作旧态侵平明。
世间惯闻此丑狡,谁其代者为民正。
原来众人乍入毒谷,不知其中形势如何。先闻得其口出猖狂、放诞无礼之言语,也还可不必动手;后来起了淫心,复又自言其罪,诚为至恶至毒之类也。所谓恶稔罪盈,是贼灭亡之日。于是,奋其武怒,总其罪名,惩其恶稔之时,显其贯盈之数。然轩辕站在当地,并不动手。若梧和如是二人,趁此要度量她们的功行进益如何,所以也不动手。余者沈玉清为凝月峰大师姐,有意叫众师妹多多的磨砺,因此也按剑不发。雪凝本性懒与人共,况原不肯轻动,便此时亦冷然自若。云敷、云罗、千灵、灵素的癖性喜洁,且素性厌于功战杀伐,又有轩辕在前,也可不必动手。雨菡原性姿贞静,当是时,亦不肯与众姊妹争竞。雨舒如今道行已非在山时可比,心性较先幼时也稳重和平多矣,因而也只按剑不动。况地狭人多,动起手来,恐有误伤,故此只有程霜茹、程雨葭、碧琉璃、明月夜、雨霖铃、玉琳琅、冰无瑕、莜吹兰、雁霜寒、云梦初、水依痕、月玲珑、露无心十三姊妹一齐动手。只见寒光一闪,剑已归鞘,而众谷丁竟已尽灭矣。其动作出手之捷敏,若风旋电激之迅也。
当下,玉清、雨菡等众姊妹,都齐声夸赞不绝。如是笑道:“果然进益了。”若梧道:“好一招‘明月初吐’!真如凉月之乍出,不但出手敏速,而且动作流利。更妙在姿势飘逸,又不失端严之威。”霜茹、雨葭等都道:“这都是师父素日教的好,又蒙李大哥不吝指点。”此时云日虽媚,然瘴谷幽邃,漠漠沉沉,毒雾愈加纷郁,真是烟云蔽日,在昼犹昏。轩辕因道:“越往里走毒雾越浓了,若是禁不住,可以不必进去了。”若梧、如是等都道:“不相干。”于是大家复又前行,只见谷中越暖毒雾越浓,且又闻得一股血腥之气。走不多远,又遇见有一二百谷丁,拦道于浓烟毒雾之中,一见了众女姿容,才起兽心,已被诛伐。如此又行了半日,所伐者不知数千人矣。其中功行法力甚深者,竟有五七百之多,而善于妖术邪法者,更有八九百余众。而稍通一二武艺者,亦有三四千之众。谷中袭击之妖徒术者虽多,不过皆是旁门外道,甚未足畏。虽有百数高强之辈,也难抵雪凝、雨舒等之一剑也。舞袖间,凶丑灰飞烟灭,散为垢尘,零落山谷。因此,轩辕等五人都不曾动手,只管交与若梧等去攻伐。
须臾伐毕,复行数十步,仿佛若有光。于是遂而复前,俄见岚雾作瘴,盘郁结聚,茫不可辨。但闻阴风吹血腥,岚雾不见山河影。众人自进谷起,所行至此,一路幸无毒虫所伤。原来轩辕常时无事,则如静渊之水,含光默默,神藏而机静,一旦遇变,则神威迅发,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眼有百步威,神发千里势。真是:毛群惧伏不敢生,羽族惊堕无助死。故众人行此瘴疠之地,其中虽有百毒伏藏,而衣无一纤之损,肤无半点之伤。是时,众人来至谷尽头,但见岚雾隐约,乍晦乍明。忽听雾中有人叫:“放箭。”,只闻得一阵风响,千矢如雨,冲烟破雾而来。若梧便忙向前一步,匣中拔出青霜剑来,使一招“回风舞柳”,登时千矢倒卷而去,不知死伤之数如何。接着又是一招“轻风拂柳”,却如风卷残云一般,岚雾豁散。既而壑谷澄廓,四面峰嶂环合。其中土地平旷,楼阁玲珑,宫殿巍峨,有岩泉川池花木之属。大家向地下看时,只见千百霜尸在地。彼时风烟俱净,天光下彻,火云熇然,烈日焦灼。俄见霜尸销释,奄忽如薤上之露而晞灭也。
别人未开口,如是先笑道:“好一个‘回风舞柳’!这一招便见功行了。”因又问道:“怎么青霜剑还有如此妙用?我竟不知。”若梧笑道:“连我也不知道,别说你了。”如是道:“方才这一剑,可谓神妙之极,庶不负其青霜之名也。”若梧道:“方才我也不知何故,忽觉手中一股清凉,透入丹田,不觉就使了出来。”原来若梧方才遇变出手,忽然天机迅发,神与剑通,若合一契,竟无心中使出青霜之力,亦一时缘运之际会也。云敷因说道:“大抵修仙之人,一旦因缘运会,精通灵而感物,神动气而入微。到那时,自然而然,天机迅发,妙识玄通。然刻意研精,探微索隐,或识契真要,则目牛无全,故动则有成,犹鬼神幽赞,而命世奇杰,时时间出焉。圣经有云:‘静则生阴,动则生阳’,此亦天地之道也。所以修道之人,亦如日月之转运,须要阴阳相际,动静得宜,方可智通无累,昭然罔蔽。故有静无动不可,有动无静更不可。只有阴阳相济,动静谐宜,方是修行之法。”若梧等听了,都说:“很是。”
是时,云日晞曜,地气蒸腾如烟然。众人往前正走,忽见浓烟淡雾之中,似有高楼池苑之属。轩辕遂目运神光,且止步赏鉴景致。但见其池屈曲,居地百顷,水深千丈,鸟鱼翔泳,花卉罗植。百顷绿水多,千畦碧泉乱。湖池洲渚几十个,楼阁亭台数百重。忽见烟洲雾渚之中,隐隐的有座祭坛,上面有百十妖徒,似作祭祀之仪。其中有一老者,著赤黑衣,拄青蛇剑,眼光矍铄,瞋目而视。坛下烟波周环,方圆四百里,渟膏湛碧,莹洁如玉,环池皆楼也。其中洄湍电转,为隐沦之脉,乃河水之所潜也。正是隐沦涧谷水,日夜泉源注。但闻水流声,不见来去路。原来这祭坛竟造在池中,四面皆有曲折竹桥跨接。按此时四百里烟水混茫,若非轩辕运神光以游瞩,谁可远而望之如是也。此地风光虽看似仙人居,然皆饰非掩丑之外像也。但见凶徒伏藏,密如云屯,环护池沿,皆刻画其身,纹彩衣着,悉如夷越人也。一个个操刀按剑,持戈执戟而立。里里外外,密密层层,凶残拈起箭,丑狡挎满弓,何啻千重也。真个深沟藏万毒,果然僻地纳百污。
轩辕看罢,因说道:“此中岚雾掩映,凶徒盘据,恶之藏者万数而不止,前后左右尽凶也。”众人听了,留神细看,果见无数妖徒伏藏于岚雾之中。已而,忽听有人厉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敢擅入我万毒之谷?诚所谓不请而自来者,非盗即贼也。就此一件,已该一个擅闯人家之罪,却又无故把我的人杀死。你们不用说粉身碎骨,罪有万重,都是砍头小事。假若坏了我血祭之仪,管叫你们进得来,出不去,一个个尸埋泉下泥销骨,血污游魂归不得。”众姣听了,却是从湖池中发出,但只闻声,不见其形。如是道:“这些妖魔之徒,竟然张狂至此!”云敷指道:“池中仿佛若有人影,咱们瞧瞧去。”轩辕道:“你们若是乏了,可以不必动手。”众姣见说,都摇头笑道:“我们不乏。”雪凝虽不言笑,却也摇头几度。若梧笑道:“今儿就是乏死了,也要殄灭这些妖徒。”于是,大家复又前行。
原来祭坛上的那老者,即乃万毒谷之主也。此时,正和众术者坛上镇守祭仪,两眼睛却向峡道谷口遥观,恍惚看见众女仙姿缥缈,但隐约不可辨。既而嵐气腾熏,犹蒸炊然,明灭可见。当是时也,万毒之众,莫不引颈骇观,神魂驰荡。那谷主在祭坛上,眼不转睛,满面邪淫,一叠声叫:“守定去来之路,勿走了绝色也。”只闻一阵风响,倏见雾中闪出千百凶徒,枪刀耀映,剑戟光明,将众人围绕的水泄不通。所谓眼光闪烁者,多阳恶之奸宄也。云敷见了,向众人笑道:“修仙要积三千功行,今日一战,可有大功也。”云罗笑道:“我和二哥不要这功行,只凭你们积去罢。”如是道:“功行也还罢了,只是这一方祸害妖徒,须得趁此灭绝才好,不然,后必为神州之殃也。”众姣道:“极是。”若梧道:“我们动手罢。”
于是,大家拔剑而起,往来倏忽,进退难期,若神仙之仿佛也。千灵和灵素因见今日贼众,便也同着众姣一齐动手。但见嵐气交走,烟霏横骛。真是风烈虎啸,云游龙骧。轻风拂柳霜初绽,细雨洗尘云未散。昏昏承影状难穷,明明剑气有无中。紫电飞光激迅风,白虹射气日曈昽。幽冥神颖方离鞘,凶徒雪销已作霰。水寒冷光乍出匣,残贼冰碎旋为土。峡谷但闻水流声,风烟不见来去路。这壁厢,鸾翔凤翥形缥缈;那壁厢,霞飞鹭起影浮沉。才看青岚卷白日,又见红岫飞赤云。灵素抟风飘霜雪,摧残百物弓弦断。千灵步虚去复还,倒卷黄河惊层巅。八宝光中施妙运,飞流破贼作龙吟。已而倒树摧林谷填咽,已而裂石崩岩山振响。群凶见势心惊骇,众丑闻声胆怯忙。毒獠殒身,乘飙飞作天上灰;凶残灭命,随风散作谷中尘。有诗为证,诗曰:
轩辕不动安如山,云敷云罗自坦然。众姣仙心御侠气,诛伐残徒正坤乾。灵姿曳雾惊风雨,星飞电转谁能阻。神锋带怒摇山岳,剑气含嗔射斗牛。假若皇皇天非虐,如何有罪几兴邪。残生伤性戮孥弱,恶稔罪盈罔攸赦。天亦哀于四方民,但恐有时决不当。真仙不管人间世,然却无心降下殃。纵有神兵不肯辱,杀此非得添功行。当仁自古有不让,诛凶伐恶凌穹苍。皇哉上帝,孔昭监民。罔有馨香德,刑发闻惟腥。作恶非是无报应,天道好还终不爽。人生本如粒芥微,孽何多若囊粟储。智本无所恶,乃以嗜欲故。凶徒讵有恻怛心,残贼亦非绝智愚。万物皆深覆载恩,天生蒸民爱岂殊。秉统刍狗慵不伐,大抵生狞自速辜。虐戏相残人兽均,万毒斯众兽不如。若非小来习性恶,长成狼心复转剧。天公宜严加惩谴,不然何以警其余。若今此间之残贼,莫非当年一尺躯。横行不怕日月明,人非生来为恶狞。缘何至死无悔吝,负尽三才水土恩。混邪去善善已尽,凭凶长恶恶不悛。大抵安以侥幸心,及到死时方恨晚。天地自古有正气,眼前不遇待时临。恶稔贯盈终绝命,魂归寥廓魄归烟。
彼时轩辕、云敷、云罗三人正看若梧等共战群凶,十分激烈。只杀得火乌日暗崩腾云,玉兔月明激回风。众姣纨縠无纤损,诸邪灭命几千百。凶徒断魂,残贼破胆。虽拈毒矢不暇发,即挎妖弓不及控。似此侠气诛残贼,犹如赫日消霜雪。堪堪日落,万毒此俱灭,惟余万毒谷主,以及百十术者。原来众姣诛伐凶徒残贼之时,万毒谷主便率三百术者死守着祭坛。那谷主残孽见昔日万毒之众,如今一旦几欲被殄灭殆尽,真是轰雷掣电之惊。更可骇者,原大家见不过是几个女子,料不能济事,就有些武艺,然纤弱之姿,如何敌得过人多势众?谁知竟这样有道行,以十数纤姣女子,如炎景铄轻冰之势,不到半日工夫,竟殄灭万数而不止之众。其行动之速,观之使人震惶;功行之高,思之令人欲绝。
众姣回至轩辕处,自入世磨砺以来,如今二十四神虽清,只是三千功行未成。更兼毒众颇有诡谲妖术,而且女子本来纤弱,今又伐战了一日,未免都有些力倦。因此,今日之战,大家用尽心力,香汗淋漓,娇喘细细。轩辕见了,因问道:“大家觉得怎么样?”众姣道:“不相干,歇一会就好了。”说着,忽见雾谷飘焰,云林出火,若暗夜之燎烛也。众人见了这般景况,当此昏氛壑谷之时,遇此灵怪之事,倒也诡谲成观。雨菡等道:“敢是妖徒的鬼魂罢?”若梧笑道:“可是,又见鬼了。”如是道:“人且不惧,何怕鬼乎?”云敷笑道:“这不是鬼。”众人道:“不是鬼是什么?”云敷道:“古人有云:‘老槐生火,久血为燐。’这不过是自然变化之情状而已。凡积尸暴骨之地,往往见此诡谲也。盖尸骨之腐朽而为磷,因出地遇炎气而自火,所谓人血为磷者,亦不妄也。如世之罔知者,则谓之‘鬼火’也。”
大家说着,往前正走,忽见桥上闪出百十妖徒,拦住去路。此时,众姣真力已复了大半,便仍上前扫荡凶丑。于是,先后上了竹桥,众姣在前,轩辕五人在后。是时月光如水,微风起凉,溪流初涨,岚雾滃郁。但见水上燐飞,池中火炽,青焰荧荧,熠耀宵行。正走之间,忽见有暗矢自水中射出,好似飞虻一般,密如针雨。未几,又听沦池内水响如雷,俄见数十个妖徒窜出,左右夹攻,直扑而来。不一时,又见从四面百十轻舟如疾鲨一般掠水飞来,鬼箭如雨,皆药淬之器也。诸如此袭,也难备述。
却说那万毒谷主见众姣道法高强,眼看着将至于祭坛,遂向众术者道:“当此危难之时,如何不驱毒助力,要你们作什么!”众术者见谷主动怒,唬得躬身低头,颤颤兢兢的说道:“今日不知何故,百毒竟不能驱制,真正奇怪的事,叫我们也没法了。”那谷主听了,登时大怒道:“真是一起无用的杀才!当此危难之时,竟不能为我出力。”唬得众术者垂了头,心中又畏又惧,却暗暗想道:“可是见鬼了,不过是几个女人,想不到竟这么利害。”那谷主顾念无计,只是心里暗忖道:“今儿是那里来的晦气,偏偏又遇着灵参血祀的日子。如今眼看六年血祭之功将满,是那里来的这一起修真人物?”想毕,便说道:“如今血灵参尚未长成,大家须要死守着祭坛。只要捱过月午,等结了参实,那时人人添寿,更增百年功行。我以万毒谷主之名在此立誓,若今日各位能死守住祭坛,一旦血参长成,必定与众位弟兄同享此宝,寿延千纪。此誓,日月为证,天地共鉴,仙魔鬼神共听之。”
众术者听了这话,但欲求长生,不复顾利害,都说:“愿意。”谷主忽想起一事来,忙问:“草鬼婆怎么不见?”众术者回道:“草鬼婆不守祭坛,自三日之前出去,至今未转,更不知去向。”谷主听了,忙问道:“她前儿不是放草鬼去了?怎么至今还不回来?”众术者道:“我们也不知道,如今就回来了,只怕这会子也死了!”谷主道:“这老货素日就诡谲的很,还有谁轻易伤得了她?我这半年风声闻得外头许多大派名门子弟入世修行,难道是放蛊时被人撞见了不成?古人说‘睦乃四邻’,我早已严命谷中所有之人,这几天切勿出外生事,尤不能作祸于方圆八百里之内。若是别人撞见也还罢了,倘若被探花郎撞见了,她可就别想活了。这老货死了倒不值什么,就只怕遗祸于我们也。”众术者道:“我们人多势众,何怕一个探花郎?”谷主道:“说一个个没识见的,自为人多势众,就无敌于天下了?你们是不知那探花郎的可怕,当年江湖中就有谣言传说:‘谁见探花郎,终身梦成魇。’难道你们就没听见过金汤巩固的万魔门,经历正道数百年之征剿而不灭,然却被那探花郎一掌而化为乌有。如今思之,恐惧犹存。”众术者道:“这不过是江湖中谣言罢了,岂有一掌之势力如是乎?”
谷主见说,出了半日神,方叹道:“怎么没有呢?我原是万魔门的人,若不是我亲眼看见,告诉谁谁也不信的。当年要不是魔尊的灵性强大,觉察山川草木鸟兽变化之情状,我们几个跑得快些,几乎被摧山之力震死!那时我们虽得了性命,却元气十分伤其八九,我也从万魔门分了出来,在这个僻地另立门户,到如今虽也有万数之众,却还尚不及当年万魔门之其一也。”说着,便向众术者道:“今当此危难之时,如有贪生脱滑的,亦或不愿出力者,立刻把他丢入血池喂龙,那时可别怨我。”众毒闻言,都一齐说:“愿与谷主戮力一心,同一死战,共死泉壤,誓无退悔。”谷主听了道:“既如此,很好。常言道:‘众寡同力,则战可以必胜,而守可以必固。’只要我等上下同力,何怕区区女人乎?”又道:“女子习武,任其勇悍善战,终不似男人气力,何况打了这一日,就是神仙也乏了。那一个有本事的,若能成擒其一者,再赏与血参五钱,金银万两。”众毒一闻此言,莫不欣然踊跃,真是人人奋勇,个个夸强,不求金银千万两,但乞血参添寿节。这正是凡人死于重金,修士死于灵药。
原来这万毒谷主自元气伤损之后,虽伏藏于此间,然性情奢淫,乃修炼旁门采阴之法,常常出外掳掠妇女,铸雌雄剑,立阴阳炉,调元补气,增加功行。未几,又于谷中寻得一株千年人参,竟以血祭之法移根栽培,诚为混邪残暴之辈,今罪足以及禽兽,而孽过于畜生者。如今见了众女貌容,真乃人间之绝色也。今观其举止行动,果亦与寻常脂粉不同,气质美如兰,仙姿别桃李,不但姿容绝世,而且道行高深。似此禽兽之徒,早又起了恶狞未悛之心,但只暗暗盘算,自己却不动手,诚为天地间之畜生种也。
此时,众人将近到了祭坛,俄见池中洄湍电转,其水夜紫,色类胭脂,腥臭不堪难闻。沦波泱人之尸,池沼流人之血。四百里澄泓翻作血滔,三万顷渟膏变为腥浪。多少仇灵其中泣,无限冤魂在内哭。却似血海浪涛啸,犹如鬼域阴风吼。众人正看血池涛漾,忽又见妖徒倏然袭至,就在石桥斗起,后却各展神通,绝岚雾,凌烟霏,从石桥打在池上,自池上杀在云外,惊天动地,飞电流星,只斗到中天月午,方荡灭群氛。才落下时,忽听一声霹雳,坛上血光冲天,腥风鼓荡。那谷主喜不自胜,只见血参已然成形,色如朱丹。众人看时,见是一株人形带叶参,葩茂甚盛,高仅尺许,而粗于捣衣杵。一穗垂如天竺丹,六叶舒若。云敷一见了,便诧异道:“这难道是血灵参不成?”若梧道:“自来只听见说人参,这血灵参却是什么?”
云敷道:“百谷之神土地精,五味外美邪魔腥。人参本是天地精华所生,自古便誉为‘百草之王’,滋阴补生,扶正固本。《神农本草经》上说:‘人参,味甘微寒,主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止惊悸,除邪气,明目,开心益智。久服,轻身延年。一名人衔,一名鬼盖。喜阴凉,生山谷。’其成有阶级,故曰人衔。然人衔之中,根如人形者神。但这血灵参却非天之自然而有,乃系人工栽培之物,虽形叶相似,却功效不同。所谓血灵参,乃按四时二十四气,每年四大祭,二十四小祭,杀牲取血,朝夕灌溉。自古来多少旁门外道,皆以这邪法栽培此物,更有残忍乖僻之辈,甚至杀人取血为祭。二者异名而同出,虽不是同一水土所长,到底是同出一根,然一正一邪,且形色各有其等差,血参根有手足,面目如人者妖。古人说的‘下有人参,上有紫气’,又道是‘摇光星散而为人参’。这些话虽是不经之谈,然絪緼之中,阴**足而变易以出,万物并育于其中,不相肖而各成形色。而且人参素有神草之名,这倒不是妄传。邪魔之徒所以服食此物,不过以求迅速增加功行。今观此血参之形状粗细,怕不长有几百年的工夫。而且必是以人血为祭,才长成这般魔腥之物。”
正说着,只见那谷主坛中拔出血参来,就像吃萝卜的一般,三口两口吃了个罄尽,乃冷笑道:“我说过,叫你们进得来,出不去。今日管叫你们柳折花残,要死不能,要生不得。”说着,飕的从坛上起于碧霄,擎剑而立。既而目眦流血,奋发怒髯,俯视众人道:“如今就是探花郎来了,老夫也叫他来得去不得!”说着大喝一声,震惊百里,梗林为之靡拉,朴丛为之摧残。众姣见了,惊疑不止。若梧道:“这血灵参竟有如此功效,倒也出人意料之外邪物。”说着便要动手。云敷道:“你们如今也乏了,且歇一歇罢。让我和这妖邪斗一回,看是如何。”陆雪凝道:“不必。”说着,便腾虚而起。绝残云,凌惊风。冷若清霜,皎如素雪。月里嫦娥难到此,九天仙子怎如斯。那万毒主见了,将剑梢一指,说道:“我看你冰雪一般的姑娘,真是天仙容貌挟人魂,若一时伤了你,我心也不忍的。也罢,就让你先砍上三剑。”
陆雪凝听了,眼若寒星,面如冷月,忽如疾电之光一闪而忽暗,神行其步,飘若云游,激如惊电,飞仙舞鹤之态有类焉。那万毒主只见她一闪如电,便已飘落祭坛之上。真是光若仿佛,杳之如月。众姊妹尚未看真切如何动手,便见雪凝已回至方才她站的所在。云罗笑道:“陆姐姐,你的剑法越发超逸了。”一语未完,只见那万毒主道:“我说让你砍三剑,怎么就不动手了?想是姑娘不忍心,也未可知。”一句未了,忽从天上飕的一声跌落血池之中,早被那些冤鬼仇灵一把抓住,将其魂魄径拖往地狱而去。忽一阵微风过了,其尸竟如星而散也。原来雪凝竟剑出半鞘,便已诛其于十步之外,而死之鬼却茫然不自知。一时,又只见池中出火,燐光点点,焰色正青,俄复不见。既而沦波激响,闻得池内有龙吟之声。欲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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