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节 夜祭先祖(1/2)
撒力罕是这么想,然而他也知道,铮别格儿的事情自己参与太多,已无退路,只求事了埋名去。羌笛、胡琴声声哽咽,营地篝火熏烟掩盖阵阵晚风。铮别格儿的营地还有人在抢吃的,会有力大无比的武士把住食物,偶尔抬起的时候,两只充满威胁的眼睛油油发亮,透着几分野兽的狰狞。
食物的短缺和缺少分配,在外出作战时突出体现,抢,似乎成了草原人草原士兵的风貌。
撒力罕看看密商大事的帐篷,在武士和百夫长的环绕下,转回来,捧住一囊浊酒,仰头痛饮。
他的沉默让一干的追随者安静。
环顾四周的这些兄弟,有的脸上还沾着残羹,有的手里抓住沾草的骨头,板黄的牙齿,傻头傻脑的举动,这还都是一些不用争抢食物的上层武士,看着他们,撒力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痛,这和自己在桑干的营地看到的何止是天上地下,那风貌,那短短时日固定下来的习惯,有条不紊的生活。
就凭这,分明是一个坐井观天的人,铮别格儿他有何窃据之能。
旁边一个百夫长也回头望一眼帐篷。
他欠欠身,往撒力罕身边挪挪,推开别人,小声地说:“撒力罕首领,下午你不在的时候,铮别格儿首领发了大脾气。狄阿鸟似乎知道铮别格儿首领不一条心,把宝特军队的家眷全要走了,首领留不住,突然把我们全叫去,让我们备好兵。他说了,整个军队都是我们党那人,狄阿鸟顶多几百个兵,只要有人挑头,他就是再厉害,也逃不脱,到时就是谁割下狄阿鸟脑袋的事儿,谁割下狄阿鸟的脑袋,谁就能做万户。”
撒力罕反问:“怎么?还没离开中原的土地,他就打算动手啦?”
百夫长点了点头。撒力罕略一寻思,顿时明白怎么回事儿:“本来在中原的土地上,铮别格儿不知深浅,不敢动手,一直只在四处拉人,打算经过银川,回到草原时突然下手。不过狄阿鸟这回把狄阿孝的家眷要走,肯定还说了些警告的话,他心里害怕,准备鱼死网破,提前动手。”
铮别格儿的依仗是什么:整个军队都是党那人,他是最具势力的人,他一挑头,党那人就会围攻。
撒力罕以前也觉得仅凭这一点,认为到了草原边上,众人不再对境况畏惧,到时铮别格儿伙同众人一起发难,多数人总还是会跟着起事,胜数还是很大,但今天从桑干的营地出来,他立刻就推翻了这种想法,党那人又怎么样?
狄阿鸟让他们吃饱饭,狄阿鸟把他们编入军队,教他们洗手,还不许百夫长、十夫长动手殴打他们,绝大多数的部民和奴隶绝不会站在铮格别儿这一边。
于是,他反问这位百夫长:“你觉得呢?”
百夫长毫不迟疑地说:“铮别格儿大人给我吃给我喝,给我百姓,给我女人,我自然不二话。只是……只是我们动手,杀了狄阿鸟,去哪呀。这中原,是狄阿鸟带我们来的,杀了他,我们怎么回去呀,到时回,回不去,被中原皇帝围上,那不是同归于尽吗。”
撒力罕不说话,只是喝了口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问:“狄阿鸟集训百夫长的时候,我不在,你参加了没有?”
百夫长说:“参加了。不过我是铮格别儿首领的人,他们休想让我听命,他们派个犍牛想指挥我,我把人赶走了,人也没有再回来。”
撒力罕反问:“那你觉得其它人呢?”
百夫长说:“不好说。我是这么想的,他们都是百夫长,狄阿鸟派人跟他们一起指挥众人,谁也不会愿意,只是没有我这么胆大,怕这怕那,把人要了,暂且留着,到时情况一变,他们肯定杀人起事。一百个人围着一个人两个人,还杀不了么?”
撒力罕想想,这话看起来单纯,其实按照推理,也是那么回事。
但实际上绝非如此,大多数的百夫长是临时推选出来的,狄阿鸟给他们百夫长职位的,派人帮助他们管理军队,给他们吃的,喝的,他们当真会认为狄阿鸟是为了夺走百夫长的军权,不会,绝对不会,像桑干这么老练油滑的人见了狄阿鸟激动得话都说不好,会是他说的那样?
百夫长轻声叹了口气,说:“撒力罕首领,你不知道狄阿鸟的人多能,说要建立一个国家,多好,多好,说狄阿鸟爱护部民,分给部民粮食,倒也真是说得牛粪里头开花,要是他是纳兰部人,哪怕他是个党那人,我也就信了,可是他是雍人,首领说了,他当了国王,那是要把我们党那人压制住做奴隶的,我也是幸庆,有人这么告诉我,不然说一点也不动心也不可能。”
他立刻展开自己的一套政治言论:“但是阿孝宝特大人与他不一样,同样也是大大的巴特尔,关键是他有咱们党那血统,他当国王,那还是我们党那人做国王,到时我们再给他娶个党那的女人,生个有党那血统的孩子,那就是我们党那人又拥有自己的国家了,我们党那人,复兴了。”
撒力罕知道这一套言论是由铮别格儿炮制。
他也听说狄阿孝同样年龄轻轻,英武不凡,也许可以令党那人接受,也许也能顺利接收东夏国,但是大多数人的党那人眼下受到的都是狄阿鸟的恩惠……对了。刹那间他想起来一件事,问:“狄阿鸟要送走阿孝宝特大人的军队,阿孝宝特就不反对么?我怎么觉得不对,铮别格儿与我们商量大事,怎么从来也叫上阿孝宝特呢。”
百夫长愣了一下,说:“首领大人就是为这个事生气,他不愿意狄阿鸟把人接走,说阿孝宝特大人说了算,阿孝宝特说劳烦他馈养,会把他吃穷的人,就让他的人接受安排。也是,这话该他说呀。首领就觉得阿孝宝特没看明白狄阿鸟是想抓人质在手里,关键的时候用来要挟。”
撒力罕算是明白了,铮别格儿到现在为止,还没说服狄阿孝站到他这边,整个事情,狄阿孝都是个不知情的,这也太闹剧化了,于是,他一下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继而哈哈大笑。
眼泪都笑下来。
笑完心也沉下来了。
狄阿孝不参与说明什么?
不仅仅说明铮别格儿还没拉拢住他,而是他根本就不愿意,或许他们兄弟根本就没有嫌隙,或许狄阿孝有大智慧,知道自己跟着他这个阿舅是被利用,弄不好成为个傀儡,干脆就不争这个权。
甚至这有可能是个巨大的阴谋。
狄阿鸟肯定有所察觉,桑干说那句话时,他那么镇定就有问题,他等着铮别格儿自己跳出来,践行他的“不会凭感觉失义于豪杰”,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快接走家眷,让铮别格儿感到这么紧张,既然他有所察觉,又不反对所谓不知情的阿弟狄阿孝与铮别格儿来往,是兄弟俩合谋也不一定。
撒力罕的心继续往下沉去,也许之前有一点儿侥幸,现在也彻底没有了,甚至刚刚上涌的酒劲全部变成冷汗。
得赶快设法安排族人,免得被殃及。
正是随着自危的时候,有人跑来叫他:“撒力罕首领,大首领让您去一趟。”
撒力罕顾不得收拾心情,手持酒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跟随其后走了去。
到了大帐,铮别格儿,巴比匈,还有铮别格儿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婿,两个叔伯兄弟在,都不再说话,盯向自己。
还是巴比匈先说的话:“撒力罕。铮别格儿大首领觉得狄阿鸟怀疑了,说不定会对你们下手,他心里慌,我不同意,但是劝不住,只好建议他让你做领兵,你的才能我知道,要是今天晚上就动手,你怎么看呢。”
撒力罕一阵头皮发麻,心说:“这也太仓促了吧,连夜通知那些和铮别格儿走得近的人么?能聚齐多少人?”
他压制一下自己的内心,缓缓地说:“首领要备兵的事,他们已经给我说了,我问他们什么看法,他们说,我们现在动手,就算杀了狄阿鸟,我们该往哪去?要是被中原皇帝围了,同归于尽怎么办?”
阿思莫是个高大的少年,满脸的横肉,今天狄阿孝和博小鹿在,纳兰容信要与他和解,他屁都没敢放一个,此时越发觉得窝火,忍不住嚷道:“同归于尽也比束手就擒好。要是狄阿鸟先动手呢?要是他先动手呢?别人都不防备,会有多少人站在我们这边儿?今晚,他有宴,请阿爸去吃酒,我们都说阿爸喝醉了……也正好他有宴,趁他们都喝得醉醺醺的,不需要多少兵,杀过去就一锅端。”
撒力罕苦笑,铮别格儿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自己还能怎么说?
怪不得不符合巴比匈的利益,巴比匈也不吭声,肯定是早劝了,有劝得住惊弓之鸟的么?这时喊自己进来商量,还不是巴比匈想让自己劝他们。
不能劝。
有句话叫恼羞成怒,自己要想保全族人,这会儿万不能劝,只有站到铮别格儿一致的立场上,他才能充分相信自己,给自己兵权,让自己在必要的时候自保。
于是,他笑了笑说:“阿思莫说的有道理,先下手为强,他狄阿鸟身边没有多少自己的兵,顶多上千吧。今天他摆大宴,将领们说不定都要参加,肯定喝酒。”在巴比匈不敢相信的眼神中,他不忘试探说:“铮别格儿首领,这个时候,阿孝宝特至关重要,要是你能通知到他,让他里应外合,那大事可成。”
铮别格儿愣了一下,摸着胡须沉思了一会儿,说:“还不合适。这时候派人去通知阿孝宝特,说不定会引起怀疑,他的人都驻扎在狄阿鸟的大帐不远,如果我们举兵,自然就会和我们一道攻打狄阿鸟。”
中了。
什么通知狄阿孝怕引起怀疑。
看来,铮别格儿自己都不能确定狄阿孝会不会站在他这边,一味铤而走险,乱中取胜。还要问么?撒力罕撇过这一节,咬了咬牙说:“好。”他又把奉劝的话留给巴比匈:“一旦开战,我们就不知道哪里可走了,你能让纳兰明秀首领前来接应么?”
巴比匈冷笑说:“不能。开什么玩笑,你们让纳兰明秀大人率领军队深入靖康?撒力罕,你对我兄弟有恩,我也看得起你,你当真认为这时候可以开战么?就算成了,你们从中原交换的粮食能带走么?到时候什么都没有,你们得到了什么?狄阿鸟就算不在了,他的军队还在,说不定会不顾一切来复仇,拦截你们,你们回到草原,没有粮草聚兵,拿什么给他们打仗?”
他站起来说:“一定要快进入草原再向他动手。”
撒力罕不敢表露出向着他的意思,尤其是他赤裸裸裸地提出粮食之后,就说:“不如把咱们拉拢的首领们召集起来,一起决定。”
他只是一说,随即又说:“要不,铮别格儿大首领决定。您说,动手不动手。”
铮别格儿看了巴比匈一眼,定下心来:“杀了狄阿鸟,阿孝是我外甥,好言相劝,给他国王坐,会听我的,你们说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得动手。不动手不行。我也不想现在动手。可是你们不知道,狄阿鸟派来的人怎没说的,直接就问我: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敢替他劳军。今天他摆宴,我又没去,他能不起疑心?要不这样,我把营地的兵先带走,就说酒醒了去赴宴,让小骨朵跟你留下,紧急联系咱们的人,派兵随后,杀他个措手不及,事不宜迟,现在就准备吧。”
正说着,有人冲起来喊道:“大首领,大首领不好了。”
铮别格儿手里的念珠“砰”地落地,整个人猛地站起来问:“怎么了?”
来人禀报说:“有一小股骑兵,打着东夏的旗号,奔咱们营地来了……”阿思莫眼睛猛睁,大声问他阿兄:“是不是狄阿鸟的先头部队?”
他大为焦躁:“还说先下手为强呢,先到哪里去了,人家先来了,快,阿爸,快,出去牵战马,咱们逃命去吧。”
铮别格儿甩手给了他一巴掌,说道:“快。带我找个地方望望,一望就知道了,我铮别格儿也不是没兵,难不成妄想以十来个人抓杀我?说不定见我没赴宴怀疑,又派人催我赴宴。”说着,说着,身子不停,直奔帐外。巴比匈怕人认出来,没有动,撒力罕也连忙跟了出去。
他们到了外面,只见十余火把沿路过来,虽然奔势急快,但只有十余火把,就算是有兵,也不会超过百数,顿时安心不少。
撒力罕偷偷旁观,只见铮别格儿的手紧紧抓在自己的前襟上,再回想狄阿鸟的英姿,不由在心里一声叹息。
那支打着火把的马队很快接近了,随着几声铿锵的马嘶,到了营地外,这才知道,确实只有十来个人。
几人往前走着,就听一个大大的嗓门喊:“铮别格儿首领醒了没有?大王听说他喝醉了,参加不了宴席,派我们来看看。也不光是看看,他下午的时候生气,说话有点重,怕舅舅有心结,让别等了,我们就来宣布一下他接下来的安排。”
撒力罕心中称奇,暗道:“狄阿鸟果然把铮别格儿算的死死的,怕他吃不住吓,真动手了,派人来安他心,这会儿,我敢说,谁再说现在动手,他也不会动手。”
几人接到跟前,只见一个胡须浓密的壮硕将领手持长槊,坐在马上,神情自若地说话,淡定得像不关自己的事。旁边的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却下了马来,手持一筒,打开取出帛书,唱道:“大王令。令铮别格儿首领为左军副都督,行军副总管,佐孤弟治理左军,反如下部贵及所带巴牙一律拨予……”
接着是一大串长长的名单,连别乞都赫然在列。
最后,报出军队数量:“所部统计,共一万五千人,当从速整军,三日后准时兵发,不得贻误,否则予以罢黜。”
文士前来交卷,上面东夏王狄阿鸟的章子大大的,鲜红鲜红的,铮别格儿差点走不好路。
这十余骑还要到别处宣令,马都不下,一致调转马头,打着火把走了。
铮别格儿捧了卷书,激动得有点发抖,竟然说了一句:“早对我这样,我又何必?我又何必?”
这话撒力罕不大懂。
阿思莫却急不可耐,大声说:“阿爸。阿爸。咱们的人都在里头,不但咱们的人在里头,各部贵族和巴牙都在里头,都没怎么漏……除了那些专门跟阿爸作对的,围着大首领他们转的,几乎全在我们这儿,全在呀。”
这话一出,撒力罕浑身一震。
他灵魂深处在怯怯地问:“是要一网打尽么?我的天呐,狄阿鸟要把各部首领贵族一网打尽呀。”
不像撒力罕想的那样。
大多数人都很好地解读将贵族巴牙划分给左军这一决策,认为纯粹是为了更好地组织军队,那怕这里头有对各首领贵族及麾下巴牙各自为政不放心的心思,也是从军事角度出发的,把他们择出来便于指挥,持这一观点的包括狄阿鸟嫡系中的将领。
紧接着,狄阿鸟又宣布将绝大数的粮草则交由左军押运,更加证实众人的推测,看来右军是打算拿来打仗,而成分混杂的左军仅负责保护粮草和辎重,而押运的粮草和辎重,也都是各部之物,他们也会尽力。
尽管如此,狄阿孝仍对左军作以整顿,编成三个梯次的战斗群体,各有负责。
有限的时间内,撤退准备安排得相当紧张,好在拖后腿的老弱已经先一步撤离,部队经过进一步编签,效率还是可观的。
此时已近中秋,天高地阔,一股苍凉铺天盖地,时而塞风转急,风卷黄叶,打得人衣劲舞。
然而,士兵们的内心都是一片祥和。
他们从来没有过不经厮杀便能坐看山河,满载而归,更不要说往年对普通人来说甚是难抗的冬天,已有足衣饱食的憧憬,成千数百人扛起装满粮食的布袋,堆放的布帛,成筐的粗茶,器皿,往大车上装,装了五、六天,还装不完,实在难以抑制,他们坐在粮食山上唱不知谁编写的歌儿:“年年应战苦,思困多悲颜。今朝可汗役,行疆风沙暗,此命本作逐轻车,不想今日开笑颜。弃兵戈,敛长枪,骏马换食粮,皮裘买茶盐,三军无虚日,日日作点验。”
歌声传播极快。
很快,不但太原城中有人传唱,连嗒嗒儿虎这样的小孩都学了去。
游牧老弱撤走后,他少了人玩,正巧丫儿来到,心里自然喜悦,带着丫儿学画画,一字一句教人家唱这歌儿。
一大早,他的老师曹辛传要搬家,他也非要去,还跑去把丫儿叫醒,反复告诉婶娘自己可以把阿妹管好。
事实上,他只是个头大,丫儿比他大几个月,只是大人们开始都没注意,比较生辰才知道的。
他这阿哥做得舒坦,被阿爸揭破年龄,死活不承认自己小,时刻准备着糖果,随时利诱丫儿。众人这才发现丫儿和他在一块,确实像小两三岁不止,浑浑噩噩,全被他哄着转,谁大谁小就是最好的例子,前面丫儿阿妈纠正说你是阿姐,丫儿坚持一会儿,过一会儿俩人跑一圈回来,她又在叫嗒嗒儿虎阿哥。
秦悦鸣不想让丫儿跟去,就说:“你先生是要搬家,你跟去就是个累赘,你还要带你姐姐去。”
嗒嗒儿虎一听,连忙说:“是偶阿爸让偶去的。先生搬家,学生要去帮忙,阿爸本来能替偶去,可他忙,光派俩兵去帮忙,那偶一定得一起去,搬不动他家的箱子,可以替他拿一本书呀。他家还有一个老奶奶,眼睛也不好,可疼偶了,偶也可以牵着她带路。这是学生应该做的,丫儿阿妹不想学画画吗?你不让她跟偶一起去,将来怎么让她拜偶的先生为先生呢。大人要做表率,鼓励孩子尊敬自己的阿师呀。”
尊师重教这名头压着,秦悦鸣都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正巧,狄阿孝也在,惊奇他的回答,就劝秦悦鸣说:“就让丫儿跟着这家伙去吧。他俩一起去给先生搬家,总好过这家伙带着丫儿满营地乱窜,这几天挪营地,都是大牲口,要是他阿师不在,非往跟前凑不可。”
于是,秦悦鸣把正睡觉的丫儿揪起来。
丫儿贪睡,还真不想去,秦悦鸣就说她怕人,还是不去了。嗒嗒儿虎一着急,凑过去就劝:“阿婶。阿爸说小丫怕人,就要多见人。阿师的村偶去过,连狗都从来不咬偶,就是假装咬偶,也很快认识偶,老老实实摇尾巴。村里的人都很穷,可是特别好,去谁家,谁家给吃的,可善良了。阿爸给偶说,他们都穷,饭都吃不饱,不让偶要,还让偶带一大兜吃的还他们,他们给偶,偶也给他们。丫儿,你猜他们都是给的什么好吃的?”
狄阿孝摇头就笑,揉揉他脑袋,指着说:“这家伙跟他阿爸一个德行,他阿爸小时候叫我去玩也常用这招。”
秦悦鸣发现他一说话,为了咬准音,嘴巴圆圆的,笑眯眯着,可爱极了,捏了捏他脸蛋,把丫儿抱起来套了两件衣服,洗了脸,还来不及喂吃的,嗒嗒儿虎就着急,说:“快走吧。马车等着,一顿饭不吃饿不到,去不了,将来没先生教你画画呀。就算怕你阿爸,教你,也不真心……”
丫儿反正醒了,竟被说出担心,就跟他一起溜了。
到了,狄阿鸟身边小参指挥几个士兵备好几辆车,嗒嗒儿虎为了显出着急,干脆一把把丫儿抱起来,往马车上递,他劲儿不小,可毕竟不比车轮高,一个士兵一看不好,接过去把丫儿放在马车上,见他还不肯罢休,鹞子翻身一样攀上车辕,翻上来骑到上面,就顺手把他也摆放好,他便“驾、驾”地喊着,好像他驾了马车一样。
假着急,俩小孩坐着马车奔曹辛传家去,半路上就给露了馅,嗒嗒儿虎半路撒尿,逮了一大串蟋蟀。
到了曹辛传的村子已经是半中午。
曹辛传昨晚回去的,已将瓶瓶罐罐给收拾好,在背井离乡之前,要去祠堂,就在几个近亲的陪同下祭拜先祖了。
沿路邻居果然都认识嗒嗒儿虎,马车一停下,就围了上来,他们还都不知道嗒嗒儿虎的身份,只知道曹辛传要给一个小酋的儿子当先生,合家搬走,全都凑了上来,指指点点地说:“就是这个孩子。也不知道他爹出了多少钱,辛传就给中了邪一样,他在咱们村能写能画,自己能在城里摆摊,逢年过节回来,方圆百里给谁家写字画画,不都给润笔,竟然自家营生也不要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