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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节 第六个阴谋——假虞伐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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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川六城已是风起云涌。

银川由王河水淤积而成,被奄马河的支流掖在下方,东部就是贺兰山山脉,水土肥美,相对富饶,因为历史上曾安置匈人等民族,没有严格的郡县划分。几大聚居区不管有无城垣,皆被以城相称,分别为夏城,丰城,银城,寰城,定城和永城。这六城以夏城为中心,作为中段隔断陈州与东夏,所以又称以东为东夏,称以西为西夏。狄阿鸟所谓的通过,并不是指直接沿着王河,顺奄马河而上,而是走银川东侧的贺兰山山麓,走这一侧上去,也只是通过定城的部分区域。

事发相当突然。

整个银川没人想到狄阿鸟不是沿路折回去,而是从贺兰山的山麓绕回去,等到他们接到消息时已经措手不及。刘裕虽然手握六城大权,但一部分兵力集中在那些大族长手里,凡是遇到大事,他还是要先和众人相商,若不是提前有人到他这儿透露消息,他连各部的首领都召集不齐。

透露消息的人告诉他,狄阿鸟之所以从这里经过,是因为他在中原勒索和交换了一大批财富,全是草原上稀缺的货物,怕原路折回,会被靖康朝廷拦截,出其不意从他们这儿经过,如果刘裕大首领将这一大批物资拦截,够他们银川自用个三年五载的。刘裕也是将信将疑。

也不怪他明明接到了消息还将信将疑,没有做十足的准备,是谁,都要犹豫一下,因为这事情来得蹊跷,道理说不过去。

狄阿鸟他带了那么的人南下太原,明明直接返回就行了,为什么偏偏过他银川?蔑视他刘裕?无缘无故散散步?从他家门口过一趟?或者,东西多了,嫌无处炫耀,到银川炫耀一番?所以,无论来人怎么说,怎么证明,刘裕都是将信将疑,不敢大张旗鼓,惹人笑话。

但他万万没想到狄阿鸟真的来了,带着人要过定城。

前面召集族长商议,持各种观点的人都有,但是多数的族长都抱着这样的心思:“他狄阿鸟是故意从门前经过的。引诱银川人下手抢这笔物资,作为发动战争的借口……最好是放他们过去。”

刘裕也有这种心思,狄阿鸟风头太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借个道给他借了算了。但是走漏消息的人告诉他,那是多么庞大的物资之后,他心里跟火烧了一样,整个事情本来就不附和逻辑,诱饵也说不过去,只要这笔物资是真的就行了,有了这笔物资,就等于是称霸草原的资本。

再说了,狄阿鸟如今强大,恐怕你不动手,礼送之,将来他也会打过来。早晚都是得罪,在这么大的利益面前,早得罪还是晚得罪有什么分别?

匈人经过多年休养定居,半耕半牧,人口达到二十余万,土地利用达到上限,急需扩张,前些年,朝廷派来的有人千方百计阻挠抑制,现在却已经鞭长莫及。他自己手里有三万军队,加上各部各族亲近的人,不计那些反对这件事情的人,可以凑出五万人,与狄阿鸟的兵力相当,甚至还略占优势,加上消息来源上,称狄阿鸟的军心不稳,很多人都在伺机,又是一大有利因素。

再分析分析,胜算还是大,为了便于行事,他把军队开到定城,又召集族长们到一起开会。

整个定城被军队淹没。整个脏乱的定城簇拥满人和牲畜,粪便踩入脚下成烂泥,又逢集市,百姓们人山人海,簇拥到道路两边,看族长们坐着滑竿一个一个露面,在的围观中凑到城中心的景教教堂,那里已经通过一个简单的仪式,开辟为议事的大厅。

不甘寂寞的景教主教让不少*站在教堂上方,通过窗口洒下花瓣和彩纸,弄得沸沸扬扬,多出几分异国的风情。

大腹便便的族长们先后挤进教堂并排的长椅,有的喘气逗乐,有的凑到一起先一步交换意见。

刘裕也出场了,他身形异常高大,脑门上搰了个头箍,鹰钩鼻子,碧眼金发,穿着景教的赤金袖上袍,脚下踩了一双齐膝盖的马靴,手握细长的腰刀,大踏步站到了教堂告解的台子上。

匈人中像他这样的人并不多。

大概是他的父亲看得严,没有怀疑他母亲和西方来的商人之间有什么龌龊,只好听信他母亲说什么有西方神人入梦受孕一说,说我这个儿子天生异象,说不定有大作为。他父亲在他少年时就死了,他也是一路坎坷地走出来,因为碧眼金发得到景教徒的庇护才长大,于是他也开始信奉景教,尽管信奉了一辈子的景教,却不习惯这种教父式的会议,连忙叫手下在教父的讲台旁布置自己的虎皮大椅。

眼看什么都布置好了,他们正等着在别致的东正教教堂,在东正教上神的注视下,开上一个东正教式的会议,狄阿鸟的人在外宣布自己的使者身份。

进城是意料之中的,只是没想到东夏国人在城里,直接到了外边。

不得已,外面大声唱话通知:“东夏国使者候见。”

刘裕在脑门和胸口上各划了一个十字,给自己的儿子喃喃地说:“上帝呀。来得太快了。”

既然这样,他就制止中喧哗的众人,大声说:“诸位听到了。东夏国的人已经站在外面了。在这里,我们还是先讨论一下决定,再唤使者进来,看他有什么说辞。”

乱嘈嘈的会场一静。

刘裕就开始自己的立场:“我接二连三地把你们召集在一起,就是因为东夏国要借道一事。你们都认为没有什么,要把路让给他,说不让路肯定要给他打一仗,一旦打仗,打不赢怎么办?打赢了怎么办?看来你们根本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呀,他狄阿鸟为什么定要走我们这里,我是这么听人说的,那是他从朝廷那里连敲诈带勒索,连交换带买卖得到了太多的东西,他害怕原路撤回,被朝廷的人追上伏击,东西拉不回草原呀。可是呢,他有这样的担心,却不担心我们?”

他举起双手相捧,两臂金赤招展,大吼一声问:“为什么不担心我们去抢?不担心我们下手?”

一个肥胖的族长喊道:“他把我们当成病猫了嘛。”

刘裕粗声粗气“嗯”一声,嘿然道:“那还用说,也许在他眼里,我们就是三俩只病猫,一群不中用,不敢打仗的东西,你们说呢。他得到我们的谦让和软弱,通过了之后,这一印象会牢牢留在他的脑海里,他在他的东夏吃饱了,喝足了之后,突然想找个人欺负的时候,他会欺负谁呢?难道是他认为比他强大的人吗?不。他不是那么有勇气,他会记得,他从我们这儿通过,我们连屁都没放一个。”

他问众人:“难道我们要给他这样一个印象么?不要求他支付点什么?”

众人也觉得这样显得软弱,纷纷说:“大汗你说怎么办吧?”

刘裕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众人:“你们知道狄阿鸟从中原带回来了多少的东西吗?”在众人的摇头中,他大声地说:“我听说他几万士兵天天点验他的货物,到最后还没有点验清楚,为了装载运回草原,几万人装了五天六夜,筋疲力尽,他们开拔之后,要用一万多人驾驭马车,推拉车辆……也许没有这么多,也许只是传闻,但是哪怕只有十分之一,会怎么样?能让我们享用十年?”

他大声冷笑:“不要告诉我,你们都善良到财货到了面前都不眨眼的地步。”

众人被说得神动,但还是不乏有理智的人在,他们要求说:“大汗。你还是让使者进来吧,看看他怎么说我们再决定,也许他们要交一大笔买路费呢。”

刘裕头脑里突然闪过火花,这也是泄露他消息的人给建议的:“大汗可以先示弱,待狄阿鸟松懈,东夏兵过大半,或者已经全部过去,自后劫掠去他的粮草财货。他本来就军心不稳,说不定还有仇敌自北方截击,我们这时候渔翁得利不好吗。”

万一狄阿鸟真的是来付买路费的呢。

自己正好有台阶示弱的,他点了下头,赞同说:“好吧。那我们就见见他的使者吧。”

听有人唱了一声:“宣东夏使者。”

梁大壮立刻挺了挺胸,带两名手下举步上前。

在安排这一节的时候,他就请教过王本,依照王本的话说,作为使者越器宇轩昂,越趾高气扬,越能镇得住人,镇得住场面,危险越小,出行越顺利。他又没有出使过,完全照搬。跟了狄阿鸟这么多年,采用军队正确的养练方式,他已经告别麻杆样的身材,两大块肌肉挤着胸甲,是肩宽背阔腰细螳螂片大腿,扎得盔甲得体,披风半掖,再加上他那张农民的面容,整幅的刀刻式沧桑,看起来英武成熟。

他身边跟着他的两名武士,是他参考着他认为最威武的形象挑出来的手下,全是斧头样的大胡子,腰后交叉别着宣花短斧。

三人徐徐有力地站到场地中间,拳头抓在腰间,双臂微曲,顿时惊掉众人一大串的眼珠子。

谁也不认为他们排练好的出场戏,顿时印象中狄阿鸟的军队清一色这样的豺狼相。

接下来三人徐徐通过。

训练得来的军事素养让他们轻易踩着一样的步伐和节奏,一前两后,前往景教教堂的大门。

眼看眼前兵士交叉刀斧,悬在头顶,三人坚持兵甲不解,冷笑硬挺地站在外边。

梁大壮冷笑着宣布:“我们东夏人没有见人就交出兵器的习惯,如果你们的首领心里害怕,那就让他出来隔着枪阵说话。”

里面都是六城贵族,万一情形控制不好,有了冲突,几人抡剑的抡剑,抡斧的抡斧怎么办?

让他们上交兵器绝对正当。

如果王本知道自己教出来的外交壮士竟然是定要披着披风,手持钢刃见敌方要人的二百五,肯定一头撞死。

上来一个带兵的卫队长,四十上下,颇有城府,连忙说:“使者大人息怒,如果你们坚持这样,我们就没法让你们通行。”

梁大壮头仰得高高的,嘿然道:“这么说,你们是不让我们进去了?那好,我们这就回去,后果你们自负。”

说完,转身要走。

卫队长被他诈住,大吃一惊,连忙上前两步,扯住要走的梁大壮:“使者请慢。待我进去通禀一声。”

卫队长走进去一说,刘裕顿时火冒三丈。

他给众人往外一指:“你们看看。这使者何等傲慢,如此欺人。”

众人不是所有人的胆量都如他,顿时有人劝他说:“也许他们东夏新立,就是定了这样的规矩。可汗还是答应了他,找几名力士执兵器还台子站着。到底做什么决定,咱们还是要看他说出来的话呀。”

刘裕略作冷静,同意下来。

卫队长这又出来,给梁大壮招了招手,但是却故意不让卫士收回交叉的刀斧。

梁大壮便“哈哈”大笑,左手挡掉左边的,右手拨开右边的,晃着腰间的长剑,带上两个人,放开披风,一路闯了进去。

进去之后,刘裕已经让台上围了十余名力士,一名力士和他的大儿子刘棣一起就站在他的侧后,以便隔断突发事件。

梁大壮看了一看这种格局,没有地方可以立足,大步流星上去,干脆站到了教父的讲台上。

他站到讲台后面,一手按住,好像教父按住圣经,一手猛地一挥,大叫一声:“哪个是刘裕大首领。”

他是出了名的大嗓门。

刘裕被他震得眼皮一跳,斜眼看看,他那位置,他那气势,若不是一再告诫自己要示弱,令狄阿鸟放弃戒心,说不定就冲上去,狠狠扇两巴掌。

于是他就坐在那里抱了抱拳,招呼说:“刘裕哪敢以首领自称,这厢有礼了。”

帛书就别在腰间。

梁大壮一把抓住,拔出来打开,往空中一抖,开始了他的一段震天响的讲话:“我们家大王说了。这次孤带甲十万,路经你们这里,不打猎,也不打仗,尽量不骚扰你们的生活,还望你们不要害怕……啊。你们要真的害怕,可以避一避,家里的那啥,刀呀枪呀,收一收,捆好扎起来,别拿着乱晃,小心刀枪无眼,被误伤到。嗯。这不是我们大王的原话,是我说的。”

刘裕的儿子恼他无礼,刺他一句说:“你前面说你们家大王说了,这又说是你说的,到底是你们家大王狄阿鸟说的,还是你说的。”

梁大壮大怒:“别管谁说的,你们这么做就对了,为你们好,你们还……”

他结束掉节外生枝,又开始自己的演讲:“我呢,打仗打多了,嗓门有点大,都是为你们好,见到你们都坐在这里,精气神还很好,不错,这就说明你们还都是在听着,个个带着耳朵,那就要听仔细,听到心里去。我们大王说了,这次全是他说的,没有我说的,平定东夏不易,全赖麾下的英雄豪杰戮力,戮力你们知道什么意思不?”

他双手一托:“就是一起使力。然外阻内攘,死伤漂流(漂橹),漂流你们知道不?血汇成河。方有今日之业。双目所见,尸骨草掩,蝶蝇蜂拥,凡十数户众仅余二三,多战火毁之,颠沛流之,疾苦哀嚎,思和平不易,今宜借贵道,盼不作操戈引弓,若得允之,把手言欢,岂不快哉?”

众人听着听着,忍不住笑,心道:“这狄阿鸟明明是让他示好的,这个人来,竟跟要打进来一样?”

梁大壮这又说:“我们大王又说了,也不能白从你们这通过,可以支付你们一万石粮食,三千筐茶叶,五千匹布帛,另外还可以支付银两五千两。”

众人个个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过路费何其丰厚?

更多的人得出结论,狄阿鸟这次真是大发了,他过路费付这么多,那他要运的东西会有多少?尤其是刘裕,两眼中喷出万丈的笑意,竟然忘记了对梁大壮的不满,站起来拱手,客气地说:“贵大王客气,贵大王客气。”

梁大壮抓着帛书,给他回了一个抱拳,却面色一紧,喝道:“我们家大王还说了,他一只手抓有厚礼,一只手抓有钢刀,任尔等自选。若有无礼在先,自有带甲十万淹没之,到时是非曲直,在场诸位心里有数。”

说完,他一展帛书,晃了几晃,问:“给谁?”

旁边的力士把帛书接上,他便“哼哼哈哈”几声怪笑,大声说了句:“告辞。”

走出来,带着两名武士大步流星,穿人而过。

刘裕接过帛书,展开一读,只有梁大壮所说中间那段,客客气气要求借道,虽然也有一些隐含的威胁,却还是求人姿态,顿时哈哈大笑,给众人说:“狄阿鸟派个这鸟人来,倒也不知什么意思。他说的比百灵鸟还要客气,却被自己的手下唱成了夜枭啼……这夜枭,竟然也不要回书。”

他想了一下,要求说:“立刻找人回书一封,正好派个可靠的人送去,探探他的虚实。”

六城会议很快结束。

刘裕都说要回书一封,同意给狄阿鸟借道,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自然早早散场,当然也有不少人等着散场后单独约见刘裕,去琢磨狄阿鸟会有多少货物途径银川。白氏族长白阔海内心也极为复杂,却没有和谁扎堆,而是让抬着滑竿的人飞快地抬自己回定城的宅邸。

白族族人并不多,在定城只能排到第三。

只是他五年一届的城主还没有任满,而族内堂妹家中生变,前今年从东夏带回来不少善战的武士在支持他。

在定城,他地位还是相当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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