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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节 第六个阴谋——假虞伐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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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狄阿鸟从他这儿借路的事情,他早在三天前就已经知道,不为别的,他堂妹告诉他的,至于他堂妹为什么知道,他也不清楚……在他看来,狄阿鸟曾与他堂妹争夺家产,堂妹输了才回了家,至于怎么知道,要么人家是一家人,有和好的苗头,相互没断联系,要么堂妹在狄阿鸟身边还有人,探来的消息。

六城这里安定,大奴隶主遍地,都可着劲压榨奴隶,享乐享受,最要紧的是,他们和拓跋氏有着类似的风俗,待见胖子,人越胖,越被人尊敬,白阔海也不例外,不到五十岁的人胖得走路都有点困难。

一下来,他就让掺扶自己到里面的人去找他的儿子白金炳,给儿子说:“你去找找你九叔,我有事给他说。”

他儿子出去一会儿,就把白沙河给找到了。

白沙河却还精干,只微微有点发福,因为是定城绸缎庄的大东家,往来操劳,两鬓却早早白了,他一进来就喊道:“三哥。我那还有一摊子事儿呢。这几天布帛的生意太差,进不来布帛,又没人敢往南走,这生意怕是……啊呀。你这个时候找我来干嘛呀。”

白阔海一听就气到了,晃晃往外走,口中喘气道:“你就知道你那点生意。这什么时候,你还惦记着生意?你不说布帛进不到定城,它肯定是进不来呀,你要是早到我这,说不定你早知道原因了,南边,他十八姑的大侄子起码带了十几万人,把太原给围了,换粮换布,你有布才怪呢。”

白沙河愕然道:“我妹子的侄子?哪一个侄子?”

白阔海气恼地点点他,说:“你们家的事,你还没我知道得多?”

白沙河绝不是没他知道的多,只是装傻罢了,白沙玎输给狄阿鸟之后,牧场被遣散,自己有四个孩子跑了仨,只带了个老末回娘家,气得都病了,不过好在逢年过节花流霜都派人千里看望她,告诉她孩子的消息。白沙玎早有悔意,关系一点点好转,有些误会正要消除,狄阿鸟这一次要路过,也曾派人先一步拜访,说希望能接婶娘回家,没让说别的,自己不装傻还难不成告诉自己这个身为城主的堂兄?

白阔海把他迎进去说:“刘裕他问我啦。我只说两边早就反目成仇,我们与狄阿鸟势不两立。他也就放了心。他放了心,我这不放心。狄阿鸟的阿爸可是先认识的我,后认识的你们。你还对我不放心么?咱们家族兴盛,也包括咱们族人的兴盛,还不是咱们守着商路,结了这门亲戚,一点一点壮大的么?这狄阿鸟要来,咱们是站在刘裕这边呢,还是站在狄阿鸟这边呢?我不知道呀,我就叫金炳把你叫来,不但要把你叫来说说,还得让你接一下十八妹,让她一起拿主张。”

白沙河想了下说:“你想站谁那边?”

白阔海说:“那还用说。我不想站刘裕这边,刘裕势力越大,对我们白族的威胁越大,狄阿鸟的阿爸我认识,一块共过事,感情上也容易接受,只是我一点也不了解他的情况,他究竟有什么实力,能不能干得过刘裕,究竟是路过还是想占据这块地盘,都不知道,最要紧的是,他和十八妹之间有没有和好的可能?”

白沙河听他说得老成,叹了口气说:“哥呀。他和你十八妹怎么样咱不说,你十八妹性子硬得很,他我也没有往来过。但你觉得你十八妹的女儿和你十八妹会怎么样呀?”

白阔海笑道:“那还用说,一个亲娘,一个亲女儿。”

他也顿时明白过来,点头说:“还是老九行,一说就说到问题上。”

白沙河说:“我没有跟狄阿鸟接触过,但是我和田儿她……接触过。”他说:“阿田的生意做得很大,恐怕我们白氏的产业加起来,怕也不抵呀。她小小年龄,却接个那么大的盘子,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呢?如果有人会是谁呢?阿田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又怎么样呢?他能有这么大的生意,实力又会怎么样呢?”

白阔海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那我明白了,你去把十八妹接来?”

白沙河说:“我去给她说一声就行了,至于她来不来,看她自己的意思吧。”

他也确实想和妹妹交流一下,这么多年了,他其实知道妹妹内心中有恨自己的地方,包括母女分离,那也是没办法的,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又不像狄阿鸟的阿爸,上不了马,开不了弓,造成妹妹家族遭受罹难的时候,自己根本没办法在后面作后盾,正因为这个原因,妹妹认为是自己的娘家人都不行,才让她的仨孩子跑了的。

白阔海给他备好了马车,他出来就坐上了,一路往家里去,心里却还想着事:“定城是一条商路,就是难走。如果狄阿鸟是他阿爸的儿子,应该是会把它占掉,这样,商路就畅通了,而且他也多了一条南下做生意的路。”

不少白族人还住着帐篷,但不少白族人也有田宅。

白沙玎从东夏回来,带来不少武士,白沙河经手给她买了很多的河套地,但是都因为开渠不利,经营不好,长成了草地,她那些武士基本上除了种地,放牧,还成为当地有名的雇佣兵,但白沙玎的宅子建的还是相当阔绰的,三四丈的牌坊门。

马车驰过去,顿时有武士上来拦住询问,一看是白沙河,连忙说:“九爷呀。主母正说派人去找你呢。你就回来了。”

白沙河点了点头,让他引导着往里走。

到了,白沙玎正在沙坑边上,手把手教自己十来岁的末子狄阿星练剑。她看白沙河来了,咳嗽两声迎了上来,狄阿星已经先一步往跟前跑,边跑边喊:“舅舅。舅舅。”

白沙河看着她,有心心疼。

这是个打小就喜欢骑马放弓的妹子,貌美如花,除了个儿太高,没啥不好,本想着个子太高不好嫁,偏偏遇着一个不嫌个高的,夫妻还挺恩爱,可惜妹夫一代英杰,是英年早殇,这个妹子顾着自己几个孩子的将来,想要分家,又被自己十几岁大的侄子给气了一下。

这一气已经好些年了。

白沙玎到了跟前叫了一声:“哥。”

她转过头来,往一旁看着,定定地说:“阿鸟打来了,你都知道吧?”

白沙河说:“早几天你不就派人给我说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三哥还让我特意回来问你,你到底是支持他,还是反对他?他到底是路过还是占据不走?”

白沙玎漠然说:“问我干什么?我能做什么?早知道他能有今天,我当年就不那么贪心,干脆支持他继承家业了。我总觉得他神神颠颠的,不看好他。没想到这才几年,他就……,不但好了,还把兄弟姐妹带起来了。真是恨不得挖了自己这双眼呀,他确实派人来过,但是你让我怎么再见他?”

她问:“哥。你让一个长辈当面承认当时他阿爸,阿叔都死了,怕没依靠而害怕吗?”她惨然笑道:“你让一个长辈当面承认想占他便宜,想多分点儿东西吗?他也是个很绝的人呀,把家产几乎散尽了,宁愿散尽了。”

她说:“你知道吗?之前,我一直都恨你们,我这些兄弟,没有一个知兵善战,可以支持我拿到家业的……但是这两年,我不恨了,你们都是软弱的人,真的义无反顾地支持了我,说不定,我现在连个安居的地方都没有。她阿爸常出现在我梦里,说对我失望,争权夺利……可是,谁能知道他们兄弟真的有才能呢。当时就那么大,又满心不服,只能跟他各顾各。”

白沙河叹息说:“我知道你一直都把这些事窝在心里,觉得族人们支持你不够,你恨。你是我亲妹,我能不疼你吗。可你不明白,你以为自己的族人就是那么放心吗?如果哥真的不从中阻挠,族人们插手了,你觉得三哥还是现在和咱们商量事情的三哥吗?你只有带着他说不上话的武士,忠心于你的武士,他才无可奈何。这一次,他听说狄阿鸟来,又准备把宝押到狄阿鸟身上,好在你女儿在狄阿鸟那边,如果狄阿鸟寻着你报复,他说不定会把你交出去。”

他缓缓地说:“我们家族没有能够支撑大局的人,就得安分守己才能保全。当年三哥他们可是踏破门槛要征集士兵,是我告诉他们说,他二哥是党那部的女婿,你们要是能争得过党那纳兰部,你们就调集上万士兵去替咱妹子抢家业吧。这才把他们吓退的。你以为这是为什么呀,这是保全。妹夫走了,他手下都是虎狼一样的人,你这边有股强大的势力,他们才不敢乱动;族里,你有了这些虎狼一样的人,他们才尊重你……这种平衡一旦都不能打破。哥没本事,为你们勉力维持着,维持着。”

白沙玎投到他怀里,一下哭了:“哥。这么多年了,你的苦心,我竟然一直不知道。”

白沙河含泪笑了笑:“哥能不爱你吗?我可怜的妹子。还记得吗,你带着人回来,我曾给你说过,狄阿鸟聪明,他散尽家产,说舍果断舍了,看似愚蠢,其实格局大了去,定会成为一代英雄。可你听不进去。”

狄阿星却说:“舅舅。他笨的很,把祖宗的家业都丢了,要是我,宁死也不能丢。”

白沙玎一抹眼泪,回头训道:“你懂狗屁,你才跟你娘一样,笨到了家呢。”

白沙河笑笑,说:“孩子还不是听你这么说的,好了,要我看,这一次狄阿鸟借道,非是借虞伐虢不可,你们又可以再见面了,一家人团聚。以他能舍弃家业,善待阿田的格局,不会怎么样的。这不,他也派人来看你了吗?”

白沙玎叹气说:“我怕见他。还怕见他二叔家的孩子。你说我当时怎么就那么残忍呢,想把他们赶走,全赶走。”

定城里发生了很多事情。

然后,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幕后,全城的人都知道刘裕派去投递回书的使者出发了。狄阿鸟的先头人马已经接近定城,狄阿鸟本人率领的右路中军,也开始超过左路军,开道拱卫。梁大壮已经先回去,把他对定城的印象叙述了一遍。狄阿鸟听他活灵活现地重现当时的情景,便能清楚,刘裕动心了,不管他是对支付的过路费动心,还是对整个车队动心,总之,他动心了。

刘裕的使者说到就到,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让博小鹿备好酒食,让李思浑予以接待,不但放开营地供使者观览,既没有示强,也没有示弱,还自己出面宴请一番,可谓礼遇。

使者转达了刘裕的意思,呈交上书信,果然同意借路,但是没有指明具体怎么借。狄阿鸟这就又提出过路期间,由自己的人马先控制定城,然后通过,为了使刘裕安心,又提高一倍过路费。

使者没敢答复,急急忙忙又回定城。

刘裕听了也颇为踟蹰,这也是人之常情。

狄阿鸟他不放心。

他的车队太长,太大,有防人之心无可厚非。

如果不控制住定城,他就不能安心过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答应了,他控制住定城,会不会……说狄阿鸟别有用心,他也不相信,定城离渔阳太原,定城他也没有统治基础,说他想诳定城,似乎不太可能?

刘裕和几个谋士来来回回商议,商议了一夜,甚至让人请来那个留在他这儿的知情人。那位年轻的知情人一口否决说:“定城确实不是动手的地方,但给了他,他会不会觉得太顺利,生出疑心呢?”

这番话最有道理。

但是刘裕还是怕煮熟的鸭子飞了,狄阿鸟现在如果有戒心,如果想给自己打一仗谈条件呢,就算他打输了,他后面的车队掉头走了,你不是什么都落不着?何况现在他提高了过路费,两万石粮食,六千筐茶叶,一万匹布帛,一万两白银,就算是他控制了运城,因为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之后也不露漏洞,自己罢手,也能白得一大笔,也还是划算的。

舍不得孩子打不了狼。

他最终还是拿定主意,说:“可以。但是原定城的势力,就不让人家挪出去了吧?”这是个伏笔,一旦这些势力在,手里有兵,就是要夺回定城,也可以内外夹攻,怕什么?

为了留下这后手,他决定撤兵时,把城内主要家族的嫡亲血脉各带走一人,留在军中作人质,以防万一。

连夜遍观地图,起草好给狄阿鸟的书信,安排了引导狄阿鸟进城的人选,天一亮,他就去找定城城主白阔海。

白阔海听他的想法吃了一惊。

不过他的几万人蜂拥在定城,不答应也不行,回家之后,立刻就把白金炳给送到刘裕那儿,说:“可汗呀。咱可说好,我要是迫于形势,有什么没做好的事情,你可得先给我机会,别先把我儿子给咔嚓一声砍了。”同时,他也私下安排白金炳说:“狄阿鸟路过定城,情况咱还不明,我这做父亲的不会这么快就把宝押过去,你心里得有数,你是安全的,到时候别吃不住诈。”

中午,刘裕就开始撤军。

他假装从东门出,实际上早在地图上看好了东北的地形,为了走得像,要狄阿鸟过上一天一夜再进城。

就这样,第二天中午,一千东夏军队开始控制城门,肃清借道。

到了下午,主力开始进城,一遍环城安顿,一遍规划了一大片的空地,早早派遣上精锐围扎,夜晚,左路军到。

狄阿鸟便要数千辆大车停放在留出的禁区,看车的人全部撤到外围扎营,由自己的人严加看管。

这种制度上的严密让铮别格儿有点慌张。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正常的措施,通过敌占区,不能让众人杂着车辆扎营。

白阔海本人虽然想押宝到狄阿鸟身上,但对刘裕的安排还是腹诽万分,刘裕一句话,自己就得敞开城门来个不设防,换谁是城主,谁住在城里,品品都不舒服,几个大族的首领也一样,平时他们虽然时有争斗,但是在刘裕和狄阿鸟这种更大的巨无霸面前,心情是一样的。几人碰头商量,只求狄阿鸟控制定城之后,不要破坏他们平静的生活,至于花花草草的,损失些倒没什么。

白阔海和他们也是商量来商量去,为了安心,都想安排百姓吹吹打打作欢迎,但是想想,真干出来了,过后刘裕未免不报复,就没敢,于是只能往别的方面想,以别的方式入手,他们煞费苦心,提前给狄阿鸟的行营准备地方,挑选十三到二十左右的少女,从自己家里挖出珍藏的酒品,等着候见。

为了能和狄阿鸟打交道,白阔海把白沙河也给拉了出来,说:“你也别想置身事外了,你是什么事儿都想置身事外,可这回,你别想,非得你出面,以十八妹的名义出面,这样才知道他狄阿鸟会有什么打算。你也知道,金炳他们都被刘裕带走了,只有知道狄阿鸟有什么打算,我们才好办,你可是带着全城的嘱托呀。”

白沙河也有些激动。

他也紧张与狄阿鸟见面怎么说得体,怎么说能够绕过亲戚之间曾经发生的不愉快。

然而,马兵,步骑入城的入城,在城外扎营的在城外扎营,将领军官扯着嗓门招呼,避免他们陷入混乱,违背军令,惊扰百姓,尘埃落定,仍不见狄阿鸟到来,千呼万唤,都焦急了,张奋青才带一些行营上的人来到。

张奋青下马与他们客气,告诉大王还没到之后,整个行营就开始陷入忙碌,分配房间,插旗标明某某参录处,然后开始按照他们风格布置行营,修马厩的修马厩,铺地图的铺地图,整理文卷的倒出行军袋中的文卷……而作为众人之长,张奋青和李思浑开始安排众人安置哨卡,负责警戒工作。

几个不清楚的大老爷面面相觑。

也够难为他们的了,虽然有椅子坐,但是身体个个庞大,坐久了一样不舒服。

其中一个冒着汗说:“我怎么觉得这举动,像常驻呢?不然,修什么马厩,定几个马桩子不就行了吗?”

最终,他们把视线全集中到白沙河身上,责成他出面询问。

白沙河无奈,只好再一次上去,等见了张奋青,笑成歪葫芦模样说:“大将。我是你们家大王的亲戚。论辈分来说,算是长辈,是他的一个舅舅。”

他本来是想用这话题切入进去,让人家好告诉自己情况。

张奋青却“噢”了一声,说:“您这么一说,我知道了,大王不是直奔你们家里去了吗?他去请他婶娘,没和您碰着面呀,这一次,他是要接他婶娘回家的。”

继而,他看到了门口情绪寥落的,接待大王的贵族首领们,一拍脑门,说:“是我不对,光顾着布置营房了,想着你们是主人,没去接待,这样吧,我立刻让人辟好上房,你们进去歇着。”

白沙河连忙摆了摆手,无奈地说:“不是。聚名楼和城主官邸都安排了酒席,就等着大王来了,才好开席。”

张奋青想了一下说:“那还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大王事孝,他婶娘又是长辈,自然不能先入城,要先去见长辈。”

白沙河一下惊喜交加,点了点头,扭头小跑到众首领大人跟前抱拳说:“各位老爷。各位老爷。大王。”

他迟疑了一下,情绪像是突然喷发:“大王去接我妹子去了,他要先见婶娘。”

他一扭头,深一脚浅一脚就跑:“我要先走一步,我要先走一步,免得他留宿到我妹子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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