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红袖楼 上(1/2)
芳林传说第四卷之红袖楼
楔子
现在已是芳林第74世皇帝执政,但因先皇执政不力,祸乱四起;江湖中门派割据,你争我夺;朝堂中第一夫人和摄政王一丘之貉,虎视眈眈;皇帝已无当年贺连遗风,只能听从女首辅摆布,他该何去何从。芳林这一末日帝国是否终会没落?
在宫廷政变发生八年之后,武林中有后起之秀“红袖楼”已然风生水起,人道:“白衣足风流,满楼红袖招”,而在红袖楼的八位年轻人的背后竟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在此风云变幻之际,几位主人公被牵扯进数不清的爱恨纠葛之中,而最后一切都将明了…
一、皓雪落
萧眉是在街道尽头看到他的。
那一夜,她回红袖楼复命,连头发都来不及束起,一看到穿云箭,就立刻冲上街来,头发闲散地披在两肩。
街道上人影疏疏,深夜时分,唯有街边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一袭红衣,一头黑发,像极了索命的女鬼游走在街上。而街道尽头的一袭白衣似暮时的雾气,一双眼犹如雾气茫茫的江面,目光如青丝,清清冷冷,与世无争。
她离他,渐渐近了,偏偏这时飘起了雪。
飞雪散,寒月隐。他在等她。
若是走近了看,他阴柔的女气就淡了去;春眉凤眼,皓齿明眸,那一刻他好像是眉间的白月光。
长街延展,一夜皓雪清辉落满城。
“你来了。怎么那么匆忙?”他说,眸如寒泉,映着漫天白雪。
萧眉终于看清了他的真面目,秀目纤妍,棱角如同斧削刀刻,一双勾魂的眼,一副英俊无缺的面孔。萧眉之前是见过他两次的,不过那时他都穿着又宽又长的白色斗篷,帽檐遮住了眉眼,只露着尖细的下颌和挺拔的鼻梁。
她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几乎想伸手去拥抱他了,好像这一路不管多么艰辛,所幸都被大雪覆盖,终于成就了他和她的永恒。
然而她只是恭敬地答道:“楼主有命,属下不敢怠慢。”不越雷池一步,伸手划开了他和她之间的距离。
楼主代号“白衣”,而“朱砂”是她的代号,红袖楼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代号,萧眉又回想起来自己初到红袖楼的日子。
在龙家的子弟营里训练七年,七年后,有幸踏上红袖楼的土地,这个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红袖楼本不叫红袖楼,是龙家后人建立的一个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侠义组织,另设子弟营训练有生力量,优异者可成为座下弟子,由楼主直接带领。可是八年前那一场宫廷政变掀起的国人暴-动不仅推翻了先皇的统治,更引得无数的“名门正派”前来围剿。一时间,武林各派明争暗斗,血雨腥风。
后来,余部重整旗鼓,易名为“红袖楼”,沦落成看钱办事的情报特务机构。
追根到底,萧眉不避忌它的变化,决定加入红袖楼是缘于一次街上的偶遇。
当时十二岁的萧眉走在街上,突然来了一骥银鞍白马,疾如流星赶月,一骑绝尘踏起沙尘滚滚,惹得众人避之不及。来人一身玄色斗篷,一晃而过,萧眉却记住了他的身影。不介意马蹄溅起的尘土,抓过旁人来问:“他是什么人啊?”
“刚才那黑衣人啊?听说是红袖楼的楼主。”
于是,她便萌生了加入红袖楼的决定,爹娘分外不舍,儿子萧寒被送进宫成了御前侍卫,女儿又要去那险恶的江湖吃苦,仅仅只是为了一睹楼主真容。
是的,她做到了。
眼前的一袭白衫,在岁月的光影摇晃,忘却了前世今生,时光早已游走在烟里雾里。
当初,她是最后一个来红袖楼报道的,那时,其他三人站在堂下报着名号,楼主穿着白色斗篷站在不远处聆听,帽檐遮去了大半张脸。
绿衣女子“柳叶刀碧落”;蓝衣女子“流星索蓝溪”;紫衣女子“惊蛰剑紫陌”,还有一个是管账的流沙。
“你呢?”白衣转向身穿红衣的萧眉,依旧看不到眼睛。
萧眉还没有自己的代号,不知如何开口,旁的有一男声道:“不如叫细雨针红袖?”,是黑衣男子“比翼弩墨引”。
萧眉立刻感觉白衣投来阴冷的目光,“不许用这个名字!”
“不是组织令我着红衣的吗?那要叫什么?”萧眉不解,居然回嘴。
“但是你不准叫这个名字。你,叫朱砂罢。”白衣利落地为萧眉想好了对策,不愿再提此事。
萧眉碰了钉子,不敢拒绝。今后萧眉就是朱砂了。
白衣接着道:“各位,在下逍遥扇白衣,往后我们都是红袖楼的一份子,大家要一起努力。”
大家拱手道:“谨遵楼主教诲!”
“那也不能就这样出来啊。”白衣挑起嘴角,平淡的话语把朱砂从回忆中拉出来。白衣拆下头上挽头发的簪子,他的发髻却没有散开,白衣扬手替朱砂将散落的头发绾好,并替她拂去身上的雪。这“玉钗托云鬓,窗影烛光摇”的暧昧举动让朱砂想到了“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转郎身上,何处不可怜”,好像是他涉过了漫天白雪,替她挽起长的发。
“原来你一点也不丑。”朱砂在白衣靠近自己时嘀咕道。
白衣或许没有听到,只道:“你去凌波宫办件事吧。”
顷刻,长街延展,皓雪落尽,皎月又晴。
第二回忘前尘
红袖楼表面上是个茶楼的模样,平时除了流沙在楼下大堂坐着,一般也不会有别人,客人来这自然也不是为了喝茶;朱砂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看见有一个人坐着,却不见有人招待。那位公子锦缎黑衣,玉带珠冠,一看就是贵公子。“帮我倒杯茶来。”公子头也不回,倒是客气,背影十分熟悉。
“我?”朱砂奇怪了,这地方可不是喝茶的地方。
“不是你还有谁?”
朱砂泡了一壶碧螺春,“只有这个了,公子可是有事相求?”朱砂坐到了他的对面。
“多谢。”公子接过茶壶,黑色袖子上还纹着金线,公子望了一眼朱砂,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朱砂这才看清他的面容,长得比白衣更为俊朗,星眸回转,笑容碧空如洗,何似光风霁月。
“你不知道我是谁?”这一问,朱砂就明白了,“你是…”来者必是熟人,却不常见,应该是红袖楼的人。
“比翼弩墨引,你倒是很少露脸。”此时紫陌出现,一把将自己的惊蛰剑扣在桌上,气势逼人。
“呵,惊蛰剑!门柱那句话是你加上去的?好功夫!”墨引笑道。
那门柱上写的本来只有一句“满堂春玉,”是以前这三层小楼的前主人留下的,惊蛰剑削铁如泥,紫陌来了红袖楼就在一旁补上了一句“一梦南柯”。真是蛮好的比喻。
“过奖了,比翼弩例无虚发,一箭双雕,更令人叹服。”紫陌收回刚才的气焰,谦虚道。
朱砂算是明白了来龙去脉,“紫陌,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有任务。”紫陌正要开门出去,却发现门外跪着一人,便将门掩上,对屋里的人道:“门外有人,你们且去看看,我从偏门走。”
朱砂迈出门去,对跪在雪地里的女子说:“你为何跪在这里?”
女子身上落满了雪,雪渐渐化成水,衣衫贴着皮肤,女子有气无力的答道:“我要见楼主。”看来确实是有事相求。
“有何事与我说也是一样。”墨引伸手将女子扶起,朱砂捏着细雨针,若是有动作就立马毙了这来历不明的女人。
“我要见楼主。”女子执意不起,墨引的自作多情被抛弃了,而墨引热情不减,劝道:“你先起来,进去等,我替你去找他,好不好?”墨引对女人倒是温柔。
“劳烦公子。”女子这才肯起来,朱砂收了针,这人应是有故事的人,不然会在雪地里跪了一夜,衣衫浸湿,站立不稳。
女子换上朱砂的衣服出来的时候,白衣和墨引已经坐在那里了,一墨一白堪称双壁。
墨引悠闲地喝着茶,调侃道:“下次你还是别穿红衣了,你穿红衣不如朱砂穿着好看。”
朱砂宠辱不惊,盯着目无表情的白衣,他竟然轻易见客,揣度他是何用意。只听见女子淡淡答道:“以后再也不会了。”继而又跪下恳求道:“求楼主收留,普天之下已无我的容身之处了。”女子望着白衣的脸竟脸不红心不跳,不简单。
“如此大礼,在下消受不起。”白衣一手扶起,又问道:“昨夜冰雪可曾洗尽你心中的戾气?刺骨的寒冷可让你想清楚了过去烦扰的事?”原来白衣早就知道了她的到来,却迟迟不肯现身。女子摇摇头,“我还是放不下。”
“不妨说说你的故事。”白衣道。
女子便娓娓道来:
“我叫陆琏,是药王谷(神医传人韩若创立)的弟子,负责看守宝物天山雪莲,一年前我认识了一个男人,叫季景初,他说他是民间郎中特来药王谷求教,师父见他造诣不浅便留他下来,后来我与他相知相恋,却无意中发现他以民间郎中为幌子实则为潜入药王谷来偷天山雪莲的,他瞒着我偷到了雪莲,我几位师叔祖要抓他,我怎好眼睁睁看他被捉了去?终究为他叛了师门。没想到,他只是利用我。”说到这儿,女子不禁流下热泪,她擦去泪水,继续说下去:
“得手以后,他像变了一个人,换了一副无情狡诈的嘴脸,他说一切都是他设的局,利用我的心软和感情,我在他眼中不过是无知的蠢女人,现在没有了利用价值便要一脚踹开。我问他有没有爱过我,他又说我对他是无关痛痒的人,他心里的人不是我,是我有眼无珠。”
“咳,”墨引轻咳一声,又是一个始乱终弃的故事,骗财骗色骗感情。“姑娘别为那种负心汉伤心,哥哥请你喝酒去,喝到醉生梦死,什么烦恼都忘了。”
白衣没有贬低那个负心人,反而若有所思,秀口一吐“若是不想见,便可不相知。若是不相知,便可不相恋。若是不相恋,便可不相思。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庸人自扰之,断了也好。”
好男人应有尽有,何苦为了一个负心汉执迷不悟?既然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倒不如痛彻前尘,早日醒悟。“是不是还有后来?”朱砂轻轻地问。
“后来…”陆琏的泪满溢出来,流了满颊,她赶紧擦了,接着说:
“我跟着他,一面关心着他的行踪,一面因他而伤心难过,我终于发现,他将偷来的雪莲给了冽香院的花魁韩秀裳,我竟是为别个女人做嫁衣。韩秀裳不会武功,我拿回了雪莲,他知道以后约我在城郊见面,竟为了别的女人与我一战。那一战,我拼尽全力,为了雪莲也为了我的尊严,心中满是仇恨,他死在我的剑下,我眼睁睁看着他流尽鲜血而死,最后我砍了他双手双脚,叫他死无全尸。”
此时陆琏泪水再也止不住,喷涌而出,她依然分不清心中是爱还是恨。“后来,我没有带走雪莲,又还给了韩秀裳,这是他拿命换的,我好恨啊,到底还是杀了他,到底我还是不忍拿走他的东西。天下男儿皆薄幸,为何他要告诉我真相,为何他不继续欺瞒我,为何他要与我一战,又为何踏入药王谷偷药?”陆琏在故事的结尾说道,“他从来没有为我打算过,我为了他叛出师门,如今不知该去往何处,药王谷不能容我,官府我也不想去,此刻只有红袖楼是我唯一的出路了。”她再次哀求道。
白衣起身,“死者已逝,但我红袖楼有红袖楼的规矩,恕不能收留你。”毫无介意刚才那句“薄幸男儿”,好像根本不是说他一样。
墨引扯来一绢帕子,地给她道:“都过去了,别难过了,改日哥哥请你喝酒。”然后和白衣一起离开,好像说的也不是他。
朱砂没有经历过这类事所以不知如何安慰,但想了想,在她耳边低语:“我不知道季景初与韩秀裳之间的关系,所以不清楚他偷雪莲给她是何用意,但是他算准了你必杀他之心,既换得了雪莲,又可换得你回药王谷的机会,你若带着他的尸首回去,药王谷的人说不定会网开一面原谅你。这样一来,两不相欠。”
“好一个两不相欠…”陆琏把脸埋进帕子里放声哭泣,好像是在追悔。在恍惚间,朱砂会零星地想起自己的童年,如同绿草地上星星点点的白花,格外刺眼,让自己每一次都不忍回想,连自己头上的疤是怎么来的也忘了。
有些事终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但是在时间的流逝中,有的以为忘不了的事渐渐地,就真的忘记了。
三、凌波起
紫陌离开红袖楼后,直奔断璧城去,这次是受如意阁阁主慕容咏絮之请,她想得到断璧城城主南宫柳手上的断璧。
早就听闻过江湖上传言的“南慕之斗”争斗了二十多年,到头来不过是为了一个男人—凌波宫宫主段天澜,这早已不是讳莫如深的事了,可惜到最后,三人仍是各自孤单,只叫江湖人看了笑话,这一回不知慕容又是吃哪门子的醋,非要为难南宫不可。
照例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无雪,却寒气逼人。紫陌伏在屋顶不敢妄动,瓦下就是南宫柳的卧房,紫陌自认功夫很好,不声不响地潜入断璧城。听闻南宫柳武功高深莫测,若是贸然惊扰了她,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忽然,紫陌心生一计。
紫陌从房上一跃而下,脚刚着地,便有人捏住了她的肩膀;紫陌从容地回过头,竟发现不是南宫柳。
“你?”紫陌看着这个陌生男子,好端端地哪里冒出个人来插什么手。
“在下如意阁云书凡,阁主差我来助你。”说是帮忙,其实还不是如意阁不放心故意找人来盯着她。
“云公子幸会。”紫陌装模作样地行一礼。
“紫陌姑娘,莫非是想自投罗网?”云书凡此话一出,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南宫柳房内,主人早已入睡,但若真是传说中那样的绝世高手,竟然没发现两个外人在自己的房外逗留?
“不会是出事了吧?”紫陌握紧剑柄,扫视一眼四周就要冲进去,云书凡按住她:“且慢,若真的出事,也该由断璧城的人处理,说不定这是南宫柳的陷阱。”
但是紫陌还是觉得不对劲,“不如你我分头行动,既然你们阁主派你来,何必再牵扯上我,莫非你们技不如人?”
“说实话,在下的确没有姑娘你武艺精湛、冰雪聪明…”紫陌见男子服软,虽是客套,心里还是得意了一下。
“分头行动也好,姑娘在明,云某在暗,保重。”云书凡一个纵跃,闪入旁边的树丛,消失不见。
“看来你还算识趣。”紫陌喃喃道。
悬着的心将落之时,不知何处又跳出一人,冲着紫陌就动手。“大胆狂徒,竟敢夜闯断璧城,是何居心!”面对女子犀利的剑锋,紫陌没有拔剑出鞘,只用剑鞘格开女子的进攻,问道:“姑娘是谁?”
“南宫柳座下二弟子史素遥。”紫陌假意不敌,几招之后被擒。
地牢
紫陌在牢里百无聊赖地玩着稻草,终于听到脚步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材颀长,一身水蓝长袍的男子,微笑落拓,宛如花中君子。
“一见玉郎误终身,不见玉郎终身误。”江湖所言不假,紫陌认出此人就是南宫柳座下大弟子洛玉辰,史素遥的师兄。
“在下知道姑娘是红袖楼的人,奉命行事,断璧城也绝不为难,但还请姑娘透露一二,此次闯入断璧城所为何事?”洛玉辰彬彬有礼。
“若是我不说呢?你能奈我何?”紫陌挑眉。
“在下自然不能把姑娘怎样,所以…”洛玉辰识趣地退出去,“还请姑娘在此休息,待心情好了,再说出来也不迟。”
紫陌好强的性子已经蠢蠢欲动了,冲着他背后说:“别以为你一把锁能把我锁住,就是三十把锁我也照样开。”
洛玉辰迈出两步回头道:“若是困得住没有锁也能留住你,若是困不住有锁也不能留住你。”丝毫没有挫败之感,话中似乎另有所指。
气窗外,云书凡扔进一张纸条,大意是:白日里断璧城内只见到弟子们,南宫柳一直没有露面,断璧城里翻遍了也不见那块断璧的踪影,希望紫陌能亲自潜进南宫柳住处找找。
大殿
洛玉辰站在师父身边看着殿下的那个少年,心里摸不透他是何来意,史素遥那个丫头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南宫柳目不转睛地看着来人,脸上蒙了面纱,时不时还有两声清咳,看起来像是染了风寒。
殿下的少年开口道:“晚辈云书凡,特奉师父慕容咏絮之命前来拜会南宫城主。此次前来,师父希望我代表如意阁与断璧城座下大弟子洛玉辰切磋武艺,不知城主意下如何?”云书凡语气里挑衅意味十足。
躲在一旁的紫陌暗自笑道,“云书凡这理由也太蹩脚了。虽然说云书凡也是面如冠玉,可和这洛玉辰相比,相如秋满月,眼如青莲华,看着就掉了一个档次,动起手来未必捞得着便宜。”
而南宫柳却没有任何表情,按理说多年前的宿敌今日再度交锋,怎么还能如此平静?
“师父…”洛玉辰向南宫柳请示。
南宫柳抬手示意,径直起身走到云书凡五步之外,摆摆袖子,将手背到身后,“你说,我断璧城凭什么要接你如意阁下的战书?”语气有些沙哑。
云书凡看不清她面纱下的面容,但她的眼里分明是剑拔弩张的气焰。云书凡嘴角牵出一丝微笑,他早知道南宫柳不会答应,否则她怎么会忍气吞声这么些年,可他又明明感觉到她的气势。
“呵。”南宫一拂袖,离开了大殿。
云书凡出了大殿便见了等候的紫陌。“怎么样了?”
“我找过了,没有。”紫陌丧气地摇摇头。云书凡正要开口安慰她,洛玉辰很不合时宜的出现了:“云兄怎么跑来这儿了?哦,紫陌姑娘也在,你们认识?”
紫陌和云书凡异口同声地答道:“不认识!”
洛玉辰对这明显的谎言熟视无睹,“紫陌姑娘可曾见了我那师妹?”他对紫陌越狱的事也置若罔闻,好像眼中只有师妹。
“你的师妹自己不看好?怎么反倒问起我来?”紫陌反问,云书凡也暗自揣摩其中端倪。
“我这师妹身世可怜,不免多关照几分,姑娘不要误会。”一句平淡无实的话说得紫陌好像是在吃醋一般。云书凡忙岔开话题,“洛兄,虽然你师父回绝了,但我以为我们私下交流也未尝不可。”
“这…”洛玉辰面露难色,紫陌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洛少侠还要忙着找师妹,云兄,我们可别挡了他人的道。”说完扭头走了,云书凡冷笑一声,也跟上去。
洛玉辰看着两人的背影,料定两人一丘之貉,怪事多多,不由得警惕几分。
是夜
“月落乌啼霜满天”紫陌躺在屋顶上吟诗,“江枫渔火对愁眠”云书凡倏地跃上瓦顶,接了下一句。“紫陌姑娘真是好兴致。”
“这南宫柳不是不在嘛?”紫陌灵巧地坐起来。
“那依姑娘之见,从南宫柳身上拿到断璧有几分胜算?”
紫陌字正腔圆地答道:“十分。”“哦?”云书凡惊讶她的自信。
“云兄难道看不出吗?南宫柳看上去无异,但武功底子可不及你我。只是我不想凭武功巧取豪夺,这件事恐怕另有蹊跷。”紫陌胸有成竹。
“什么蹊跷?”云书凡不敢与紫陌四目相对,将脸别过一旁。
“其一,南宫柳在江湖上不过是浪得虚名;其二,南宫柳大病一场武艺衰退;其三,南宫柳是假的。”紫陌在回答时,眼里射出像惊蛰剑一般凌厉的目光,云书凡继续别着脸道:“而我认为,这第三种可能性最强,如若是真,那人武功不济却还是制服了南宫柳绝非泛泛之辈,断璧城的弟子怕是也蒙在鼓里。”
“这玉璧也许在真的南宫柳那里,而只有假的南宫柳才知道真的在哪里,若是找到了断璧,洛玉辰等人阻挡,还望云兄多担待些。”
“你让我拦着他?”
“反正,云兄不是早就想和他一较高下了吗?”见那南宫柳的身影由远及近,紫陌轻点足尖,跃上对面的枝头上。
青莲居
这是南宫柳住的地方,可是却不是很宽敞,屋子里只有一些简单的物件,想必屋主人也是个与世无争的简单的人,难怪会容忍慕容二十年。
南宫柳没有察觉身后有人跟着,紫陌好奇她究竟是谁,这人不是如意阁的,如意阁不会对断臂城主的位子感兴趣,也不会是别的帮派,断璧城向来不与人结怨,莫非是断璧城里出了叛徒?
南宫柳进了屋,拿了一个小白瓷瓶往书橱走去,暗处的紫陌可看仔细了,她动了一下书橱里的书,书橱就动了,其后别有洞天。待南宫柳进去后,紫陌依葫芦画瓢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外面若是有麻烦,云书凡会替她解决的。
密道里很黑,只有南宫柳在前的半点亮光,还好紫陌有夜视能力,一路上紧跟南宫柳,那南宫柳发觉身后不对劲,回头看却什么动静也没有。紫陌是攀着天花板走,免得留下脚印,南宫柳回头看自然是看不到。南宫柳为防万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带着紫陌绕圈子,想把她甩掉让她困在这密道里,好在紫陌早有准备,她射了一粒香珠到南宫柳身上,循着气味便可找到。
那南宫柳走了几趟,进了一间密室,那密室布置很好,许是住着真的南宫柳,那么她手里拿着的那白瓷瓶是毒还是药?可惜南宫柳一迈进密室,其后的门就合上了,紫陌再想去开却发现锁上了。不过又岂能难倒紫陌,紫陌拔下发簪往锁眼一捅一拧,门便开了。
南宫柳见床上女子在熟睡,放下白瓶儿便离开了。紫陌看见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容颜憔悴的女子,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紫陌一眼看见女子颈上的断璧,伸手去拿,女子却睁开了眼,握住了她的手!
“你要干什么?”有气无力,此人恐怕大限将至。
紫陌没有拔剑,退后两步,道:“南宫城主,那冒牌货是你什么人,你竟这样袒护她?”紫陌心生疑窦,既然真的南宫柳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那么就一定知道假的来过。
“你想干什么?”原来这人真的是南宫柳。
紫陌拔剑,将剑一挑,那脖子上的玉便到了紫陌手中,紫陌笑道:“断璧城的家务事晚辈不便插手,心愿达成,不打扰了。”
南宫柳却心慌了,“把玉留下,我的性命你随时可以拿走。”
“那好,晚辈不客气了。”紫陌扬剑正要动手,一掌袭来,偏了剑锋。
原是假南宫柳又回来了,“多一个又如何?”紫陌踏步而去。
惊蛰剑剑如银蛇,气焰萧杀,假南宫柳徒手去接,她竟带着天蚕丝手套,薄如冰绡,刀枪不入;“好家伙!”念她武功不如自己,紫陌无所顾忌,一时剑光大盛,密如星河落雨,对手悉数屈指弹开,寒光闪烁。
“你究竟是谁?”竟有天蚕丝,难道真南宫柳已将掌门之位传位于她?紫陌剑锋一转,横剑指着真南宫柳的咽喉,“小女子既不图财也不害命,只求把玉带走,请不要为难。否则…”紫陌伤不了两人,怕是难以脱身,云书凡见自己久久不出,怎么还不前来相救?
“不要让她把玉拿走!”真南宫柳硬撑着吼道。
“看来你们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了!”紫陌说着就要刺下去,拼一把说不定可以杀出去。
“住手!”紫陌听出了来人是谁,来者一双温柔的眼像是被驯化的白马,眼中的光似一束照亮她年华正好的光芒,温暖地照在她的身上。这不是洛玉辰又是谁?
真是可惜,云书凡没能拦住他,紫陌苦笑,竟被人瞧见杀他师父,紫陌一时杀气大涨。
趁紫陌愣神之际,假南宫柳眼疾手快,一掌打来,后到的云书凡一把拽住假南宫柳的手,这才没有伤到紫陌。
“难道你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紫陌朗声问道。
洛玉辰迟疑了,云书凡更是扯下了假南宫柳的面纱。
“素遥师妹,是你要夺这城主之位?”洛玉辰大惊,他觉察到城主不妥,便尾随而来,没想到竟是青梅竹马的师妹。
“当然不是,”南宫柳扶床坐下,吃力地说:“一切都是我授意的。”语罢,史素遥跪在地上,“徒儿对不起师父,没能完成你的嘱托。”
“素遥,你做得很好了,只是我…”南宫柳和声劝道,继而转过头来看着其余三人,又道:“你若执意要拿,玉你就拿走吧。”
终得到许诺,紫陌也不心急离开,问道:“南宫城主,晚辈可否听一听您的故事?”
四、斗相思
二十年前,还没有凌波宫、也没有断璧城,只有慕容家的如意阁,那时,段天澜和南宫柳也只是如意阁的门生,段天澜却得到了慕容家千金慕容咏絮的青睐,慕容家人有意促成此事,段天澜本来就是最为出众的一个弟子,但是段天澜和南宫柳两情相悦,所以他没有接受好意。慕容咏絮起初不知,后来被她撞破,南宫柳以为她会一怒之下将他们赶出如意阁,可是她只是找南宫柳谈过一次。
慕容咏絮一开始没有说话,只是差人端茶上来品茶,接下来她才开口:“我想南宫师姐应该知道我请你来的目的,我对段师兄是真心实意的,父亲也嘉许此事,所以师妹有个不情之请,师姐可否就此放手?段师兄他身负绝世才华,而只有我慕容家才可助他扬名立万,我明白师姐情深不渝,可师姐也不想误了师兄前程是不是?”
南宫柳道:“段师兄也这样想吗?”
“他是男人,怎么会舍得功能名就的机会?即便他现在答应你了难免日后也会因此后悔,段师兄对我也没有恶意,不过碍于师姐这边不好交代罢了,我想,师姐大度,定是能成全师兄,成全我们。”话说的这番明白,南宫柳再多加阻拦也于事无补。
南宫柳后来去找了段天澜,段天澜却没有解释,甚至不愿找一个借口搪塞。南宫柳以为他默认了。
南宫柳说着这个故事的时候,眼里没有愤恨,只有痛失所爱的痛苦和无能为力的绝望。
“那这断璧?”紫陌接着问。
“这是他赠我的定情信物,那时我满腔悲愤,索性拿了这块玉出来,摔断在他面前,一刀两断。我出走如意阁,再也没有过问他们的事。”
“可是这不是还剩下一半?”
“毕竟我还是舍不得放下,留了一半在手里,才有了这断璧城。”
“我想你已经不怪他们了,宽恕他们亦是宽恕自己。”
“师父,那你的病是怎么回事?”洛玉辰焦急的问。
“是情花毒。”史素遥抢答道,眉宇间冰霜一片,“是慕容下毒害的师父。”
南宫柳虽被情所弃,仍为情所扰,二十年来,即便段天澜有负于她,她也难以将他忘怀,日日夜夜,玉璧虽断,情思难断。
“您这是何苦?”紫陌叹道。
当初一念之差放弃掉一段感情,可是却花了二十年时间也无法将心底的人忘记,如今因思念被情花毒腐蚀至深,危在旦夕。情毒侵心,相思蚀骨。慕容差人来拿玉,妄图掩盖一切,取而代之。可是段天澜宁肯另起炉灶,也不肯留在慕容家,答案还不明显吗?
无人尽日花飞雪,一寸相思一寸灰。在这相思的斗争里,只有她化成了灰烬,换得他永生铭记。慕容咏絮机关算尽不过是竹篮打水,紫陌为这狭隘心胸不齿。
“曾为情重负情浓,而今才知相思痛。”云书凡惆怅地说了一句。哪怕他们当初因为不够信任分开,但至少,他们付出了毕生的相思,守住了彼此的永恒。
“师父,难道情花毒无药可解吗?”洛玉辰已显悲恸,他始终像一丝浸在水中的纱绢,温润得不忍践踏,如水空灵,如纱柔软。紫陌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心里不禁揪痛起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