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红袖楼 上(2/2)
“南宫前辈您还想再见一下段天澜吗?”
“我等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可是见了他也无话可说,我想我还是继续守下去吧。”南宫柳脸色开始泛红,眼里闪烁着光亮,她已经进入弥留之际。
“素遥…”
“师父。”
“我现将断璧城正式传位于你,难为你这段日子替我撑了这么久,以后你要好好照料自己。玉辰,你为人耿直,心肠软,不知人心险恶,往后要多多留心,替师父照顾师妹好吗?”不似严师,更胜慈母,一双徒儿跪在跟前连声应道。
紫陌上前握着她的手,“南宫前辈,我会把这一半断璧替您送到凌波宫,告诉他,您从未忘记过他。”
“谢谢。”南宫柳说完最后一句话,闭了眼,松了手。
她没有带走离恨,只带走了相思。
容我再等历史转身等酒香醇等你弹一曲古筝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斑驳的城门盘踞着老树根石板上回荡的是再等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城郊牧笛声落在那座野村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等南宫柳入殓后,紫陌才离开断璧城,洛玉辰出来送她,洛玉辰这几天人瘦了不少,眼底一片青灰,有时紫陌会怀疑像洛玉辰这般行若清风、淡若流云的人是如何在乱世中存活的。
“紫陌姑娘,此番你去如意阁复命可要小心,若是因为断璧城的缘故而与如意阁结仇,我也怕姑娘为难。”
“绝对不会,洛少侠,你放心好了,干我们这一行的不会轻易把命丢了。”紫陌浅笑樱桃破。
洛玉辰点头称是,“姑娘,后会有期。”紫陌笑着离开,走向驾车等在不远处的云书凡,云书凡识趣地没有打扰二人道别。
“他好像,对你有好感。”云书凡道。
“那又如何。”紫陌宛如一曲清歌,笑着答道。
如意阁
慕容咏絮见到二人回来的时候,以为大势已成,不由得欣喜万分,“你们终于回来了,快拿东西给我瞧瞧。”
紫陌生硬地避开她的笑颜,默然不允,见紫陌神情肃穆,慕容便问:“怎么?你没有拿到?”眼里万分不信。
“我拿到了,只是,不能给你。”紫陌稍有歉意,她想解释清楚,免得云书凡被责怪。
“你!”慕容柳眉如珠,大动肝火。
“这一趣÷阁就当小女子没有办成,回去我自会和楼主交代。”紫陌说道,听闻,慕容更为恼怒。
她随手抽出随从的剑,直指紫陌眉心。
“师父!”云书凡心急如焚,却不敢上前阻拦。
“看在断璧城的份上,我不会与你动手。”紫陌依旧云淡风轻,对于这种人本来就没什么好怕的,只觉得不屑。
“把玉留下!”慕容厉声说。
“就算我真的把玉留下又如何?你真的能得到他的心吗?你出身名门,却阴险善妒,不要为你的不择手段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南宫柳死了,段天澜会永远记得她,而你永远也得不到段天澜!”紫陌说得理直气壮,大快人心。
“你!”慕容急红了眼,举剑便刺。
云书凡一个跨步拉过紫陌闪开,只挑断了紫陌一缕发丝,“师父,不宜与红袖楼结怨。”
“我慕容家还怕他红袖楼不成?”慕容笑声狂妄。
“慕容家确实不必怕我这小小的红袖楼,但是我自己的人自会管教,若是阁主伤了红袖楼的人,天涯海角,誓报此仇。”一个素衣锦袍的男子闯入,浑身散发着冰山般肃杀的寒气。
紫陌赶紧上前认错:“楼主。”
“犯了错还不快回去领罚?”白衣道,央紫陌离开。
眼睁睁看着人被放走,慕容质问道:“白衣楼主是想挑衅慕容家吗?”怒火有所收敛,面色威严。
“岂敢,红袖楼办事不力,在下特来登门道歉,还望慕容阁主海涵。”白衣拿出袖中银票放在桌上,“这是慕容家给的佣金,现在双倍奉还,你我再无瓜葛。”白衣淡淡道。慕容也只好忍气吞声。
从此以后,再无“南慕之斗”。
五、描眉宇
本来是没有借口的,这回紫陌拿了断璧回来恰好有了理由,所以朱砂还未来得及探望因责罚受伤的紫陌就被白衣差去凌波宫了。
凌波宫传言在芳林河水下,来之前红袖楼已经送过拜帖,所以一进入芳林河水域便有人来接,其实凌波宫是坐落在一片宽阔水域中的小岛,宛如世外桃源。
“朱砂姑娘,幸会。”来者是一位十七八的女子,身穿湛青长裙披着藕荷色的袍子,细眉凤目,一开口竟是端庄大方的感觉。“在下贺未稚,奉宫主之命前来迎接。”
“幸会。”朱砂答道。
朱砂跟在贺未稚身后走往段天澜住处,这凌波宫可真是美,漫天杨花如雪,四周碧波环绕,山清水秀。路过相思湖的时候,朱砂便瞧见对面湖畔上坐着一个一袭月白衣衫的男子,倚栏袖拂杨花雪,手里不知在弄什么,时而扬起袖子扫开落下的杨花。
“白皓宇。”贺未稚首先喊了出来,“我先带客人去见师父,等会儿再来帮你。”
白皓宇忙起身,对这边微笑示意,阳光洒落湖面,闪烁起金灿灿的光芒,湖水呵气成雾却掩不住他的笑靥,心中立刻安静下来。距离不远,朱砂分明看见他朗目楚楚,亮如白昼,与白衣相似,却比白衣要真实得多。
尔后又跟着贺未稚走了。
段天澜在大厅等着朱砂,虽然身为宫主,却一点架子也无,反而觉得亲切非常,笑容灿如云霞,如同“云破月来花弄影”一般赏心悦目。
“朱砂姑娘,幸会。”“段宫主好。”朱砂行一礼,双手奉上玉璧。
段天澜看见玉璧一下子就愣了,从怀里掏出另一块,两块玉璧拼成一块,断璧重圆。原来当初他捡回了另一半,也许在面对她的质问时,他不是心虚,只是他不想解释,他以为她会相信他,可惜她没有;她紧张他,她误会他,他知道她生气了,他一直等她来说不计前嫌的那天,可惜她也没有。一寸相思一寸灰,他没留住过往,也没守住今夕,日复一日等着,可是他们这样生生错过,他再也等不回她了。
“小柳她,和你说了什么?”段天澜眼底泪光闪闪。
“她从未忘记过你。”朱砂平静的说,深情若是一桩悲剧,必定以死来句读。
两人仍舍不下对方。他的脑海里南宫柳依稀是当年的模样,只是通往回忆的路已是一片芳草萋萋,而今他两鬓斑白,春荣秋谢那么多年,原来她早已不在身边。等待生生耗光了他们的爱情。
惨然相视,默然无语。此时,朱砂还不想动手。
段天澜特意婉留朱砂多住几日,顺便过完了河灯节再走,凌波宫的河灯节比芳林的还要热闹。
贺未稚带着朱砂四处逛逛,朱砂不好意思道:“贺姑娘,其实你不必花时间来陪我,你大可去忙你的事。”
贺未稚轻轻一笑,恰似云绮,美如绫罗。“我倒是不忙,略尽地主之谊是应该的。莫非,朱砂姑娘也像白皓宇一样喜欢独自呆着?”朱砂羞涩笑笑,自然不是。
贺未稚带着朱砂又绕回了刚才的湖边,两人踏水而行,一眨眼便到了对岸,朱砂这才看清白皓宇是在糊灯笼,脚旁还放着一个黑桃木面具。
朱砂倒诧异了,难道这个人还有见不得人的时候,还是和白衣一样喜欢把自己遮起来?
“白皓宇!”贺未稚又叫他。他这才转过头来对着她们微笑,阳光在他头顶铺天盖地,清风吹动他的发,那一刹那,眉目明朗,微笑落拓,何似光风霁月。
白皓宇走近她们,“不是叫你陪着客人吗?怎么又跑来了?怠慢了客人就不好了。”这话明明是对着贺未稚说的,朱砂却在他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在看她。
他平时喜欢清静不喜欢走动,很久都没有看到凌波宫以外的人了;细看朱砂,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如霜雪,似明月,恬静清秀,不似贺未稚娇美明丽。
“我这不是带他来了吗?朱砂要留在我们这里过节呢,你的灯笼做好了没?”贺未稚转身去查看他的灯笼。
白皓宇正脸对着她:“你就是细雨针朱砂?”朱砂端详了他一会儿,这人明眸善睐,皓颜如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居然也知道她的名号。“是。”她轻轻答道。
“哎呀,你们别老看来看去的,快过来帮忙。”贺未稚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两人相视一笑。
不过朱砂并不会做灯笼,只能在一旁看着,忽然间,传来一曲笛声,清歌悠扬。朱砂叹道:“万里长空,自歌自舞”,抬头便见树上停了一个男子,身穿竹青皂罗袍,手里持一管竹笛,一跃而起,乘着风落到地上。
“在下徐弦歌,朱砂姑娘有礼。”徐弦歌发丝飞舞,青丝如瀑。
“怎么人姑娘一来,你们这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呆子全都跑出来了?!”贺未稚忙不迭又凑上来,“他和白皓宇一样,也是我们这里的怪人,整天喜欢站在竹枝上吹笛子。”
听到这样的评价,徐弦歌也不责怪,秀眉轻蹙,眼深似井,道:“居而有竹,则幽篁拂窗,香气满院,你们怎会懂得?”说罢,又飞上枝头去了,宛如清风拂面。
他们都是不好杀戮之人,也许只有平静淡泊的志向,在这烽火连年的年代被人视为异类,朱砂突然为他们心疼起来。
灯节终于到来,大街上灯火融融,五颜六色,映得夜空堪比白昼。除了凌波宫的人,这小岛上的居民,附近水域的渔民都可以来这儿一起逛花灯。在场的男男女女一律戴上面具,规则是可以任意摘下一位异性的面具作为今晚花灯会的伴侣,一起赏灯许愿,一起竞猜灯谜。
遇到徐弦歌,朱砂问他:“你不打算参加灯会了吗?”
“人心险恶,与竹与笛为友亦足够。”转身又踏风而起,好似谪仙。
夜色渐浓,朱砂戴着银质假面独自一人混入人群,人群熙熙攘攘,少男少女欢聚一堂,朱砂在人群不断的寻找,如果没有记错,白皓宇一定会带着他的黑桃木面具出现在这里。
果然,朱砂很快找到了戴黑桃木面具的男子,拔脚追上前去要摘下人家的面具,谁知男子不允,闪身躲过。怎么?要来硬的?朱砂心中一紧,迎面而上,伸手强行去抢。
男子也不客气,拔剑怒如流星箭矢,急旋如龙,朱砂也不避讳在人群中打斗,出针如漩涡怒卷,海潮急转。男子没将它们放在眼里,瞅空持剑格开,一剑直出顺驰而下,宛如流星划过。朱砂一愣,面上的面具被削成两半,掉在地上。
男子迅速收剑,摘下黑桃木面具,“原来是你啊。”笑如春风夜来,千树花开。
朱砂一笑嫣然,倚东风,转盼万花羞落,“不然你以为是谁?”
白皓宇却说:“朱砂姑娘,你的笑容真温暖。”说完绯红上脸,连面具都挡不住的寂寞顿时散了许多。
朱砂蓦然对白皓宇伸出手:“不如我们一起去猜灯谜吧?”白皓宇缓缓搭上手,欣然应允。
猜灯谜的铺子被围得水泄不通,两人牵着手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去,只见一个个花灯下缀着一片片纸笺写着谜面。朱砂随意指了一个,再看上面的纸笺却不着一字,怎么会没有谜面呢?朱砂转睛一想,白皓宇道:“莫非你已经想出谜底了?”
朱砂笑而不答,,指着无字纸笺对老板说:“这谜底就是“无题”对不对?”老板闻罢,夸赞道:“姑娘好生醒目,这花灯就归姑娘所有了,不过,姑娘可知是哪一首无题吗?”
朱砂看着白皓宇,浅浅一笑。
山坡上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看着山脚下灯火通明,有徐徐晚风拂过脸颊,风声传过树林,回音好似水银,眼里水塘月色,御风百叶同鸣。在斑驳的树影下,抬头仰望天上银河,那里群星闪烁,与地上的灯火相映成辉。
白皓宇道:“朱砂,你送我花灯,现在我许你三个愿望。”
朱砂并不排斥这个单纯的想法,“你是神仙吗,能达成我的愿望?”“稍后你便知。”
“好,我便许下这第一个愿望,我希望白皓宇你以后要快快乐乐地生活。”
“你觉得,我看上去不快乐?”白皓宇试探性的问。
“我只是想…”朱砂发觉找不到恰当的回答。
“快乐的人一定有快乐的童年,可是我没有,你呢?你的童年一定很幸福吧。”原来这是他淡漠的源头,不开心的童年导致了他如今孤僻冷淡的性格。
“我的童年…”那些零散的片段在脑海里已经不能拼凑出那个天真的时代了,“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朱砂淡淡地说。
“那也好,那些不开心的事不会被再记起。”白皓宇劝道。
“可是开心的事,我同样也记不起了。这就是代价。好了,第二个愿望,白皓宇,你要祝愿我顺利完成任务。”虽然朱砂这有点强人所难,但是迟早要说破的,早点出声也许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她不想瞒他。
白皓宇将信将疑,若无其事地问她,“你不是一口气要把这三个愿望许完吧?”
“也好,第三件事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晚风轻轻拂过两人脸颊,引得林中叶簌簌,传来一曲清越笛声,乘着晚风飘到那千万里外的星辰去,心情一下舒缓开来。朱砂浅浅笑了,白皓宇看着她的笑靥明若泄雪,艳若流丹。
“暗香抚瑶琴,月影舞凤歌。”徐弦歌没有现身,笛声不断。
夜色已深,白皓宇护送朱砂回去别院,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这样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与他并行,所有的困惑和不安似乎都被原谅和释怀,即便没有后来的铺展也温柔得令人不忍触摸。
“再见。”朱砂默默上了楼,朱砂刚刚将钗环都卸下来,忽然听见有石子叩窗,推开窗,黑夜中升起了一盏偌大的孔明灯,担得起她的三个愿望,而少年的背影渐行渐远。
那冉冉升起的孔明灯上清晰地写着: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朱砂没有叫住远走的少年,若无其事地关上了窗。
一直眺望他,这是她的天数。
“段宫主,多谢这两天的热情款待,晚辈特来辞行。”朱砂深深鞠了一躬。
段天澜赶紧去扶起,“不必多礼。”朱砂缓缓起身,手上却做出了动作。段天澜突然被冲出来的白皓宇撞到一边,“师父!”
段天澜一脸茫然,“皓宇,你…”
朱砂立刻冲上去托住倒地的白皓宇,他为段天澜挡了她的细雨针。“你为何要来?”
“对不起,我做不到袖手旁观…”白皓宇道。
“你知我是来…”“我第一日见你,就知你来者不善。”他这般心如明镜的人怎么瞒得住他?
“师父…朱砂她是被逼的,您,别为难她…”白皓宇气息渐弱,跌倒在地的段天澜连声答应。
“朱砂…”白皓宇嘴里一阵咸腥,嘴角溢出鲜血。
“好了,你别再说话了。”朱砂眉头皱起,将嘴里的避毒珠拿出来,放入白皓宇嘴里,“这是避毒珠,能延缓时间,我马上去找陆琏救你,她是药王谷的弟子,一定有办法救你的。”朱砂起身要走,又被白皓宇拉住,“罢了,你知道的,细雨针的毒无药可解,来不及了,不用浪费力气了。”
徐弦歌适时出现,将白皓宇背回了房间,尾随的贺未稚也说:“原来你是来杀师父的!”朱砂忍不住也想进去,贺未稚却阻止道:“等等!”朱砂一下蹲坐在地上,一摸脸,满脸都是令人窒息的泪水。
大家进入房间与白皓宇道别,唯独朱砂一人候在外面,徐弦歌后来传话说:“他要单独见你。”
房间只剩下朱砂和白皓宇两人。
“对不起,我对你很不好,我都快要死了,还要见你,还要和你说这么多。但是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不然我以后就没机会了。”朱砂看着床上那个面容苍白如纸的男子,强忍着心痛听他说下去。
“我,我很想不喜欢你了,我却舍不得走。可惜,我终究来不及将世上最美好的一切与心中最美好的你一起分享。是你,让我感到温暖,只是时间太短,短到我没来及抓住它。”白皓宇勉强地笑着。
“我有什么好值得你喜欢的呢?”朱砂问他,他却不回答。
朱砂不停流泪,眼泪流的太多,以至于天地一片模糊,模糊得再也无法看清他的脸。那些被流淌的时光渲染的斑驳的影像里,是否还能找回她曾经微笑的脸,他的袖拂杨花雪,他们的隔湖对望,他们的面具之斗,他们的并肩听笛观夜景,他们的昨夜星辰昨夜风,现在想来回忆里满是愧疚。
白皓宇道:“我还是没能替你实现你的愿望,不过,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朱砂握住他的手,“你说。”
“我要你为我许下第三个愿望,今生今世彻底忘掉我吧。”白皓宇决绝而迫切。
“好,我今生今世要彻底忘掉白皓宇!”朱砂咬牙道,那样真切的语气填充在她假装的平静里,有着令人骇然心碎的悲痛。
握着的手开始冰冷,他勉强支撑起来,深深吻上她的唇,避毒珠又回到了她口里。他看她的眼神依稀有些落寞,挂在唇边的笑容是令人难过的柔和。这样的少年因美好而太过残忍,他仍想着不要给别人带来负担,原来真有一种温柔可以残酷到把人割伤。
“好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我累了。”少年静静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在这个房间里,朱砂感受到的是深深的怅惘和怅然若失的茫然。这世上有让人不能忍受、无法直视的东西,连多看一眼都会痛苦,那种令人心碎的温柔和自觉,它们永远残留了下来。
最后,朱砂没有再对段天澜下手,她也顺利离开了凌波宫,从此天人永隔,但愿他和他的快乐永远葬在一起。
皓宇,如果我真的忘记了你,那么你也忘了我吧,愿我们来世也不会再相遇。
六、恨国殇
“楼主。”朱砂对白衣行礼。
“你终于回来了,如何?”白衣早已了若指掌,不过想听一下朱砂的说辞。
“楼主,属下没能杀得了段天澜,请楼主责罚。”朱砂低下头不敢看白衣的脸,白衣风平浪静,看不出丝毫表情。
“杀不了?我印象里你从未失手过。”
“属下被人阻拦,所以…”
“你就不忍心下手了?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妇人之仁的。”白衣平平静静的语气,会让人误以为他是好说话的人,但那话着实让朱砂感到冰冷非常,浑身透着杀气。此时,朱砂绝不敢回嘴,她知道红袖楼连着几单案子砸了,白衣显然愤怒不已。
“萧眉,”白衣喊出了她的真名,“看来你对那个白皓宇是真的动心了,足以将红袖楼的命令抛在脑后,你还真没把我这个楼主放在眼里。到底我和他差在哪里?”白衣盯着她问。
朱砂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不输底气,“他不会像你这般质问我,这就是区别。”
白衣不愠不怒,朱砂见好就收,单膝跪下“恳请楼主责罚。”
白衣叹了口气,坐下来喝茶,没说让她起来。一盏茶后,才徐徐开口:“不用罚了,这一次的买主是我本人,此事罢了。”刚才他是真的生气了,却表现得波澜不惊;朱砂心里猜疑渐渐浓厚,他为什么要杀段天澜?他白衣年少,究竟有什么本事重振红袖楼,还稳坐头把交椅,连龙家人都甘心留在幕后?白衣一定有瞒着她们的事。
嘴上却只问:“红袖楼与凌波宫有什么恩怨?”
白衣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朱砂,“我也没什么好瞒着你的,事情要从八年前说起:那时国人暴动发生后不久,武林里也掀起了风波,我们引来了一群名门正派的围剿,最终覆灭,连我也差点命丧黄泉。还好,今日叫我重振红袖楼,此仇不报,段天澜是其中之一。”
“你这些年都在为红袖楼雪耻?”
“他们这些名门正派嫉妒我们风头日盛,于是趁动乱之际,排除异己,我要把他们欠红袖楼的讨回来,八年了,迟早有一天我会一一和他们清算清楚。”
八年前,他应该只有十多岁吧,这个背负了重担的少年一步步熬到今天。“生逢乱世,他们也是大势所趋,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仇恨的。”
明明是在开脱,白衣听了心里一颤,他早就没有退路了,他不能随波逐流,任人欺凌。
“即使不杀段天澜又如何?现实总是很残酷的,我亦不会放过其他人。”白衣负手而去。
朱砂半倚栏杆,想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背后竟有着这般国仇家恨,她越发地对他感到好奇,不过他昨日那副寒若秋夜雨的样子确实让她不寒而栗,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波涛汹涌,如果他流露出的的怨恨就已经那么让人害怕,那么他是如何承受着沉重的情感。
另一旁,在清理尘土的碧落和蓝溪招呼朱砂道:“朱砂,你什么时候也来帮把手,这枯井深得很。”朱砂道:“二位姐姐是在干嘛?”
蓝溪探出头道:“清理这个枯井,以后有什么金银财宝还可以藏在里面。”这枯井口沿四尺有余,深达十多丈,又宽又长,正是个藏宝的好去处。
正说着,流沙走来告知她们,有贵客到,楼主说,大家一起出去迎接。
是什么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那三人锦衣华服,气度不凡,想必是出身富贵之家,其中还有一花容月貌的姑娘。
白衣显然和其中一个身穿牡丹锦袍的公子认识,上前问候:“明公子,久违了。”
明公子引过身后两人,介绍道,一位黑衣纹饰红线的是顾公子,“在下姓顾,草字韩雾。这是舍妹言筝。”姑娘浅笑,低眉顺眼,眼神却四处流连,本来气质如兰清雅,如荷娇美,怎料看那神情不大对劲。那明公子虽然是男儿装扮,倒也流露出几分秀气,分明是女儿身。
“言筝姑娘常在深闺,此次出来就是想到闻名天下的红袖楼看看。”明公子说道。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墨引被姑娘盯得发毛,平时对女子无限温柔这回无影无踪。
一句话显然拆了人家的台,顾公子只好如实相告,他压低了声音:“舍妹只是好奇看看。此次来,其实是有另一番目的的。”
白衣淡淡道:“什么事居然要劳烦顾公子开金口?”
“实不相瞒,舍妹看上了芳林影卫统领萧寒,所以相托楼主牵个线。”
“这个事找萧寒上司压他不就完了?”墨引道,这个妹妹居然是猎艳来了,这种品性一般人还真的消受不起。
“此事怎好勉强?”顾公子面露难色。
朱砂也奇怪哥哥萧寒怎会惹来这样的桃花。
“我是认真的,还请,还请楼主为小女出谋划策。”言筝嘟囔了一句。
“白衣也心有所属,自然明白此等相思滋味,只是缘分天定,旁人还真的插不上手,恕白衣爱莫能助。”这个白衣表情硬朗居然也会有心上人。
“好,既然如此就不为难楼主了,那在下不打扰了,告辞。”明公子拱手道。
送人出去,朱砂悄悄问言筝,“你真的倾心萧寒?”言筝听到他的名字高兴地点点头,朱砂礼貌地笑笑没有再追问下去。
蓝溪挡着墙角,轻声问:“楼主有何吩咐?”
“我要派你去完成一件重大的事情。”
“属下万死不辞。”
“我要你潜入皇宫,刺杀朝珠夫人!”听得蓝溪心里一惊,朝珠夫人乃是当今皇上的乳母,一手将皇上带大,德高望重,把持朝政;当今圣上不才,仅凭首辅一人难以与之相抗,加之朝珠有和王爷绎陵勾结的迹象,教人意欲除之而后快。“是刚才那三人授意的?他们是…”
“他们是朝廷的人,不过和朝珠无关,他们是来试探我们的,我拒绝了他们,也许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你怕吗?”白衣解释道。
“属下不怕,属下定当万死不辞。”蓝溪预感有风浪将至。
七王爷府
绎陵一手握着杯盏,一手拥着姬妾韩氏,王爷年纪轻轻坐上了摄政王的位子,他是众多亲王中实力最强的一个。
堂下跪着一个戴斗笠的大汉,只听令于王爷一人,那人答道:“进了红袖楼,不消三刻钟便出来了。”
“很好。回你原来的位置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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