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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红袖楼 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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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蝶之怨

碧落轻轻敲了敲画蝶山庄的门,过了好久,才有一个女人来开门,女人发髻半挽,水红流苏裙外罩一件鹅黄纱衣,皓腕上的玉镯衬得肤光胜雪,只是颊边有道伤疤,丝丝入目。

“在下柳叶刀碧落,应庄主之请前来办事。”碧落行礼。

女人道:“碧落姑娘请进。”

庄子里佣人很少,只有三两个老仆在打扫庭院。“夫人如何称呼?”碧落可没听说过画蝶山庄有庄主夫人。“大家都叫我蝶夫人,我是庄主的未婚妻。”女人领碧落穿过庭院,沿着走廊走过花园,一直往里进进到后厅。“到了。”

眼前这个男人便是画蝶山庄庄主公子缙,那刚才那位蝶夫人就是尹家大小姐尹风蝶了吧,江湖中的一对神仙眷侣早有耳闻,不过鲜有人知是何原因弄得二人迟迟没有成婚?

“碧落姑娘,劳烦你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公子缙面容和善。“我是想让你帮我寻找小蝶多年前失踪的妹妹尹风荷。”

“多年前失踪,您现在才托人去找?”

“其实我们之前一直在找,报过官,只是都没有结果,她住过的地方现在还留着,可惜人去楼空。”公子缙解释道。

“她是怎么失踪的?”

公子缙停顿了一下,细细道来:“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二十年前,公子缙是尹家老爷看中的乘龙快婿,从小就与尹家两位小姐青梅竹马,成年后,尹家老爷便将大女儿尹风蝶许配给他,公子缙也算有本事,凭一己之力建造了画蝶山庄准备娶她过门。谁知新婚当夜,还未完成大礼,二小姐尹风荷一把火烧了半壁画蝶山庄,烧伤了尹风蝶的脸,自己也不知所踪。

二十年来传闻说当初尹风荷也是爱慕公子缙的,所以才狠心纵火,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妹妹,公子缙和尹风蝶心中对她有愧,不间断地找她,一找就是二十年。

碧落听完,心想:又是爱恨情仇的故事,何必呢?一时妒忌惹得三人不快。又问道:“那时,尹风荷小姐可有许配了人家?”

公子缙道:“有,是楚家少爷楚青庭,不过自从小荷出事后,他就远走北狄了,再也没有回过这里。”

北狄?莫非当今北狄驸马楚云开是楚家后人?尹风荷有意摒弃楚青庭,楚家不大可能知道她的下落。

碧落陷入沉思,“请给碧落几天时间查清事情。”

七王爷府

绎陵刚下朝还没坐下,郡主言筝突然蹦了出来,像牛皮糖一样缠着他,“爹爹,皇帝哥哥有没有答应让我嫁给萧寒?!”

绎陵轻叹了口气:“言筝别胡闹。”言筝一听就不情愿了,“我就要嫁!”

“好好…”绎陵实在拗不过,“你皇帝哥哥忙得很,要过些时日才有空答复你。”

义女贺未稚端庄严肃地出现,道“王爷政事繁忙,郡主,不妨想想穿哪件嫁衣为好。”言筝一下就被劝走了,绎陵看着反而忧心忡忡。

原来贺未稚是他安插在凌波宫的眼线,收集江湖情报。“王爷,红袖楼的人潜进了皇宫,恐怕将有大动作。”而绎陵没有关注话的本身,问她:“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是叫我义父的,怎么现在改口了?”

贺未稚微微俯身,恭敬道:“王爷对我有恩,未稚以前不懂事,不敢与郡主相提并论。”绎陵苦笑,看那样子像是在责怪他不够重视她,稍稍有些心疼。

尹风蝶看着碧落询问了府里上下,又去了案发现场调查,甚至拜访了尹家,盘问了尹家二位小姐的来路;担心如果她这样查下去,迟早有一天事情会穿帮,有时尹风蝶好奇去问问她的进度,碧落客气地答道:“陈年旧事自然要多问问才弄得清楚,你说对吗?蝶夫人?”尹风蝶笑而不语。

其实是很多细节上的东西都被掩盖了,比如两姐妹相似的相貌,尹风荷文静内敛的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玉石俱焚的人,以及楚青庭的远走尚有一些疑虑,这些稍稍理理就有眉目了。

蓝溪身穿黑色夜行衣,游走在太极殿房顶上,不留痕迹,既然要杀的是宫里的人不妨就夜闯皇宫,可是皇宫这么大,蓝溪没有搞清楚朝珠夫人究竟住在哪里。

选了一处灯火通明而又没有人的屋子进去,原来是浴室,蓝溪瞧见偌大的浴池洒满了花瓣和牛奶,还真是奢侈,隐约听见人声,蓝溪赶紧藏匿到帘子后面。

本来以为来者是朝珠夫人,谁知听那太监管那人叫做“皇上”,蓝溪透过缝隙看去,真是一个裸身男子正在宽衣,非礼勿视,蓝溪急得流星索出袖,勾上了窗外的房梁,一眨眼跃出屋子,翻上房梁。

少帝闻声看去,“谁?”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碧落姑娘,不是我要催你,你为案子也奔走了一些日子了,可有些眉目了?”公子缙也忍不住跑来问碧落。

碧落不冷不热道:“庄主,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反正你也等了二十年,心急若此,你让蝶夫人情何以堪?”

公子缙笑着看了蝶夫人一眼,道“小蝶的妹妹亦是我的妹妹,紧张自己的家人也是情有可原,而且我的确于她有愧。”

“有愧?为何有愧?她爱你而你不爱她?”碧落问的是公子缙,却看着尹风蝶的表情。

公子缙犹豫着答不上来,只问:“碧落姑娘是否已经找到小荷的下落?”

碧落瞄了一眼尹风蝶,道:“我可以告诉你凶手是谁。”

“哦?还有凶手,莫非是有人逼她的?还是有人想嫁祸于她?”公子缙追问。

“凶手,”碧落伸出食指指着身边的人,“就是她!”

“怎么会是小蝶?你有没有弄错?那小荷呢?”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世上怕是再也没有尹风荷了。”

“小蝶,是你杀了小荷?为什么?”公子缙质问尹风蝶。

“不是她杀的,你的小荷也没有死。”碧落抢白道。

“她在哪?”

碧落又伸出食指指着身边的人,“她在这儿!”

“这…”公子缙糊涂了。

“这不过是个李代桃僵的障眼法,如今在你身边的是尹风蝶,而在楚青庭身边的、楚云开的母亲也是尹风蝶,你说,世上哪里还有什么尹风荷呢?对吗,蝶夫人?”碧落笑意盈盈,尹风蝶没有阻止她说下去。

“为何她们要这么做?”

“因为小荷心仪公子缙,小蝶心仪楚青庭,偏偏公子缙心仪小蝶,小荷被许配给了楚青庭,而小蝶也必须与公子缙成婚。于是姐妹两上演了一出李代桃僵的戏,小荷冒充小蝶留在公子缙身边,而真正的小蝶则跟着楚青庭远走高飞。根据楚家老管家所言,当年尹家姐妹两一个与公子缙成婚,另一个是和楚青庭连夜外逃了,老管家以为是私奔,所以一直没有声张;据尹家乳娘讲,小荷和小蝶虽然长相相似,但性格是小荷更为沉静,小蝶更为活泼,也像是做得出私逃的人;如果说楚青庭带走的是小蝶无误,那在你身边陪了你二十年的自然就是小荷了。一个女人若是因男人心生妒忌不会等到新婚之夜才动手,那一场大火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好让她们把身份对换,因为那场大火谁也没有受伤,偏偏烧伤了蝶夫人,掩盖了容貌,这样除了她自己谁也辨认不出她是谁。”碧落分析得头头是道。

公子缙轻声问:“你真的是小荷?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妹妹失踪才不开心,没想到你…”

“她可是陪了你二十年,七千多个日日夜夜,她是谁难道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碧落替尹风荷答了一句。

听了碧落的话,尹风荷笑了,好像好久没有那么释怀地笑过了。“此时我若说不是,恐怕你也不会信。”

“蝶夫人,其实你大可以离开,虽然对你的所为我持保留意见,但是你实在没必要委屈自己留在一个不属于你的男人身边。”碧落道。

公子缙凝视她的脸,“小荷。”

只一句,尹风荷便溢出泪来,像是滚落的珍珠,很久都没有听到他这样叫她了,她做了二十年的替代品,从来都是“小蝶小蝶”,她听着几乎都快要以为自己就是尹风蝶了。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公子缙有点声嘶力竭,他恨自己为何被蒙在鼓里。

“爱情从来都是两厢情愿的事,多一方,少一方都不行。若是姐姐留下,我们四个人都不会快乐。我们只有这个办法,我也唯有代替她才能留在你身边。”

“快乐?哪里来什么快乐,小蝶远走高飞,而你却移花接木,我…实在接受不了。”公子缙陷入矛盾之中,这一切太出乎意料了。

“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二十年你因我不开心便不停地寻找,够了。你若无心,我亦不强求,一切是我咎由自取。欠你的,我还了,你恨我,我认了。”尹风荷拔脚就要走,公子缙却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既不让她走,也没说让她留下。

碧落出来圆场:“我查这个案子可不是为了棒打鸳鸯的。你一直找的小荷就在你身边,二十年来你不是和她相处得很融洽吗?尹风蝶已经得到了自己的幸福,你为什么不能试着放下成见,接受小荷呢?”

听罢,尹风荷有些动容,等着公子缙的回答,发现了他失了神,伤心地甩手要走,公子缙一步上前抱住尹风荷,红了双眼,“对不起。”这个拥抱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原来兜兜转转,心里面放不下的那个人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

满目青山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八指间沙

明歆宓走进御书房,发现韩雾在看奏折,不用批,这些都是明歆宓明首辅批好了的,他只需要盖上印玺即可。韩雾在明歆宓的督促下学着管理朝政,他实在看不破这个与他同龄的女子竟有如此成熟干练,仿佛是前朝的女丞相在世,协助先帝料理江山的那个人,明家后人果真都有明成宇的风范。

“你看什么?”明歆宓发觉皇上在盯着自己,不羞不恼。他是先皇唯一的龙脉,对国事不感兴趣,资质平庸;明歆宓和韩雾从小认识,一个好学一个散漫,后来先皇让她做了太子陪读,韩雾受了感染才渐渐迈上正轨。她接任了她父亲内阁首辅的位子,不是世袭,而是通过了层层选拔,她用心辅佐当今天子,却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专心一点,皇上。”明歆宓提醒道。韩雾一直都很顺从地听她的话,只是他实在能力有限,难道说贺连的血脉到他这一辈已经弱得不像话了吗?她清楚,七王爷和朝珠夫人的干涉,他不可能会大展拳脚,就像这样的奏折不知被朝珠拦下多少,也不知七王爷何时会插手。

“皇上,您在想什么?”明歆宓再次耐心道,虽是女卿,也少见温柔。

韩雾终于问道。“最近宫里可是来了什么外人?”

“是臣安排的,皇上不必放在心上。”坐在一旁的明歆宓放下了手中物件。

“所为何事?”

明歆宓不想韩雾趟这趟浑水,她只是想敲山震虎,“那皇上认为呢?”

“朕不知。”

“皇上也不必知。”明歆宓轻轻笑了笑,只在嘴角不在眼里,“皇上不早了,请回宫歇吧。”

碧落从画蝶山庄回红袖楼的时候,流沙也在,“有人在等着你呢。”碧落望了一眼大堂里坐的男子,立即就明白了。

“沈公子,久违了,今日造访有何贵干?”碧落拿出笑脸。

沈轻扬被碧落的客套话激得措手不及,“小鲤。”

“我现在叫碧落。”碧落倒了杯茶,并不理会他的惊异。

沈轻扬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口:“这几年你过得还好吗?”

“碧落在红袖楼里混口饭吃还是可以的,不过哪里比得上沈公子在朝中风生水起,可喜可贺。”碧落不去看他的表情,故作镇定。

“我是来接你走的,我知道这几年是我冷落了你,但是我没有忘记过,我要给你更好的生活。”

碧落苦笑道:“沈公子,小女子消受不起,都察院御史应该找个登对的女主人。”几年时间已是沧海桑田,自己早就累了,忘也忘不了的情,藏也藏不了的心,哪怕狠狠地掏空了心,寂寞还是如影随形,纵使心里有一扇明镜,也只能看到一片浑浊。

“小鲤,你这是何苦?”沈轻扬难过地叹息。

“这几年来我一直在等,有的时候等得心力交瘁了我会问自己这是何苦,我很佩服你,要有多坚强才敢念念不忘,可我无能为力,所以我放下了。我早该想到,从你决定入仕、我决定入红袖楼开始我们就注定走不到一起,你我不是同路之人。”碧落声音颤抖,没有想过他真的会回来,狠心将他推开。

“对不起,可是你要信我,我是真心的。”

“我信你,据说若是很爱一个人就会包容他的一切,可惜我包容不了你,包容不了你我错失的这几年,就当是我负了你,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沈轻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哑然失笑地看着她,她竟是这般决绝。

碧落微微颔首,示意告辞,回到房里眼泪才敢落下来。满眼尽是春杨柳,悔教夫婿觅封侯。

流沙劝道:“他既肯回头,你何必还要放手?”

“太迟了。”

爱如指间沙,匆匆一捧,便风化。

他蹉跎的不只是她爱他的心情,还有她等待着与他拥抱的青春。桃花又开,当年的檀郎再也回不来,有的事不如适可而止吧。

九忆红袖

午后的阳光是闲散而又漫长。朱砂独自在房间里绣着绣屏,绣着绣着,一针扎出了血,心便乱了,吮掉了血珠,再也耐不下心来,索性扔下绣了一半的绣工,出了门去。

绣屏上的人貌美如花,内秀如竹,唯独没有绣上一张脸。

楼下,墨引独自小酌,神色慵懒,“朱砂这是要去哪里?”墨引端着杯盏,定睛看着朱砂,醉意微醺。

“打算回一趟家,今年河灯节都没有回去。”朱砂坐在墨引对面,他许是有话想说。

墨引再抬眼的时候,放下杯盏伸手摘下朱砂发髻上别着的玉簪,“这个倒是生得稀奇。”眼睛细眯,仿佛要从中挖掘什么。

“哦,以前不曾戴过。”朱砂自上次收了白衣的簪子,出于私心没有还回去。“难道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只簪子叫东陵白玉簪,簪尾镶嵌的这粒明珠叫做凝霜。”墨引在介绍这只簪子时脸上有淡淡的崇敬之情,随后又将簪子还给朱砂。

“你好像知道很多事情。”朱砂想好好听他讲故事,好像白衣的故事他都知道。

“你想打听白衣的事?”墨引漫不经心地咂了一口酒,一语道破。“果然哪!纵使我墨引俊朗绝伦,但是你们这些小女子还是忘不了俊美的白衣啊。”朱砂忽然想起当初她就是因为被策马而去、宛如流星赶月的身影吸引而来,不由得红了脸。

“我们对他毫不知情,但是他似乎有很重的担子,所以…”

墨引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如果你真想替白衣分担,我劝你趁早放弃,要改变他的心意是一件很难的事。”墨引好心相劝,他清楚白衣是不容僭越的冰川。

“是我唐突了。”朱砂解嘲道,确实是自己太心急。

“不过,你若是真想知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墨引为朱砂倒了一杯酒,“你陪哥哥我喝了杯酒,我便告诉你。”既然白衣将东陵白玉簪给了朱砂,想来她是信得过的人,告诉她也无妨。

朱砂将酒一口喝下,酒的味道烧了整个喉咙。

“想来你也许猜到,白衣姓叶,名叫叶檀,叶氏后人。”朱砂凝眉,没想到白衣来头也不小,难怪他认识官府的人,难怪有信物“凝霜”。

“可是叶家哪里来这么大血海深仇?”

“他从小就立志有一番大作为,他总有一股将天下肩负于肩上的自觉,为了芳林,为了叶家,为了红袖楼,太多的东西绊住他,而他不愿抽身。像我就不会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那样太累了…”墨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所以你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墨引微笑不语。

“我倒觉得你这人不坏,虽然表面上看着是花花公子的样子,可是心里却有一股温暖人心的力量,这种力量是白衣无法企及的。”听了朱砂由衷的话语,墨引心里有些动容,原来还是有人明白他的,明白他一直生活在白衣的光环之下,险些被灼伤。墨引叹了口气,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那你呢?你和他有很深的渊源吧。”朱砂早就发觉两人的关系非同寻常,墨引敢在白衣面前肆无忌惮,白衣也不会对他横加指责。

“我与他是堂兄弟,比他大一岁,我叫叶致,是格物致知的意思,可惜这好名字。”墨引笑笑。

朱砂起身要走,手里握着的簪子没有戴回去,又递回墨引:“你替我还给他吧。”

“还给他?”

“恩,他的心上人是谁我不关心,但是这个我受不起。”

墨引眼睛一眯,原来这女子在意的是这个,“这个我确实不了解,不过要还他的话还是不要假手于人比较好。”墨引可不想让白衣误会是他搅坏了他的事,有的事还是自己弄清楚比较好。

萧宅

萧眉觉得自己的确是很久没有回过家了,家里只有母亲在家,“娘,哥哥今年也没回来过河灯节吗?”“你哥哥宫里差事多,恐怕要中秋才能回来了。”哥哥萧寒好些日子不见也许又高大英挺了许多吧,和哥哥一起成长的小时候只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掏空了她的过去,自从她忘记了童年以后,父母很少再提起她的幼年。

母亲说,是自己十岁那年不小心撞到了额头,发烧烧了一天才清醒过来,醒来发现自己忘记了很多事情,人也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天真活泼、笑容灿烂,反而聪明冷静,判若两人。

萧眉轻抚额上那个疤痕,伤口里流逝的时光都无法追回了,那些过去就如未来一样迷茫,心里十分难受。

萧眉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回想起隐忍冷漠的白衣,故作不屑的墨引,远在皇宫的哥哥萧寒,迷途的自己,心里好像开始不听使唤了。

十安能辨

紫陌站在冽香院门口,看着里面的姑娘花枝招展,招呼着南来北往的客人,门联上写的是“尽君一欢颜,回暖妾心间”,好不放荡,紫陌心里瘆的慌。那些浓妆艳抹的女人莺歌来、燕舞去,其实本来不该是她来的,可是白衣不齿来着烟花之地,墨引只怕会醉倒温柔乡误事,所以只好麻烦紫陌一趟,全是女人,却比刀山火海更恐怖。

紫陌一迈进大门,便有姑娘上前搭讪,“公子,第一次来啊?”众美人瞧见一藏青圆领衫的俊逸公子,看起来家底殷实,纷纷涌上来。

紫陌环视一周,老板穆皙魄黑衫紫衣,衣上绣着银线,坐在二楼角落,花魁韩秀裳也在二楼,倚着栏杆,望着底下的人,像一株静静盛开的美人蕉。楼下尽是欢歌笑语,灯红酒绿,想不到外面的芳林河山已是满目疮痍,而这里居然是一番歌舞升平的景象。

“小弟初来乍到,还请姐姐去请柳含烟姑娘,改天请姐姐喝茶。”紫陌礼貌地应道,眉清目楚,明眸玉齿,笑如习习春风,敛人心扉,俊俏模样惹得姑娘们阵阵惊呼,紫陌心里却抽搐了好几次了。那姑娘立马去找了柳含烟,穆皙魄抬眼看来,紫陌却只瞧见一双浓眉大眼,肤色白净;然而紫陌将目光投向秀娘,似是旧相识。

许久的风流云散,仿佛都只为浮生这么匆忙淡然的相见,沉静如水的一瞥。秀娘会心一笑。

接连的几天,紫陌都只找柳含烟,不过都是顾左右而言他。

在第三天晚上,玉兔东升,韩秀裳倚栏小憩,紫陌听过陆琏和她的事,这个女人不过二十多岁,容貌不算惊为天人,何以就值得男人为她出生入死?紫陌悄悄走至她身后,秀娘毫不惊讶,转身锦衣玉带,珠环翠绕。“公子好兴致,还不知公子名讳?”

“公子,在下姓公名子。”

“哦,公子。”

紫陌心里开始发颤,和女人调情还是头一遭,况且这还不是个一般的女人。

“秀娘才是好兴致呢!独自望月,怎如屋顶上手可摘星辰有趣?”

语罢,揽住秀娘的纤腰,施展轻功,两人旋即飘在空中,晚风从耳边拂过,发丝轻舞飞扬,脸旁就是紫陌的脸,眨眼间两人落在屋顶上,被漆黑的夜幕笼罩,身后一轮皎月,人影深深融进这如水的夜里。

“玉盘虽美,也不及秀娘风韵的万分之一。”紫陌打趣道。

与此同时,墨引一身夜行衣,潜入韩秀裳的房间,还好房间里人不在。墨引没敢点火折子,摸着黑东翻西找。红袖楼查到,七王爷和韩秀裳关系匪浅,白衣唯恐有诈,特让墨引前来探探,找找私人物件。

一阵摸索后,墨引只在珠宝盒里找到一张字笺,内附一字“探”,真是丈二和尚,墨引速速将字条收好。虽说月色尚好,却足够墨引暗中行事,他这时才发现珠帘后坐着一人,那人见墨引要走,便出声拦下“兄台留步。”

墨引被人拦住去路,原来挡在眼前的是老板穆皙魄,墨引本来就对这种赚女人皮肉钱的男人看不顺眼,况且这人内力深厚,竟然收敛呼吸和心跳不让自己发觉,忍不住警醒几分。

“兄台踏月留香,竟踏到我冽香院来了,可是见鄙人好欺负?”穆皙魄语气是不容侵犯的威严。

墨引没有听说穆皙魄与七王爷府有勾结,权当是护食抓贼罢了,脱身要紧。他抽出别在腰间的乌金兵器,轻短灵巧,影随心动,一招一式如鱼得水,兵器无刃却也使他人不得近身,似趣÷阁点戳撇捺挑,似剑切割剁砍削;时而像短鞭,舞舞生风,时而像双节棍,挥起来一气呵成,时而像双刀,纷至沓来,目不暇接。堪比十八般兵器,两者相碰还会发出刺耳声响。

穆皙魄冷静地看着眼花缭乱的招式,不急着出招还击,身体“噌”地腾空,长舒飞袖,轻松地躲过乌金兵器的进攻。眼见招式渐渐凌厉,穆皙魄也不再客气,拔出袖剑,直逼墨引要害。墨引屈臂,“咣咣”两声挡掉来剑,继而又将两段乌金兵器拼上,拉弦,便是一张乌金弓弩,墨引抽出靴子中的箭,双箭齐发,箭箭夺命。

穆皙魄瞠目,原来是比翼弩,说时迟,这两箭他是难以躲过,他掷出手中剑,击落一箭,另一箭只能伸手握住,只差一寸就刺进了咽喉,松手,掌心红了一片,可见力道之大。若是用袖子拂开,袖子定被那箭撕得四分五裂。

“穆老板好身手,居然能接住我的比翼弩箭。”墨引停下了动作。

“阁下是红袖楼的人?红袖楼也做这般鸡鸣狗盗之事?”穆皙魄自认光明磊落不曾得罪过人。

墨引冷笑一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一般的金银珠宝,老板何必在意。”说罢,甩出一物,跃窗而出。穆皙魄接住,原来只是韩秀裳梳妆台上的金镯子,而人已消失在溶溶夜色中。

方才出了门,就撞见了赏月归来的紫陌和秀娘,瞥见秀娘面色桃红,穆皙魄不想多问,紫陌偏偏开口问道:“穆老板黑灯瞎火的摸进姑娘闺房是要干什么?”她猜想墨引可能遭到伏击,姑且笑他一笑。

“冽香院是我的地方,穆某想去哪儿用不着别人过问。”紫陌回笑,揽过秀娘正要进门,又被穆皙魄拦住:“兄台借一步说话。”

“你可知道韩秀裳即将嫁入七王爷府?我奉劝你少接近她为妙。”穆皙魄察觉到红袖楼的人为韩秀裳而来,而紫陌也是为此,不知道是敌是友,穆皙魄好心忠告。

紫陌同样报以微笑,笑得不知好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既然还留在冽香院,就不能禁止她接客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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