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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红袖楼 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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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武林风

朱砂从蓝溪处得知,白衣召回大家是为了应付将至的武林大会,除了流沙,其余成员都将出席武林大会。十年磨一剑,这次武林大会可要和诸位好好把账算清楚。

朱砂想着,萧寒会不会出现在武林大会上,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了,不过朝廷和武林一向不合得来,他又怎会出现在武林大会?

回头收拾东西的时候,朱砂想起上次照顾白衣的时候那幅绣屏还落在白衣那里,无奈还要回去拿,指尖轻叩,“进来。”里面的人轻声答应。

朱砂进去,看见白衣竟然执趣÷阁在她的绣屏上作画,指如青葱。那绣屏上的白衣少年被描画上了脸,墨发翩跹,俊眉如雕,少年身后开满了大片桃花。

朱砂心里一时间仿佛被烟霞笼罩,一片朦胧不清的雾霭般的情感终于被这烟霞照亮开来。这人缺了一张脸终是让人看了难受,于是他亲手补上了,旁的还有他题的字:桃花檀郎长相对,伊人胡不归?见了这一句,朱砂才回过神来,他始终在等候着他心仪的人,借此来婉拒自己,顿时心里一片凉意。

“楼主,这个,能还我了吧?”

“啊,抱歉,一时技痒便在上面随意涂鸦,你若不喜大可洗去。”白衣脸上竟有些许绯红。

“哪里,楼主工诗善画,得之墨宝,三生有幸。”明明心里失落却还装作平常,心早难受得被扯成一瓣瓣。

“怎及你锦心绣口?”

朱砂扛过绣屏,“谢楼主夸奖。”便在白衣的目光中离去。

原来这一场追逐不过是一厢情愿,仅凭多年前一个策马而过的照面就义无反顾、奋不顾身果然太过草率。

绣屏上的白衣如同芝兰玉树临渊望川,清浅的笑容像是被风吹落的树上积累的雨滴,滴落在朱砂静若止水的心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武林大会名不虚传,还未正式开始,堂上坐满了众多武林上德高望重的前辈或是初露锋芒的后起之秀。

紫陌随着红袖楼同门而坐,看见了久违的洛玉辰,不知他与他的城主师妹过得是否安好,硬是不肯上前去打个招呼,江湖里有许多人擦肩而过,不余痕迹;洛玉辰也看见了她,目光越过众人,犹如一道光线穿透万千星河,紫陌微微点头,不作他想。

大会上自然是可以见到不少旧友,朱砂见到凌波宫人也不敢上前,反而徐弦歌见了她大方地问好,反叫她汗颜,没想到徐弦歌也来了,昔日醉心音律的文静少年也变成了好勇斗狠的武夫了吗?倘若白皓宇存活至今,会不会也变成这样呢?

募然间,擂起一阵鼓,气氛陡升,打断了人们的叙旧。“诸位大侠,多谢各位前来武林大会,我慕容家有幸主持此次盛会,今日一聚,客套话不必多说,主要是为了选出一位武林盟主,领导诸位武林人士,铲除邪魔歪道,辅佐天子。”说话的是慕容家的掌权人,如意阁阁主慕容咏絮,意气风发。“各位同道,可以开始提名。”

众人七嘴八舌,不少人提名慕容阁主,她听了自是春风得意;红袖楼一干人等不多言,坐等结果,偏偏有人找茬,“不管新任盟主是谁,在下建议将红袖楼踢出武林大会,各大门派均是光明磊落,而他红袖楼却依仗武力,做些谋财害命之事,这武林大会只欢迎绿林好汉,他们本没有资格前来!”

“对啊对啊,他们收黑心钱办黑心事。”“简直无情无义无耻。”陆续有人出来附和。

“红袖楼拿钱消灾,自问不曾做过违背良心的事。”白衣自言自语,蓝溪瞧见楼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他今日是来找骂的吗?那些言语确实难听得很。朱砂也没见过白衣这般紧张的样子,此时的他被击中了软肋,不得动弹。

墨引小声道:“叶檀,忍住。”白衣没有答话,出神地看着眼前的哄闹,表情看起来格外镇定。

“说不定哪,他们杀人越货,囤积了不少的金银财宝呢。”

蓝溪怒目而视,站出来一挥手,袖中钢索如蛟龙出洞,腾空而跃,一把缠上那人的脖颈,只消轻轻一用劲,那人疼得面容扭曲。“你们欺人太甚!”

“我…没…”那人的脸涨得通红。

蓝溪不肯放手,任由局面僵持,不少人被这阵势吓住,闭了嘴。忽然有人在蓝溪的流星索上出力一催,被钢索缠着的人连声都来不及出,头颅就不翼而飞了,血溅当场。

人群骚动,连蓝溪都讶异了,自己不曾用力,怎会…难道是有人…

有人叫嚷:“红袖楼的要杀人灭口了!”“简直丧心病狂!”

红袖楼的人全被围住了,白衣却回过神,将风口浪尖上的蓝溪护在身后,众人彼此相靠,同仇敌忾。

“不错,今日我红袖楼来就是要和诸位算算总账,红袖楼从未从诸位口中得过一个乖字,若是真如诸位口中所言的十恶不赦,今日也忍够了!”白衣坦言。

很快,不安的众人蜂拥而上,大打出手,场面几近失控,一定是有人恶意煽动的。

于乱军中取上将首级,愤怒的朱砂从包围中一跃而起,施展轻功,衣袂飘飘,转眼到了慕容咏絮跟前,弟子云书凡不知去向,不消解释,朱砂双手发针,只觉得一阵疾风刮过身畔,数不尽的细雨针密如天罗压顶。慕容长舒广袖,覆手一卷,针悉数褪去,有的甚至反向而来,朱砂灵巧躲过。

慕容哼笑,运气抬掌而来,朱砂赤手空拳与她对打,数百招后,朱砂内力不济,频频中招,最后与慕容对上两掌,硬是被逼退两步,踉跄倒地。慕容未肯停手,起势又来,突然一道闪电急锋,银扇隔空抛出,直逼慕容面门。慕容侧身一躲,被削下一小段青丝,扇子回旋一圈又回到主人手中,这时白衣已将朱砂扶起。

白衣不甘心,执手合扇,身形一晃,银扇一震,攻向慕容要害。慕容大方迎战,无奈手中没有兵器,身上被银扇击中数次,又疼又麻。想不到白衣身手如此迅捷,竟不在她之下,银芒凌厉,逼得慕容闪退连连,慕容依仗着自己身法巧妙,只守不攻,连续了几十回合,双方体力均有下降,却始终不肯让步。索性,慕容一个后空腾跃,跃出了银扇的攻击范围,这才得空瞅见,自己身上的云锦长袍被给割裂开了许多口子。

“逍遥扇果然名不虚传。没错,我是想当武林盟主,放眼天下,如今谁比我有资格坐这个位置?”慕容嘴上依旧不服软。

一只长剑横空出现,剑眉一绝,光芒刺得人不敢睁眼,“穆皙魄”。

“武林盟主我倒是也想来争上一争。”穆皙魄立刻缠住了慕容,让她分身乏术,“你们先走,这里交给我。”

白衣会意,拉了朱砂又冲入人群,与其他人汇合。

白衣道:“各位还好吗?”众人齐声:“没事。”

墨引道:“你带着姑娘们先走,我断后。”朱砂挨了慕容两掌,勉强打起精神,忧虑地看着墨引,断后?可是白衣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好像八年前他们也是这样浴血奋战。

自己依旧被白衣牵着,慕容的功夫可真厉害,恍惚间,她回头看到墨引厮杀的背影,黑衫如剪,像极了之前那个策马扬尘的黑衣人,原来,极易猜到,那黑衣人是墨引才对,连这份念想都错了,缘分始终太浅。

白衣如同高大的山峦,庇佑着朱砂,让旁人无法近身。朱砂微微抬头,日光落在白衣的头顶上,掠过他的侧脸,让人晕眩。

“全给我住手!”忽而一大批禁军包围了会场,领头的是威风八面的影卫统领萧寒。

“哥哥…”朱砂心中呢喃,“呼”吐出一大口鲜血,落在白衣的素白衣衫上犹如雪地里盛放的红梅,数不清的零碎画面排山倒海而来,溪流、山路、白衣招展…连着的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十四情难诉

朱砂睁开双眼的时候,感觉身体分外沉重。打量周围的陈设,才发现是在自己家里。不一会儿,母亲走进来,“醒了?”递来一方手帕让她擦脸,又端过药让她喝下。

“他们呢?”

“红叶和你爹在喝酒呢,你的朋友们也回去了。”母亲扶她坐起来,又意识到萧眉或许听不明白,改口道:“我是说你哥哥,和你爹在喝酒,没事了,你放心吧。”

因为有些事情萧眉不记得了,所以家里人都很少提到以前的事,免得萧眉听了心里发慌,一个人知道了与自己有关却一点印象都没有的事,心里是会有点发慌的。

“红叶是哥哥的小名?”萧眉试探性地问。

“是啊,”因为儿子极少回家。所以这个习惯一直没有改过来,萧母对一双儿女十分疼爱,只是如今长大成人,都在外奔波,让两老很是心疼想念。

“娘,你能不能说说以前的事情?比如我为什么会忘记这么多事,还有我头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萧母稍稍迟疑了一下,“你真想知道?”“恩。”

“过去我们不和你说,是怕你听了害怕,冲散你脑内的积血,如今大夫说你受伤将积血都吐出来了,我就和你说了吧。”

影卫包围了会场,遣散了所有人,没有将始作俑者捉拿归案,也没有扣押红袖楼的人,甚至没有盘问慕容氏,仅仅只是重新维持了秩序。照现在的形势,朝廷不敢公然镇压武林人士,八年前的国人暴动威胁到朝廷,如今不敢轻易惹这帮武夫。

“刚才那暗地里挑拨的人,是你?”沈轻扬挡住了正要离开的贺未稚。

贺未稚老实交代:“是我又如何?”

“你是七王爷府的人,却毫不避讳地出现在武林大会上,你究竟替谁办事?”

“我并非达官显贵,不过是一介草民,盘问我何必劳烦了沈大人?”贺未稚脱去平日明丽开朗的外衣。

沈轻扬不明白为什么女人总喜欢用权力地位划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将人与人的距离拉得很远。“我就当我是你的朋友。”

“朋友?”贺未稚嘴角牵起,柳眉微翘,从小到大她没有把谁当成过朋友,绎陵,言筝,白皓宇,徐弦歌,段天澜,都不是,也没有人把她当成过朋友。

“我没有朋友。”

“我向来觉得为人卖命不是一件好事,纵使为了别的什么原因,也不该白白误了一世。”沈轻扬心生惋惜。

贺未稚再次笑了笑,芙蓉如面柳如眉,“你不是我,你又如何懂?武林大会上穆皙魄力挫群雄成了新一任武林盟主,这才是沈大人需要担心的,小女子我的事何劳大人您费心呢?”贺未稚临走又留下一句。

“娘,我刚才听见你叫哥哥红叶,那我呢?我叫什么?”

“你呀,叫红袖啊,可是后来你摔伤额头以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像另外一个人,叫你红袖也不应,相士说是摔丢了魂魄,于是给你们两个都改了名字。”萧眉觉得脑袋轰一下炸开了,追问道:“那我以前是什么样的?后来呢?”

“以前的你啊,活泼开朗,特别好动,你哥哥特别迁就着你,护着你,别的小孩要是欺负你他就会教训他们。”萧母回忆起过去,分外和蔼可亲,流露出做母亲的得意神采。

“那时的我是不是个傻姑娘?”

“傻吗?额,为娘觉得是乐观、不计较,笑起来的时候毫无顾忌,特别灿烂,让人看了都觉得开心。”母亲劝慰着,“可是后来,变得文静内向,不爱说话了,做事也不像以前丢三落四,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本来我还担心,可是见你乖巧聪明,也没什么不妥。”

“除了撞伤额头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事?我记得我们以前不住这里,我们住的那个地方有座小山还有溪流…”

“八年前的国人暴-动声势不断扩大,我们原先住的那一带很乱,于是决定要搬走。不过,在我们搬走之前,外出玩耍的你竟然拖了一个人回来,是一个白衣少年,才十几岁的样子,身负重伤,你说你是从河里把他捞出来的,于是我们把他留在家里休养了几天,他就离开了,可是那几天你们俩相处得很开心,他走的时候还是你送他的,可是那天直至天黑你都没有回来,你爹上山去找,结果在路旁发现昏倒的你,额头摔了一个伤口,大夫说可能撞到了头,你醒来就换了一个样子。”

萧眉细细听着母亲的叙述,在那几天里,她和那个少年成了朋友,那么是不是在那几天里少年喜欢上自己,自己也因为那个少年而有所改变呢?

“娘,你可知道,那个少年的来头?”

“我们没有多问,他只说他是逃难到这儿的,但是你爹却说他的伤不是山贼土匪打的,是武林高手留下的,也许是被人追杀,他走了以后我们也赶紧搬了家。”

“对了,刚才送我回来的朋友是谁?”

“他们将你托付给你哥哥送回来的,没有亲自来。”萧眉联想到白衣送给她的东陵白玉簪,发现了一点点蛛丝马迹。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七月初五了,你哥哥为了陪你特意请假留下来呢,还说再不陪陪你,过两年你嫁出去了就陪不了了……”

萧眉只休息了一日就回红袖楼了,她向母亲承诺,过两日七夕节一定会回来和家人好好聚聚,看似事情都已水落石出,但心里却有无限遐想。

她承认她是喜欢白衣的,如今,她明白她自己就是红袖,世上不会有那么多的巧合;可是她心里还是有些怅惘,她喜欢的是如今的白衣,而白衣心心念念的却是从前的红袖。她萧眉又凭什么取代红袖在他心目中的一席之地呢?

心绪有些烦乱,她不得不找白衣证实这些想法。

朱砂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写字,狼毫趣÷阁饱蘸浓墨,在素白宣纸上行云流水,写的是当初他对陆琏说的那句词: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比起自己的“锦心绣口”,白衣的“工诗善画”才是实至名归。如果眼前真是一片混沌不清,那么又该如何看清?

“你大病初愈,怎么就回来了?”白衣很惊讶朱砂的到访。

“她们呢?”

“她们还在后院料理着那口井。”白衣请朱砂坐下,朱砂觉得白衣不似平常沉静,反倒笑容亲和。如果他不是背负家国天下,如果他不是一楼之主,如果他不是和叶临风背道而驰,那么他会不会只是一个面容姣好的风流才子。

朱砂拔下头上的簪子,“还给你。”

“这个不是说了,我不会收回吗?”白衣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也没有颤抖。

“我知道这粒珍珠叫凝霜,而凝霜是百年前叶神日之妻。所以我不能收。”朱砂在逼他坦白。

“原来你早已知道。”白衣仍不肯开口,在想这是不是对他的拒绝。如果连你都没有勇气,那么我该如何一个人去完成两个人的戏。

“你早就认出我了对不对?你早就认出我是八年前救过你的女孩红袖,所以你才甘心把凝霜给我对不对?”此话一出,白衣恍然大悟,朱砂早已记清了一切,还兴师动众地跑来质问他。

“如果我没有发现这些事情,你是不是打算永远都不说出来?你心里喜欢到底还是那个小女孩红袖是不是?”朱砂难过地问。

他终究不敢说出来,他们彼此喜欢,却不了解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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