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友人欲来小辩先(2/2)
“很有趣哦,夜叔。”阮籍笑看着嵇康,他可记得嵇康曾说过“乐者,物使之然也”这样的话。
一个说是乐由心生,一个说是乐由物使,还是夫妻,难道不是很有趣吗?
“有趣有趣!”刘伶亦是大喝两声,看向嵇康幽幽道∶“夜叔反驳之心甚重啊。”不然也不会把这手札摆在这么明显的位置。
“大道稀声。”嵇康言简意赅,对上刘伶似笑非笑的眼神,又道∶“乐起于自然之中,有天然之美,不过是人之所操。”
“形重于识?”阮咸了没忘记之前嵇康说过什么。
“那悲与喜又该如何解释?”刘伶追问。
“行乃大道之行,识为人之本欲,仲容以为何?”接着嵇康笑着摇头,又道∶“困与悲喜,忧于神虑,这个问题伯伦实在不应问我。”
“早期乐起于自然,行自然之美,而周朝初期周公‘制礼作乐’,改变了乐之本,以礼乐一词用以归束,其本仍是自然之物。”阮籍这次俨然是站在嵇康一方。
“乐有哀乐、喜乐,夜叔奏琴有时悲愤、有时昂然,又做何解释?而人之情感不就是起与人之识?”阮咸不能理解两人的看法,他亦善乐,不过不是琴,而是琵琶,但是即为乐自然都是有相同之处,若是不分悲喜、毫无感情,那么意义又有何在?为了弹而弹?他实在不能苟同。
“所谓悲喜不过是人们给予的规定,使其缚束在一定的伦理之中。就如尧舜禹之时天下大贤,而欲使人狂,才有如今的等级规范。然而乐是源于自然,前者是人之规范,后者是天然之物,如何能同?”
“人奏琴,以心入琴,所奏之乐自然有悲喜。”
两人说话之间互不相让,阮籍倒是没在插话。
而刘伶也是一声不吭,坐在一旁难得安静的做了一回“美男子”,手中翻看着手札,不过手札所言可是和他们说的没什么多大的关联。
曹璺所书更多在周公所言的“礼乐”,而此“礼乐”则是着重于“礼”,以礼规范世人,从而起到教化的作用,同时也在批判那些不尊礼教之人。
刘伶嗤笑,也不得不承认曹纬真是下了的功夫了,把曹璺教导的很好,完全掉进了儒家思想的罐子里。
他又看了几页之后,顿时失了看下去的兴致,都是一些随趣÷阁,虽然是有些自己的想法,而且独特,不过大多还是依据前人,把自己独特的想法给困在了笼子里,这种感觉看人看得十分憋屈。他抬手直接把手札扔到了阮咸怀中,阮咸下意识的接住,刘伶跨坐在椅子上,脑袋放在椅靠上,嘻嘻笑道∶“你也瞧瞧呗。”
由此,嵇康与阮咸的辩论才告一段落,不过结果却是嵇康小胜一筹。
“这种东西看了又有什么用?”阮籍一旁诋毁。
“刚才嗣宗可不是这样讲的。”刘伶把玩着椅靠上突出的雕刻,拆台道。
“伯伦不是也失了兴趣。”
刘伶不可否认的耸了耸肩,他歪头看向嵇康,道∶“恐怕嵇康是又有收获吧。”
“并无。”嵇康摇头,曹璺所书自然是有不错的地方,不过就想之前曹璺所想的那般,这些对于嵇康而言仍是不够看,多数的前家之言暂时不说,而曹璺之感想每每到了让人开始心动了地方,就像断了线一样,没了结果。恐怕是所处的环境不同,思虑不同,精彩之处总困与纲常名教,有些东西怕是从不思及的,这又始内容少了一些趣味。
“那真是可惜。”刘伶毫不觉得可惜的说道。
在几人说话之间,时间过的也是飞快,而山涛也终于到来了。
几人都在书房,自然是曹璺前去接待的。
山涛身着黛色衣衫,头系巾纶,一副沉着儒雅的模样,而且态度和善,这些倒是让曹璺对此人有了改观。
将人带至大堂,曹璺又给了端了茶水,才道∶“山公子请稍等,妇已让绿枝去唤。”
“夫人客气了。”山涛温雅一笑,道了谢,便不再言语。
曹璺倒是在一旁瞧瞧打量来人,与阮籍等人不同,山涛的行为倒真正像是一个大家公子,气度不凡,举止沉稳。
而嵇康已然匆匆赶来,宽大的衣摆因为人走的太急而鼓了起来。
“巨源。”见到好友,不少喜行于色的嵇康难得有些激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山涛起身,两人也没有行着什么无礼,而嵇康更是连坐下都没有坐下,直接站着和山涛聊了起来。
“夜……”曹璺见此,却觉得不妥,正欲开口说话,就听到嵇康对着山涛道∶“巨源,我带你去见几人。”
“可是阮籍?”山涛对于嵇康的好友显然也是有所耳闻,在嵇康语落,直接接了上去,显然是十分乐意与此的。
两人相携而去,山涛在跨出门前才想起还有一个曹璺,不由回头,便看见低着头的曹璺。
嵇康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妥,向曹璺道∶“多谢璺了,累了半天,璺先去休息吧。”
曹璺袖中手指被捏的发白,她起身,抬头生生提起了一个微笑,道∶“接下来就辛苦夜叔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曹璺重新坐了回去,许久之后才甩袖离开。
而至于桌子上茶盏中的满满的茶水从缓缓冒出的热气消散之后,有了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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