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第一回 十年帝乡下科场 破茧成蝶夜未央（2/2）

王啸林心想你若找死，需怪不得别人。更不答话，舞动起红缨枪呼呼作响，自下而上力贯枪尖，一招“潜龙腾渊”，直刺千千结胸口，千千结上身不动，脚步轻移，转身避到王啸林身侧轻轻一拍，笑道：“我在这呢。”

王啸林大惊，探步转身，舞了一个枪花，一招“回马枪”。千千结气运丹田，腾空而起，连续两个转身，轻轻巧巧的落在王啸林身后，又是一拍：“呆子，怎地自顾自的乱闯？”

如此，任凭王啸林扎、刺、点、拨、扑、拿、拦，都能给千千结巧妙至极的避过，王啸林枪尖未碰到千千结黑衣一点儿，自己反而被拍了十几下。

王啸林狂怒之际，不再想自己武功照眼前这娃娃实在相距甚远，却只想我拜“河间一杆枪”李铁耳为师，苦练十余载，怎地连你都拾掇不下。大吼一声，集全身力气于枪上，一招“猛虎入洞”，声势猛烈至极向千千结刺来。

千千结向上纵身一跃，跃起四尺多高，右脚轻轻在枪尖一点，借力再次跃起，空中翻身而落，双臂张开，双脚合十，头下脚上猛扑下来。

这一手功夫惊得众人都呆了，千千结本来像一只灵巧的蝴蝶在花丛中穿梭飞舞，令人赏心悦目，除王宪等几个人外，大家都盼能再瞧一会。而此时千千结却似一只浴火凤凰凌空而下，直待摧枯拉朽，野火燎原。

宴中诸人都曾练过多年武艺，虽据一流水准差之甚远，却也有些眼界。这时已有数人喊道：“凤舞九天！”，叫喊声中却充满了惊喜。

千千结这时已用右手衣袖卷住了王啸林长枪，左手夺过枪柄在地下一支，已翻身长身而立，定在王啸林面前，威风凛凛，如天神下凡。

王宪犹疑不定，走上前去，颤声问道：“你跟湘西梧桐庄凤庄主怎生称呼？”

千千结却摇摇头，道：“我不认识他呀，也从未去过湖广。”

王宪尖声道：“那你怎地会使‘凤舞九天’！”

湘西梧桐庄凤家轻功冠绝天下，江湖上罕有人能及，梧桐庄主凤求凰更是人杰，与韩门张无恙齐名，素有“山东张无恙，湘西凤求凰”之称。这一招“凤舞九天”更是凤家轻功精华所在，自从十余年前凤求凰退隐江湖，在梧桐庄闭门不出，此招已经绝迹。今日重现，满座皆惊。

千千结仍旧摇头，道：“这是我义父教我的，这招也不叫‘凤舞九天’，叫做‘乌鸦翻身’。”

王宪皱眉问道：“你义父是谁？”

千千结挺胸傲然道：“我义父姓龙名二！他的轻功可比我好多了！”

龙二？

龙二是谁？

听也没听过。

五日后，清晨，天还未亮，京郊一片沉寂。

突听格达格达一阵马蹄声响，一辆马车从顺天府南门驶了出来。

车里一男子，四十岁左右年纪，轻叹一声，皱眉不语。这人正是兵部员外郎李默，他为千千结出头得罪了兵部尚书，被贬为宁国府通判，此刻正要去南直隶赴任。

只听他又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默自建安读书时便立志为国尽忠，为民请命。二十七岁中进士，本欲大展拳脚，怎奈权奸当道。唉，‘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当年范蠡范大夫何等潇洒！默不才，发未白而入扁舟，当真可笑！”正自怨自艾间，突听一个声音笑道：

“李大人为国为民，谁不佩服！”

话音未落，车窗内已钻入一人，李默凝目瞧去，正是少年千千结。李默大感意外，问道：“你怎地不留在顺天候旨，却跑来这玩闹？”

千千结咧嘴笑到：“举人有什么好玩，他们想请我我还不留呢！”

李默知千千结性格执拗，便不再劝。千千结年纪虽轻，但高谈阔论，喋喋不休，竟一刻停不下来，李默倒也觉十分有趣，有时听他胡吹一气，也不点破。如此行了十数日，这日，终于到了宁国府。

李默问千千结有何打算，千千结欲云游四方，李默知留不住他，不再勉强。终于到了离别时刻，老少二人竟十分不舍，李默勉励千千结过得几年成人后定要为国尽忠，千千结含笑答允而别，转身一路向南，绝尘而去。

这一日，已是五月中旬，天气炎热，落红无数。千千结已行到浙江境内，见周身青山秀水、前所未见，暗自感叹江南果然是人杰地灵。不自禁唱起了白乐天的“忆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突然眼前一亮，一只硕大的黑色蝴蝶在自己眼前不断飞舞，千千结伸手去捉，蝴蝶却轻巧的飞走，千千结捉了几次都未捉到，不禁心头着恼，一路追着黑蝶过去。不知追了几里路，千千结使出师父传授的轻功“蝶舞”，终于捉到了黑蝶。

千千结笑道：“你这小黑蝶终究躲不过我这只大蝴蝶。”回目四望，却见身旁一汪泉水，清澈透底。泉边四周开满从未见过的野花，摘了一朵闻了闻，却是一种特别的清幽，花旁到处都是五颜六色蝴蝶飞舞翩翩。

千千结大喜，目光坚定，仰头望天。

从今以后，

这地方，便叫做蝴蝶泉，

这花，便叫做蝴蝶花，

我，

便叫做黑蝴蝶！

想到这，千千结把自己的包裹扔在地上，闭上眼睛就欲躺在包裹上，突然“哎哟”一声大叫，头被什么东西硌到了，打开包裹，原来是临行时从义父房中偷的一本书，这书义父一直视若珍宝，牢牢锁住，他一时好奇，不及细看，就偷了出来。

这时拿到手中，仔细察看。见这书内页有些发黄，应当有些年头了，蓝色封面上娟秀而有力的写着三个字“五子阵”，千千结知道这不是义父趣÷阁迹，微觉奇怪。翻开内页，见扉页上相同的字迹写着：

五子道，笑谈中。身不动，脚如风。眼如眸，心若空。攻为守，守为攻。开局难，而后荣。攒小胜，为大功。无机遇，莫强冲。清泉到，渠自成。五子之道与君听，落叶老人笑谈中。

千千结看这扉页内容不明所以，更不知这落叶老人又是谁，只觉写的似是一门武艺，继续向下翻去，见第二页写道：

五子之阵，直阵、斜阵各十三，为寒星溪月疏星花月残月雨月金星松月丘月新月瑞星山月长星峡月恒星水月流星云月浦月岚月银月明星斜月名月彗星游星。

五子阵成，六月十星。破敌制敌，举重若轻。

千千结又翻了几页，见后面都是讲“五子阵”二十六种阵法的种种奥秘，而这些阵法从未听义父提及，但看上去却大有学问，一时心痒难骚，照着书中阵法试练起来。

如此日复一日，时光悠悠。转眼间过了四年，已到了嘉靖十五年的春天。千千结终日在蝴蝶泉习练五子阵，稚气渐去，英气渐成，稚气少年已变成了英俊小生。

这日练罢“寒星阵”，心想“五子阵”真是越练越觉奇妙无穷，自己四年间却只练了两种阵法“寒星阵”和“溪月阵”，而这两种阵法又有无数困惑难解之处。他哪里知道，五子阵乃韩门创派祖师“落叶人”韩云殚精竭虑二十年所创，共分二十六种阵法，每种阵法又有千万种变化，无数人求之不得，江湖有言“五子配龙灵，横扫天下行”，说的就是韩门两件至宝“五子阵”与龙灵剑，而这一本“五子阵”乃世间孤本，普通人就算练个五年八年也未必练成一阵，可千千结悟性奇佳，四年间竟练成两阵，实在匪夷所思。

千千结心道隐居蝴蝶泉已久，却不知外面世界怎生摸样。其时千千结一十九岁，血气方刚。这么一想，登时不能自抑。第二天便收拾包裹，将“五子阵”放入包中，采了几朵蝴蝶花，哼着小曲儿离开蝴蝶泉。

待走出山谷，仰天长啸道：“嗨，黑蝴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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