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拔剑四顾心茫茫 雨宿两仪夜苍苍（1/2）

陈玉龙盯着手中小笺，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时雨势渐大，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汇聚成帘幕一般，乌云漫天，冷风不断吹来，陈玉龙只觉自己的罗衣已被雨水和凉风打透，不禁打了个冷颤。

却听常星晨骂道：“不中用的东西！让你们看守玉虎令，却被蝶贼印上了黑蝴蝶，抬个箱子也能摔倒，真是废物！”

陈玉龙回头瞧去，常星晨兀自絮絮叨叨的骂着看守玉虎令的三名黑衣弟子，陈玉龙内心隐隐觉得有哪里似乎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一个人站在雨中沉思不语。

城墙上其余众人却早已退到城楼之中避雨，城下的人群也都散了。

古星翼走到陈玉龙身侧，道：“雨横风狂，陈公子还是到楼中避一避吧！”

陈玉龙这才反应过来，随古星翼回到城楼。两人刚迈入檐下，就听一个声音道：“陈少侠说的不错，学武之人侠义为先，我们青虎坛推举安师侄为掌门人！”

循声望去，见一人轻摇折扇，正是青虎坛坛主赵星雨。

常星晨先怒后惊，随即会意赵星雨这是避祸之计。沉吟半晌，道：“陈少侠所言极是，今天常某便交了韩门这样一位好朋友，黑虎坛也推举安师侄！”

刚才众人还对掌门令争得不亦乐乎，此时却唯恐避之不及，当真有趣。看来掌门令虽好，黑蝴蝶却太是骇人，还是小命儿要紧。

陈玉龙微微一笑，道：“好，我便陪同尊派新掌门共赴白岳山，倒看看黑蝴蝶如何夺掌门令！”

众人都在心中长舒一口气，却不禁暗暗叹道：“你陈玉龙再强，还强的过江震、明翔空、钱大海？却无端趟这趟浑水。”

世间之事，

难道真的是强者为王么？

大名府城南，探月楼。

窗外大雨仍旧下个不停，不少雨水被风吹到了桌上。

陈玉龙用手擦了擦桌上的几滴雨水，向着桌对面的古星翼与安若泰言道：“古前辈莫要担心，想那黑蝴蝶也不敢与韩门为难，咱们一路南行，过几日便会与我四师叔汇合，到那时黑蝴蝶只怕要望风远遁了！”

古星翼叹了一口气，道：“‘一剑龙灵’黄大丰的威名咱们是久仰的，即使无缘得见，有陈公子相陪，难道咱们爷们儿还怕了黑蝴蝶不成！”

说话间，一个大汉走上楼来突然踩到了地板上被风吹入的雨水，脚下一滑，险些摔倒。陈玉龙忙抢上扶住，瞧了一眼，见那大汉身材魁梧、满脸浓髯，撇眼间见他左手上一道柳叶般的疤痕，不禁愣住了。大汉道了声谢，便即下楼。

古星翼与安若泰见陈玉龙半天不言语，均觉奇怪。突见陈玉龙大喝一声：“黑蝴蝶！”随即纵身而出，楼上楼下寻了个遍，却已不见那浓髯大汉。找到掌柜询问，却未见过这样一人。

古星翼忙问缘由。

陈玉龙眉目紧缩，道：“前辈可曾记得正午城墙上，请掌门令出来的有几个黑衣弟子？”

古星翼细细寻思，道：“应为四人，前两人魁梧，后两人瘦弱。”

陈玉龙又问：“及至比武结束，看守掌门令的又为几人？”

古星翼思索半天，拍桌道：“只剩三人，少了一名瘦弱弟子！”

陈玉龙点头道：“是了，前辈可曾留意他何时离去？”

古星翼道：“未曾留意，你是说他……”

陈玉龙道：“我在城下观战之时，大约常坛主与赵坛主正在比武，突见黑虎坛一瘦弱弟子从我旁边掠过，脚步轻盈灵动，似乎便常坛主也颇有不及，当时微感诧异，便多瞧了他两眼，见他左手上有一道柳叶般的疤痕，再待细瞧，他已影踪不见。”

古星翼插话道：“黑虎坛中只怕没有胜的过常星晨的弟子。”

陈玉龙道：“我也这样想，及至刚才那满脸浓髯的大汉摔倒，我见他左手竟是一模一样的柳叶疤痕，才追了出去，可还是让他跑了。”

古星翼恍然道：“你是说黑蝴蝶先扮成黑虎坛弟子，刚才又扮成浓髯大汉……”

古星翼话未说完，突听安若泰叫到：“那是什么？”

陈玉龙见他盯着自己的胸口，忙低头看去，却见胸口交领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物，取出查看，又是一张淡蓝小笺，同样的清幽淡雅，却写着十四个字：

可怜韩门陈玉龙年少英名将成空

一时间三人默然不语，各怀心事，阴阴的天空下瞧不清各人面容，只能听见大雨落地的哗哗声。

过了半晌，陈玉龙缓缓抬头，道：“看来那人是黑蝴蝶无疑了，他趁我不备，将纸条放入我怀中，我却浑然不知，这人武功，深不可测。”

这环节古星翼又怎能想不到，他苦笑道：“陈公子何必趟这趟浑水，让小老儿老少二人面对便是，量这黑蝴蝶也不能怎样！”他话虽这么说，但口气有气无力，显然对自己没多少信心。

陈玉龙凛然道：“古前辈说的哪里话！韩门弟子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咱们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玉龙绝不皱眉！”随即长身而起，道：“咱们这就上路，黑蝴蝶算定咱们今晚必留大名府，咱们偏偏不让他猜中，料敌机先，让他算空！”

古星翼、安若泰听罢齐声说好。

陈玉龙正色道：“只是我在明，敌在暗。至今我们都未见过黑蝴蝶的真容，务必小心，因为--”

“人人均是黑蝴蝶！”

陈玉龙一行三人匆匆收拾钿软，买了几匹快马，纵马从大名府南门崇礼门奔出。此时已快到申时，几人计划若奔行的快，当可在晚间到达延津县投宿。若有耽搁，无法只能找周围村镇百姓人家投宿，也好过在大名府内受制于人，坐以待毙。

如此狂奔两个时辰，已到戌时，天色早已漆黑，雨势渐渐转小了一些，但大风不止。刀子般的寒风刮着稀沥沥的雨水砸到几人头颈，混着汗水流入衣内，当真十分难受。几人见延津遥不可及，商量便欲寻个农户人家借宿，但雨中星星都不见一颗，无法辨别方向，在树林中乱驰乱行，迷了道路，却连一点人迹都不见。

突然安如泰的坐骑两条前腿向前一跪，倒伏在路边吐起了沫子。像这般疾驰，寻常马匹早已吃不消，陈玉龙下马查看，见自己与古星翼的坐骑也气喘吁吁，不堪重负。

陈玉龙叹道：“若有四师叔的寒阳马，早就到延津了。”

当下古星翼与安如泰并行一骑，几人不敢疾驰，只盼能快些找到人家避雨投宿。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几人终于绕出树林，见前方似有灯光闪闪。三人精神一震，大喜之下向着灯火处奔去。哪知望山跑死马，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驰到灯火之下。

几人凝目瞧去，见是一座二层木楼，依山而建，风侵雨蚀，早已破败不堪。堂前大门紧闭，门前点着两只纸糊的旧灯笼，透出昏红色的灯光，几扇千疮百孔的木窗被风吹的不断摇晃，将落未落。房檐下歪歪斜斜的挂着一块招牌，用小篆写着四个字：

两仪客栈

陈玉龙踟躇不前，回头对古星翼说道：“这客栈太也古怪。”

古星翼点头道：“此处偏僻无人，竟有客栈，蹊跷得很，只是荒郊野外，却无处躲避风雨，只得暂住此间了。”

陈玉龙道：“今夜需处处小心，留意旁人，莫着了黑蝴蝶的道儿。”

陈玉龙下马来到门前，轻轻叩了叩门。不一会，大门“咿呀”的一声打开了，迎客的却是一个银发老太。

古星翼细细打量，见这老太娄勾着腰背，粗布衣衫，满面皱纹，面无表情。开门也不说话，便引着三人来到屋中。

只见这大堂内摆着几张八仙桌，桌上油腻不堪。一侧墙壁上有一张大幅的“刘伶醉酒图”，只是颜色昏黄，连刘伶的脸目都看不清了。四处点着几只蜡烛，在昏暗的烛光中，还另坐着两人，却看不清两人神情。

东边一张桌旁坐着一个魁梧大汉，着飞鱼纹窄袖锦袍，腰胯一柄单刀，正在自酌自饮。

隔着两张桌子坐着一个公子哥，着靑妆花仙鹤云绢衣，戴四方平定巾，白面无须，正在烛旁看书。

老太引着三人来到帐台前，吩咐小二收拾上房三间。

陈玉龙等找了一张稍微干净些的桌子，不敢喝酒，只点了几张粗饼，一碗青菜汤，想着填饱肚子即可。望着屋中二人，心中揣揣，不知其中有无黑蝴蝶。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客栈木窗不断摇晃，咿呀作响。客栈内无人说话，寂静的让人十分不舒服。陈玉龙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道：“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这风雨当真厉害的紧。”

古星翼笑道：“陈公子好有雅致，此处却无乱红无秋千更无佳人了！”

东桌魁梧大汉这时却冷哼一声。

陈玉龙也不理睬，笑了笑：“乱红易采，佳人难得呀！”

话音未落，突然眼前白光一闪，随后听到“轰”的一声，天空打了一个响雷。

借着闪电的光亮，陈玉龙看到那白面公子哥面目狰狞，神情可怖，心下一紧，朝古星翼努了努嘴。

古星翼还未会神，门却呀的一声开了，一阵冷风刮了进来，小二忙去关门，却又走进来两个中年女子。

陈玉龙不敢怠慢，仔细瞧去。见左边女子五十岁左右年纪，体型微胖，着青色缎衣。右边女子四十岁左右年纪，体形瘦弱，粉面薄唇，容貌甚美，着粉红凤云绢衣，腰间配着一柄长剑。她虽穿戴朴素，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贵族之气，凛凛然令人不可侵犯；她虽人近中年，眼神中却又散着一缕天真无邪，淡淡的让人不忍相欺。

这样的两名女子在这样的雨夜走入客栈，所有人都无法视而不见，直盯着两人打量，尤其是那个粉衣女子。但两人竟似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说笑笑。

陈玉龙更是疑心重重，凝神屏息，侧耳细听两人对话。

只听青衣女子低声问道：“灵儿，他难道对你不好么？”

这“灵儿”不自觉地收起了原本的微笑，转而面色凄苦，道：“一直好的很，只是……”

又是一道闪电，破窗咿咿呀呀的响个不停，陈玉龙虽侧耳细听，却只能断断续续的听到两人说道：

“他韩门……梧桐……二十年……难道……”

“……师姐……不相见……”

待得杂声变小，却听“灵儿”说道：“且不提他了，咱们寻了二哥这么多年，却一点音讯也没有，不知二哥现在过得好不好。”说着，竟落下了几滴眼泪。

青衣女子长叹一声道：“她有什么好，又臭又横，求裳当真糊涂！”

“灵儿”怔怔地看着烛芯，道：“糊涂的又岂止二哥一人……”

说罢，两人便不再言语，“灵儿”只盯着账台上昏暗的烛光怔怔出神。

陈玉龙大疑，刚才听那两女子谈论提到韩门，却听不清说些什么，不知这两人和黑蝴蝶有无关联。

就在此时，眼前突然寒光一闪，陈玉龙大惊跃起，见一柄飞刀从眼前飞去，却不是飞向自己，而是飞向了魁梧大汉。

那大汉大吼一声，单手接住飞刀，掷在地上。拔刀在手，大喝道：“吴飞鹤，你追了我这许多天，到底要怎地！”

只见那白面公子吴飞鹤冷笑道：“梁风，你仗着锦衣卫势力，作恶多端！我倒饶不了你！”

言毕，举起面前一碗酒像梁风泼去，梁风舞了个刀花，但见身上